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雨夹雪》禾河合

5、第 5 章 晚上回到家

　　晚上回到家，奶奶等他回来了才去睡觉。得知明天陈聿要来，老太太十分高兴。
　　方回洗漱完躺在床上，点开了冯静怡的朋友圈。
　　意料之内的，冯静怡发了很多和陈聿的合照。
　　方回一张张点开，照片里两个人亲密得多么刺眼，他们正大光明地恩爱，牵手拥抱亲吻都天经地义。这个女人幸运地占有了陈聿的一切，她肆无忌惮地爱他。
　　方回把这些照片都保存下来，把冯静怡截掉，只留下陈聿的部分，留下陈聿亲吻和被亲的样子、留下他笑或严肃的样子，方回试图强行占有那部分不属于自己的陈聿。
　　他看着这些恩爱的照片，热恋中的情侣是多么快乐，而自己躲在阴影里偷窥别人的幸福、觊觎他们的爱情，心怀鬼胎。
　　方回无声地流泪，眼泪止不住地淌，心脏被这个叫陈聿的坏人来回揉捏，胸腔里充斥着悲伤。
　　方回像溺水了一般掉进了他俩14年的长河里，他快要淹死了。
　　一夜无眠，等到窗外鸡鸣狗吠，方回才睡过去。

　　“小回，还不起吗？太阳晒屁股咯！”奶奶来喊他起床，方回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 “呃……” 一开口嗓子像被糊住了，刀割一样疼，“这就…咳…起。”
　　老太太一听方回这哑得像鸭子的声音，一下着急起来，干燥温暖的手掌贴在方回的额头上，“准是昨天出门冻着了！”
　　方回挣扎着起身，握住奶奶的手，“没事，我吃点感冒药吧。”说完又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奶奶坚决不允许他只吃感冒药，当即给诊所的医生打电话，上门问诊。
　　一小时后，方回穿着奶奶缝的棉袄棉裤，臃肿地坐在暖气旁边挂吊瓶。鼻腔里像塞了个大象，头也昏昏沉沉的，浑身难受，整个人十分萎靡。
　　老太太端着刚蒸好的鸡蛋羹从厨房出来，鸡蛋羹上浇了酱油和香油，色泽非常漂亮，看着很有食欲，方回从小到大每次感冒，奶奶都给他做这个，他也只吃这个。
　　奶奶还想亲自喂他，方回连连拒绝，“我都多大了，还让你喂，太没个样儿了。”
　　老太太说，“你就是长成俺这么大也还是我孙孙啊！”
　　“那你得努力看着我长成老头。”
　　奶奶一下气笑了，“你这就是赖皮！”
　　方回右手打针，左手吃饭，滑嫩的鸡蛋羹入口即化，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尽管挨着暖气，药水还是太凉了，方回整个右胳膊被冰得酸疼酸疼的。奶奶心疼得不行，热了个暖手宝放在方回手下还不够，还要给他捂着输液管。
　　方回想让她去歇着，别被他传染了，老太太再次坚决拒绝，说自己活了六十多年比他这半大孩子身体强多了，甚至分享起自己每天早上去广场跳舞的趣事。
　　一老一小就这样聊着天，和奶奶在一块总是让方回觉得安稳，他喜欢这样平淡又幸福的生活。
　　将近中午的时候，陈聿来了。
　　“奶奶，好久不见了！想我没？”陈聿拎着一箱补品进门跟老太太打招呼。
　　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嫌他把自己当外人，“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嘛！”接着拍拍他单薄的肩膀说：“穿太少了，方回就是冻感冒了。”
　　陈聿看向屋内的方回，他正在挂吊瓶，没精打采的样子十分可怜。
　　奶奶把方回交给陈聿，“小聿你陪着小回，别让药瓶打空了！我去买条鱼，晌午留下吃饭哈！”
　　方回听到这噗嗤一下笑了，正好他想杀鱼，奶奶和他简直亲祖孙，心有灵犀。
　　奶奶走了之后，屋内就剩下陈聿和方回两个人。
　　陈聿问他，“怎么感冒了？”
　　方回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说，“被你气的。”
　　陈聿：“这也要怪我？”方回冷冰冰地看着他。
　　“好吧。小回，这学期过得怎么样？昨晚没怎么聊你的事。学校的课怎么样？老师讲得好吗？”陈聿坐在方回身边，关切地问。
　　方回有些烦躁，头很疼，右臂又开始酸痛，“不怎么样，没有朋友，课很多很难，有的老师讲课非常烂。”
　　陈聿好像并不惊讶，他继续平静地说，“嗯，你该多认识些人的。”
　　方回彻底烦了，几乎是喊着说：“认识谁？我除了你还他吗认识谁？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什么样你不知道吗！”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说，“我太不喜欢上大学了，我还是想回高中，回到过去……”
　　陈聿起身给方回倒了杯温水，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说，“回不去了，小回。我们长大了，我们会有自己的生活，会结婚，会生……”
　　“闭嘴啊！”方回猛地站起来，推开面前的陈聿。右手传来刺痛，方回剧烈的动作扯掉了手上针头，药水和血溅在陈聿的脸上。
　　方回脸上淌满了泪水，他鼻塞严重，只能用嘴呼吸，突如其来的哭泣阻断了他的呼吸，方回憋得十分难受，脸涨得通红，他哭着说，“我不想长大，我也不会结婚……陈聿，我”
　　“方回！”
　　陈聿打断了他的话。
　　方回快要窒息，他看着陈聿，两个人四目相对。陈聿表情严肃得好像如临大敌。
　　方回痛苦地扯出一个笑，用手背揩掉脸上的泪，“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他呜咽着，浑身颤抖，突然开始急促地吸气。方回难受地捂着胸口，在他和陈聿的感情中，自己一直是那个溺水等待被小鱼拖出水面的人，现如今，鱼却抛下他游走了。
　　他果然要被淹死了。
　　陈聿见状立刻找出个袋子套在方回头上， “慢慢呼吸，小回，别害怕，慢慢来。”
　　过了一会，方回平静下来，呼吸也回复正常。他呆滞地坐着，眼睛红肿胀痛，不见往日神采。
　　陈聿去拿了毛巾，沾了温水，擦去方回一脸的泪和血。
　　湿毛巾盖在脸上，有一瞬间的窒息感，陈聿一只手扣着他的脑袋，方便擦拭。
　　方回贪恋在陈聿掌控下的窒息感，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雀跃。
　　擦完脸，陈聿又找出创可贴和生理盐水，给方回一直在冒血的针眼包扎好。
　　看着方回失魂落魄的样子，陈聿揉了一把方回的头发，“以后别这样了。”没忍住，又捏了捏方回水肿的脸蛋儿，“傻样。”
　　方回回过神，伸手抚摸着被陈聿捏过的位置，用空洞的眼睛盯着陈聿，他说，“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