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31、2018年 溪水村 空房有主人

　　一辆黑色奥迪领着三辆大货车从田野旁的碎石子路上穿驰而过，此时田家希和禾苗正领着学生们在田间寻找制作粘贴画需要的原材料，禾苗一眼就认出领头的奥迪是谢京睿的车，立马向相距较远的田家希激动比划——谢少来了！
　　田家希心里一紧，他上周不是拒绝章校长的宴请说生意很忙吗？这才几天，又拖着捐赠物资进校了？不对，田家希看向货车车身，没有横幅宣传语，车型和上次也不一样，不像是捐赠。
　　禾苗笑嘻嘻走过来，说玉米皮收集得差不多了，要不先回去？
　　田家希知道她惦记大厨房，开学半个多月，谢京睿之前承诺的按星级厨房标准制作的锅具、炉灶还没到齐，爱好美食的她见卡车送货能不蠢蠢欲动？
　　可惜她白激动了。
　　货车上运来的是谢京睿新购置的沙发、床、酒柜、电视等品质高档的家具家电。
　　回宿舍拿东西的梁子辰亲眼见搬家工人在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指挥下将这些东西搬进他隔壁的大房子。他走到奥迪车前向里张望，贴膜颜色太深看不清，但里面的人却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坐在副驾的谢京睿慵懒地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要说这个才毕业的高材生不求前程来穷乡僻壤支教，和田家希没有一点关系，他才不信。所以一接到住在翠翠家隔壁的“眼线”汇报，谢京睿便不顾病体未愈和医生劝阻，提前搬到这里居住。
　　正在指挥工人的董助见梁子辰在车前探头探脑，很客气地让他跟校长和老师们带个话，说今晚革益集团的谢少请他们吃饭，务必赏光。
　　梁子辰听说是谢京睿，好心情全无，“嗯嗯”敷衍了两声，转身就走。
　　没多会儿，禾苗拽着颇有些无奈的田家希兴冲冲赶来。谢京睿见是田家希，立马下车迎接。他这次决定仓促，谁也没通知，自然要和田家希好好解释下。
　　“谢少啊，你来怎么不打声招呼呢？”禾苗瞟了眼搬运的物件，看着不像是厨房炊具，心里有些失落，又听说谢京睿要搬来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原来那不是仓库啊！”她的眼神在谢京睿和田家希身上一溜，顿悟，朝田家希笑着嗔怪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我哪里知道？”田家希半惊半气，本来就是被禾苗硬拽来的，现在被无端误会自是不悦，转身就要走，被立马认错的禾苗好说歹说劝住了。
　　“是我的问题。”谢京睿最怕她生气，连忙把错往自己身上堆，“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告诉你……和大家。今晚我请客，自罚三杯。”
　　田家希瞟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灰暗，以为是他近日劳累所致，并没多想。
　　禾苗在旁缓解尴尬说，“前段时间家希姐还说要请你吃饭呢，让章校长出面请，你没来，我们好失望，今天准保能吃上么？”
　　谢京睿听说家希想请他吃饭，顿时心情大好，忙说，“我住过来还要靠大家多多关照，自然是我做东，考虑到明天你们还有课，就在镇上先吃一顿，等放假了我们去市里，请大家玩一天。”
　　“那太好了！”禾苗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张罗着帮忙搬家具，把董助吓了一跳，又是劝又是拦，把谢京睿和田家希都逗笑了。
　　“我爸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有空了就回家去坐坐，上次你走得匆忙，没好好招待你。”谢京睿对田家希说。
　　田家希听到“回家”两个字，心漏跳了半拍，上次没提前招呼就离开，理亏在自己，不好说什么，敷衍应下。转念一想，现在谢京睿住过来，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想敷衍怕是没那么容易，便问他什么原因要搬来这儿。
　　同样的问题在饭桌上也被大家拎出来问。
　　谢京睿说，溪水村的柑橘品质不错，经过公司考察，决定和当地果农合作，他住过来为了方便谈业务。
　　堂堂集团二把手需要亲自下到村里谈业务，谁信呐！大家相视而笑，谁都没戳破。
　　章校长举起酒杯，目光一一掠过在座的各位，“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一是欢迎谢少加入我们大家庭，另外，恭喜田老师升任行政主任。”
　　谢京睿惊诧，端起酒杯问身旁的田家希，“你升职怎么不跟我说？”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她起身举起酒杯和大家碰了一下，刚坐下，谢京睿的酒杯碰了过来，她回碰了下，说了声谢谢。
　　两人的互动被对坐的梁子辰尽收眼底。他一口气将酒喝个精光，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拿着酒杯走到田家希身旁说，“家希姐，恭喜你升职，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共同实现我妈对咱俩的期望。“
　　“欸，你上次说田老师住你家很多年，你们亲如姐弟，是真的么？”禾苗见谢京睿脸色难看，故意问道。
　　“那能有假，我对家希姐的感情无人能敌！”梁子辰说得很大声，不屑的眼神瞟了一眼谢京睿，随即滑开。
　　谢京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见田家希仍端着酒杯，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拿过杯子，“现在天凉了，喝冷酒小心凉坏肚子。”然后吩咐董助将温好的酒给每人倒上一杯。
　　女老师们都大呼贴心，看向谢京睿的眼神更黏稠了。
　　梁子辰端着酒尴尬地站在那儿觉得好没面子，他脸有愠色，欲上前一步，被田家希拽住，“你的心意我领了，快回座吃饭。”
　　梁子辰颇有些委屈气鼓鼓看着她，田家希向他眨了两眼，眼神再向他座位勾了一下，示意他坐回去，今天这场合不能赌气。
　　梁子辰读懂她的眼神，虽不乐意还是很听话地乖乖就位。
　　这顿饭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还是吃得很愉快很舒心，尤其是几个女老师，虽然高富帅心有所属，但没结婚都有机会，就算没机会，高富帅的存在也能让清苦的生活多一抹色彩。
　　此后几天，粘贴画的比赛一直在进行。先是班级内评比，选出三个最佳作品，然后拿到全年级评比，排名前五有奖励。
　　学生们兴致很高，利用课余时间在田间、溪流边、山林里收集狗尾巴草、颜色鲜艳的花瓣、形状独特的鹅卵石、树叶等原材料，然后大开脑洞，把它们拼出一幅幅风格各异、色彩斑斓的画。
　　待到快进入决赛时，战况更是激烈，禾苗班级的学生提出想去柑橘果林采集果皮，但果林在半山腰上路难走，想要老师代劳。
　　禾苗把这想法告诉田家希，“现在正是柑橘丰收季，刚好可以组织一次秋游，教他们认识果树、了解栽种知识，顺便帮忙收收果子，一举两得，寓教于乐，怎么样？”
　　田家希不同意，农村的孩子不缺农活，而且种植基地山高路远，安全最重要。
　　禾苗不这么看，农村的孩子哪有这么娇气，再说也不是家家户户种柑橘，有这么好的教学机会，她又认识基地农户可以免费讲解，为什么不利用起来。
　　她直接找到章校长。校长斟酌了下，说可以分批进行，先让高年级学生志愿报名并告知家长，然后多派几个老师跟队，确保学生安全。如果实验成功，再往其他年级推行。
　　说干就干。当周周末，禾苗联系好果林负责人，带上20个学生，和梁子辰、甄珍老师一起，向柑橘种植基地出发。
　　一路上欢声笑语，虽然山路崎岖倒也不觉得累，梁子辰还给田家希发了几张自拍，说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真的可以出来走走。其实他是真希望田家希能一起出来放松放松，但她说工作忙推脱了。
　　下午，学生们参观了果园，听了果农讲解栽培知识，又亲手摘了果子，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品尝柑橘，开心极了。
　　三个老师也围坐在一起，边吃橘子边闲聊，说到各自理想，禾苗问梁子辰，来这儿教书是过渡还是长期。
　　梁子辰说当然是长期。又问他是不是受田家希的影响。他说是，姐姐心怀感恩，在他家这些年一直想着如何报答，我妈说你该把所有精力和毕生所学奉献给社会，这才萌生了她当乡村老师的想法。
　　禾苗这时才知道田家希父母双亡，在这个世上已无亲人。怪不得初见她时，总觉得她眼神里有股淡淡忧伤，和同事们也刻意保持距离，她一度误解她是故作清高，现在明白其中缘由了。
　　至于父母双亡的原因，梁子辰避而不谈，那是田家希的痛点，也是话题禁区。他将话题引到禾苗身上，禾苗笑着说，她就想找个好男人嫁出去，窝在这儿当老师只是权宜之计。
　　甄老师笑，说她必须得找城里户口，不然飞不出这个山坳坳。
　　禾苗什么都没说，只望着梁子辰笑。
　　忽然，天空响起几声炸雷，吓得树林的鸟儿四处逃窜。三人同时起身，眼见远处乌云滚滚而来，忙召集学生排好队下山。
　　此时，正在办公室看革益集团人物专访的田家希也听见了雷声，推窗看去，天雨欲来，她忙给梁子辰打电话，对方忙音。她预感不妙，慌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