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治病 ...
-
王女府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林清澜每次去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让丫鬟跟随。
她跟在几个羌人士兵身后进了王女府,走到一处影壁前,为首的那个羌人士兵道,“下面的路我带她过去,你们几个就先下去吧。”
暗牢的位置在王女府上算是个秘密,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的,另外几个跟着的羌人士兵自然也清楚,齐声应“是。”便浩浩荡荡地走了。
首领偏头看了一眼林清澜,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裙,头发半簪,看起来颇为清新雅致。眼睫微微垂着,看着地面,没有到处张望。
羌人心中满意了几分,但还是厉声警告,“下面的路是王女府上的机密,你最好放规矩一点,若是让我知道你胆敢记得路线,”他用拇指顶开刀鞘,铁器出鞘,发出沉闷厚重的响声,“你的小命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林清澜抬头,和他对视,眸光清棱棱的,“病人若是伤得不严重,不着急治病,你大可在这里跟我聊上一会儿。”
言下之意,他继续在这里废话,等会儿病人出了什么事,救治不及时,可别怪她。
首领脸色阴沉下去。
他看着林清澜,对方抬头和他对视,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没有半点恐慌害怕之色。
羌人心中一阵憋闷。
第一次带林清澜上府上看病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蒙住她的眼睛,再在外面晃几圈,让她辨不清东西南北,再将她带入府中,结果被她一句 “若是不想让我看病,我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给堵了回去。
羌人不擅医,那个人的身上的病又太过严重,找来找去,整个顺州城能治的也就只有济仁堂这么一家。
若不是王女吩咐过,那个人不能死,他们也用不着对一个女人这般妥协。
首领暗自咬了咬牙,蓦地松开手,长剑重重落下去,发出“啪”地一声响。他转过身,声音微粗,“跟我来。”
王女府很大,光是走了到暗牢都花费了不少时间,或许是之前林清澜的威胁奏了效,一路上首领没有绕路,径直带着林清澜去了暗牢。
林清澜一路上都垂着眼睛,没有到处乱看,王女府上不比其他地方,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她也没有刻意去记这条路,但实在是走了太多次了,大概什么时候拐弯,这条路大概能走多久,她都了然于心。
一盏茶后,他们到达了暗牢门口,
暗牢被一扇黑色的铁门锁住,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带林清澜过来的那个羌人士兵往旁边站了站,露出后面站着的她,“这是王女派人找过来的医女,给那个人看病的,把门打开。”
守卫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其中一人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门。
另外一人则紧紧盯着首领身后的林清澜,生怕她有什么动作,不过一直门被打开,她都是规规矩矩的。
一个守卫走在前面,林清澜走在中间,首领走在最后,他注意着林清澜的背影,左手搭在铁剑上,防止她逃出去。
林清澜背着药箱,注意着脚下,尽管来过很多趟,但每一次来,她还是非常不适应。暗道里很黑,像是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一样,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壁灯,燃着幽幽的光,暗牢中静悄悄的,要不是她知道每个牢里面都关着人,她怕是以为,这里是一座空牢。
远处似乎都有水声落下,滴答滴答,在空荡压抑的暗牢中格外清晰。
守卫径直往前走,一直到最深处的左边一个暗牢门口停下,这个暗牢中,除了最深处右边的一个暗牢是空着的,剩下所有的暗牢里面都有人。
林清澜来了几趟,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暗牢关人的规矩,越往里面走,代表着犯得罪越严重,受得刑罚也越厉害。最后一排的暗牢中只有左边关了人,林清澜每次过来,也都是给他看病。
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个人的身份似乎也很敏感,无论是守卫还是羌人首领,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都以那个人代称。
守卫解下腰间的一串钥匙,打开了门,“就是他了。”
首领“嗯”了一声,守卫很快就出去了。
林清澜往左手边的牢里看去,那里躺着一个男人,头发很长,脸上带着青铜獠牙的面具,身体精装,只是在暗牢中被折磨了这么久,有些清瘦,身上的衣服也空荡荡的,显得很大。
他穿着一身黑衣,衣服却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肤上,铺满了大片大片的伤疤,新添的是鞭伤,比较陈旧的是一些刀伤和剑伤。
首领站在一边,不以为意道,“他前段时间在寒潭中泡了一夜,这两日起了热,怎么喊都没反应,劳烦医女给他看看。”
也只有到这个时候,士兵对待林清澜的态度才算客气一点。
尽管首领没有说清楚,她心中也明白,这个所谓的寒潭,约莫又是那位王女的处罚。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和王女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然而看着自己每次施针救回来的人,刚有点起色,转眼就又遭受了酷刑,变得奄奄一息,林清澜便觉得气愤。
她走了进去,将药箱放在地上,蹲下身,摸了摸男人的皮肤,烫得惊人。
再去试了下男人的呼吸,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竟然这么严重?
林清澜飞快从医箱中掏出银针,撩起男人的衣服,对准他身上的几处穴道扎下去,又撩他的袖子,试探着他身上的温度。
首领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男人伤得太重,每次林清澜过来,不医治上个半天,都好不了,这次的情况显然更棘手一些。过去了一个时辰,男人身上的热还没有褪下。
首领一开始还有耐心看着她扎针,过了一个时辰,见男人还是呼吸微弱,半点反应都没有,心中不禁有些着急,“到底好了没有?”
林清澜手上动作不停,淡声道,“他本就身体虚弱的厉害,这次又在寒潭中泡上一夜,拖了这么几天,人已经快要不行了。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至于能不能好过来,要看他自己。”
首领显然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厉害,先前他们都觉得有林清澜的一手好医术在这里顶着,无论他们怎么惩罚这个男人,林清澜都能把人救回来,哪里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死。
“什么叫做能不能好,要看他自己?”首领心急,咬牙道,“若是他活不下来,你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了。”
“你不用放狠话来威胁我,他的身体什么样你们是知道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们就是把我杀了,我也还是这个回答。”
说着,她又拿出一枚银针扎进男人的身体里,这一针下去,男人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首领喘了口气,但是看她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又知道她说得没错。
这段时间,这个男人受过什么样的刑罚他也有所耳闻,别说是一个囚犯了,就算是他一个每天锻炼着的士兵,都未必能撑得过去。
说到底,这个男人之所以活下来,完全是靠着林清澜的一手好医术一次次救回来的。若不是她,这个男人估计早死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男人可是王女下了死命令的,要他务必活着,若是他死了,他要如何给王女交差?
想到王女手中的那几个严厉的刑罚,首领便觉得后背发凉,“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把他治好,不然的话,你就和他一起死吧。”
面对羌人的威胁,林清澜不动如山,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若是说一开始还会有些害怕,那么现在则是觉得无所谓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忙着治疗男人,对首领的话充耳不闻。
首领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男人还是没有好装的迹象,心中也不禁有些慌了,若是这个男人真的救不活了,他也该早点告诉王女才是。
想到这里,他再也呆不下去,看了一眼林清澜,道,“你好好呆在这里,什么时候他好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出去。”
他大步走了出去,出了暗牢时,他告诉门口的两个守卫,“好好看着这里,别让她出来,我去去就回。”
守卫点头,异口同声道,“是!”
铁门又被很快合上,男人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无论林清澜怎么施针,他都没有反应。
林清澜撩起他的裤腿,探了探温度,心逐渐沉了下去。
她又抽出几根银针,眼疾手快,扎在了男人的腿上。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男人闷哼一声,林清澜放下他的裤腿,转而去拔他胸口的几枚银针,手伸到半空中,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抬起头,下意识往上一瞧,却看到男人那双紧闭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目光正一错不错的望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
林清澜刚想问他什么时候醒的,那男人却突然发难,身手箍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他还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沉望着她,声音嘶哑,“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