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65、大结局 与自己和解

　　田家希回到溪水村那天，学生们已到修缮好的教学楼上课。她通过小沛在手机上留下的信息知道了山洪的事，也知道谢京睿与她冒充的田家希决裂的事儿。
　　听梁子辰说，谢京睿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修缮校舍和生意上的事儿都是下属代劳。
　　田家希决定去谢宅看看。她先给谢伯打了电话，谢常德此时在外地考察项目，几句寒暄后，聊到了谢京睿的病。
　　谢常德长叹口气说，“这孩子最近病得古怪，梦里常说胡话，还总爱往老家跑，郝医生说是心病，但我看着像中了邪。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总是含糊其辞敷衍我，问他他又不说，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啊……只是闹了点小矛盾。”
　　“哦，那我就放心了。他呀，唯一在乎的就是你，你来了，他的病就好了一半……”
　　通完电话，田家希又给谢京睿打了电话，对方没接。她径直去了谢宅。
　　彼时谢京睿还在睡觉，崔姨热情地接待了她。崔姨说，最近郝医生给谢少开了容易嗜睡的药，免得他醒了胡思乱想，又要生出许多事。
　　田家希有些惊讶，问是什么事？
　　“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茶饭不思；要么就去嘉宁县城，几天几夜不归。前段时间，因为吃了药睡过头了，醒了后跟我们大吵大闹，说什么错过月圆之夜，又说要去见谁，胡言乱语的，我们也听不明白，把我和老爷急坏了。”
　　田家希呼吸微滞，心想难道他悟到穿越秘诀？小沛是不会告诉他的。
　　只有她清楚，他做的这一切都是无用的。如果她不回来，他们永不会再见。她能想象得出他一个人在黑夜中傻傻坐在老宅旧址前等她的情形，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振旗鼓。
　　她心口微微发疼。
　　崔姨知道少爷的反常举动和田家希关系很大，也不戳穿，只说，“田小姐一定要帮忙开导开导他，你们年轻人最懂年轻人。”
　　用完茶点，管家告诉崔姨少爷醒了。崔姨忙把备好的粥盛了一碗，又捡了几样小点心放在托盘上，田家希主动接过来说她去送。
　　谢京睿半眯着眼靠在床背上，看见她来了，身子禁不住抖了一下，他嫌恶地闭上眼，语气冷冰冰地表示不欢迎她来，“即使你成为了田家希，我心里爱的依然是她，你费再多力气也是白费！”
　　田家希心头泛起一片涟漪，像像被晚风轻轻拂过的一汪静水，搅乱了心底封存已久的平静，连呼吸都跟着轻颤几分。她放下托盘，轻声说，“是我，我回来了。”
　　谢京睿仍闭着眼，冷哼一声，“你这些伎俩我已经看够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真的是我。”田家希在他床边坐下，看他双臂环抱着胸，气呼呼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我想通了，生活应该往前看，所以我回来了。”
　　他仍是不信，“你不是死在那边了吗？”
　　“是田小沛跟你说的？”田家希微愣了几秒，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果然是她。”接着她说了她被绑架的经历，又说了文莉病重的事，她边说边回忆，在讲诉中肯定了自己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谢京睿先是厌烦地闭着眼睛，听到她说如何与戴盛斗智斗勇时睁开了眼，看着她声泪俱下描述整个被救过程，那带着忧伤的眼神又回来了。他凝了凝神，认真地听下去，觉得她的描述那么真实鲜活，不像是编的。
　　“所以你回来，是因为你接受了父母不在的现实？”
　　“小沛也是想回去的。”
　　谢京睿当没听见，重新闭了上眼。
　　田家希低着头，不自然地搓着被角，嘟哝了句，“当然还有你的原因。”
　　谢京睿的心猛地一紧，他以为他听错了，睁开眼假装说自己没听清，田家希却不愿说了。
　　“我不信。”他说，“你走得那么干脆，一点留恋都没有。”
　　“其实那晚。”她提到了那个加班的雨夜，“你走之前，我喊了你一声，你记得吗？其实那时候就想和你告别的，但我怕说了，自己就不愿走了。”
　　他想到那晚，的确走之前被她喊住了，当时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表情，不然也许就察觉出异样了。
　　这样的细节田小沛是不会知道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穿裙子吗？”
　　他不明所以看着她。
　　“是因为那年地震，我回去找爸妈受了伤，大腿外侧有一条长长的疤。”她为了证明自己，说要拍照给他看。
　　片刻后，谢京睿从照片里看到那条经历伤痛的旧痕。他也曾问过冒牌的田家希，地震那天她经历了什么，但她都避而不谈，从没提过还受了伤。
　　他说到在田家老宅前发生的灵异事件。
　　田家希也和盘托出了。
　　原来是这样！一股酸楚夹杂着心疼涌上他心头——她卑微地想要获得父母的爱，就如同他对她一样。
　　四目相对，彼此眼里有说不出的深情与眷念。
　　“你还走吗？”
　　她摇头，“这里有我爱的学生，有我要报答的梁老师，还有……你。”
　　谢京睿激动不已，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都是我的错。”他说，“我错认了你，对不起。”
　　“你干嘛要道歉，是我让她装我的，她也是真喜欢你……”
　　他打断她的话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就是当初没坚持让田叔和我爸合作，如果你们搬到清丰市了，也不至于……”
　　田家希苦涩地笑笑，说，“我在那个平行世界已经弥补你的遗憾了，但最终也没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接着，她向他讲诉了这段神奇经历。
　　谢京睿不可置信地听完，感叹道，“我们总是羡慕别人的人生，真要经历了，未必有想象中的好，还不如踏踏实实经营自己的人生。”
　　田家希听完，陷入沉思。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晚饭后，谢京睿精神好了许多，他带田家希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正当田家希纳闷他的卧室里面怎么会有一间封闭式的、陈设简单的房间时，谢京睿从书桌拿出一个方形枣红色首饰盒，有些哽咽道，“这么多年，它终于等到它的主人了。”
　　田家希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粉白的珍珠手链。
　　这！这不是谢精锐送田小沛那条嘛！他也买了？
　　“原本打算八年前就送给你的，结果那天地震了。”
　　田家希想到了那天，谢京睿打电话邀她去省城看看，她已经出门了，走到半路却犹豫了。那时他们关系还不明朗，她怕任其发展下去会耽误学业，又怕被家长知道，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错过了去省城的班车。于是又坐中巴回县城，在半路就遇到了地震……
　　想到这儿，她又禁不住泪洒衣衫。
　　谢京睿眼眶早红了，他屈膝缓缓单膝跪地，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呼吸都乱了半拍，艰涩说道，“虽然晚了这些年，但终于还是被我等到了……”说到这儿，他已泣不成声。
　　田家希扶着他颤抖的肩头，也跟着掉泪。
　　他努力地收敛住激动的情绪，抬眼深情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做我女朋友好吗？我会倾尽所有爱你疼你。”
　　田家希轻轻地“嗯”了声，拿起那根珍珠手链，让谢京睿替她戴上。
　　手链虽尘封了八年，但承载了谢京睿沉甸甸的爱，光泽更加厚重了。
　　两人相拥而泣。
　　尔后，田家希看到了满满当当几柜子写给她的信，随便拿起一封，都寄托着谢京睿的沉沉思念。
　　她记得很久以前她曾开玩笑说过：把思念写在纸上，说不定愿望会实现哦！
　　她都忘了她在哪种情境下说的这句话，但他记得！
　　她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当夜，她烧掉了那本《时间简史》，并对自己说：自此以后，都是好日子！
　　*****
　　小沛穿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干妈打电话。黄欣苹听说是她回来了，睡意全无，连夜将她带到文莉所在的医院。
　　病房的人都睡着了，小沛轻手轻脚进去，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毫无生命力的文莉。她头发已经所剩无几，双眼眼周乌青浓重，嘴唇干瘪萎缩，唇色发灰，气息微弱，好像即将燃尽的灯芯，稍稍一阵风，便要就此湮灭。
　　小沛吓得“哇”一声哭出来，病房的人被吵醒，抱怨声接二连三向她掷去。黄欣苹忙将她拽了出去。
　　“我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沛伏在黄欣苹怀里大哭。
　　“你要是再不回来，最后一面都怕是见不着。”黄欣苹轻轻推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恼意。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小沛手背捂着鼻子，哭得抽抽噎噎的。
　　“还走吗？”
　　她使劲甩脑袋，“我就留下来……陪你们。”
　　“我问你，田家希绑架那事儿，是不是你出的招？”见对方没有回应，黄欣苹气得直哆嗦，“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她跟你有仇？还是说，碍着你事儿的人，你都会这么对付？”
　　小沛不住地摇着头，“我错了，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我不会了，我回来就是赎罪的，呜呜……”说完，她一头栽在干妈怀里哭个不停。
　　黄欣苹也跟着哭了一会儿，娘俩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现在知道了。”小沛说，人生不能作弊，还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谁也替不了谁。”说着说着她又哭起来，“我也是到那个世界才体会到，原来你们对我这么好。我那时还狠心抛下你们。”
　　黄欣苹看她哭得可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光说没用，以后还要看你表现。”
　　“我回来，就是要担起自己的责任。”小沛发自肺腑说，“我不会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天蒙蒙亮时，坐在走廊长椅上小憩的黄欣苹被文莉的护工喊醒，说文莉终于醒了，嚷着要喝水，护士已经去了。
　　喜出望外的黄欣苹叫醒身边的田小沛，两人一同进病房，看见文莉正在用吸管喝水。
　　检查完身体的护士说，目前看身体各项体征都比之前好，让他们少说话，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黄欣苹忙到外面给田伟和谢常德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功夫，两人连同谢精锐一起到了。
　　小沛许久未见他们，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嚎啕大哭，大家还以为她是见文莉病情好转喜极而泣，你一言我一句安慰了好久。
　　此后，文莉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可以吃流食了，睡眠也少了，有时还能和大家说笑几句。
　　小沛寸步不离陪着她，跟她讲了很多她对未来的畅想。
　　“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看大海，看雪山。”
　　“爸爸生意好起来了，我们很快就会有花园洋房，到时在院子里种上你最爱的花，再安个秋千，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文莉笑着说，“现在穿上也不漂亮了。”
　　“不，妈妈在我心中是最美的。”
　　文莉仍是笑，“你备考准备得怎样？”
　　“我想好了。”小沛紧握着妈妈的手，“我填报金融专业，以后一起帮着爸爸把咱家生意做大做强。”
　　“你按你喜欢的填。”
　　“金融就是我喜欢的。”
　　文莉会心一笑，眼里满是欣慰。她摩挲着女儿柔嫩光滑的手，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妈妈。”小沛搂着文莉的脖子，头枕着她的肩膀，“有我们在，你会好好的。”
　　一滴泪从文莉眼角滚落下来。
　　此后两天，两家人的精神都异常振奋，频繁来往于医院。他们都觉得，照这个状况发展下去，文莉出院是迟早的事。
　　可很不幸的，文莉死在小沛高考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