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30、第二次对话 小沛被跟踪

　　震后嘉宁县的残破景象远超田小沛的想象，虽然这时交通已恢复，乱石残桓已被清理，但看到地上裂开的一道道“伤口”仍是触目惊心。
　　田小沛感觉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缺头少胳膊”的建筑惨兮兮地凝视着她，每条缝隙里钻出来的死亡气息紧随她而去。她走得后背发凉，腿脚无力，巨大的恐惧缠绕着她，好几次她想逃离这里，但找不到方向。
　　她这时才体会到在巨灾前人类的渺小，感受到田家希的穿越对她家的意义非凡，于是更想知道其中的奥秘，这给了她无形勇气，支撑她磕磕绊绊走到此地唯一有人气的地方——灾民安置点。
　　此时离天黑还有一小时，她想在此处打听自家居民楼的具体位置，刚进安置点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眉眼温柔的中年女子拉着她问，“身体好些没？怎么又来这儿了？”
　　小沛猜应是田家希认识的人，答道，“好多了。这次来想看看我家房子，你知道在哪吗？”
　　中年女子惊讶，“你上次不去过吗？那里什么都没了，你还去干嘛？你不记得位置了？”
　　小沛心想，遇到个难缠的，她好像对田家希很了解，不能再问了，免得把自己身份暴露了。她干笑了两声，正想走开，只听有人喊那中年女子，“梁老师，麻烦您过来签一下字。”
　　梁老师？小沛心里震了一下，她记得打给田家希那十几通未接电话的联系人不就是“梁老师”！她赶紧跟着中年女子去看她签什么。
　　梁瑛在“志愿者交接任务清单”上签下自己名字，小沛凑拢一看，是她！田家希通讯录备注栏里写的就是“梁瑛”。她不由得倒抽口凉气，原来两个世界相似的点这么多！
　　梁瑛看她一脸惊讶，以为她是对她的离任表示不理解，解释说，“现在开学了，我要回去教书，忙不开。”
　　“教书？你在哪儿教书？”
　　“三中。”
　　“是清丰市三中？”
　　梁瑛仔细瞧了瞧她，觉得她病后好像记性差了很多。
　　在得到梁瑛肯定回答后，小沛不可置信地叫道，“啊！那是我复读的学校！”
　　世上既有这么巧的事！
　　梁瑛也很惊讶，她先前没听她提过这事，笑说真是有缘。
　　田小沛立马拿出新买的手机说要留个联系方式，梁瑛迟疑了下，留了号码。
　　这时送志愿者离开的车已到，小沛帮梁瑛拿上行李送她上了车，改口说自己到这儿是当志愿者的。
　　梁瑛深深地凝视小沛，心想这孩子善良实在，身体刚恢复就来当义工，感动不已的她紧紧握了握小沛的手，向她投去赞许目光。
　　暮色降临，小沛在另一个志愿者指引下拿着电筒走到了老房子原址。
　　此时圆月已从东边升起，亮度没达到最强，两只乌鸦“嘎嘎”从头顶飞过，吓得小沛瞪向空中掠过的黑影，恨不得把它俩毛薅下来。
　　等啊等，夜越黑，月越亮，就在小沛快要睡着时，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她知道马上要见到田家希了，激动地忙把抱在怀里的《时间简史》打开、翻页，想就此穿过去。
　　待白光渐渐褪去，另一头的田家希看见田小沛正紧闭双眼、双手合十默念着什么。她估得没错，月圆、老屋，两者兼备，就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田小沛睁开眼，看见自己仍待在原地，有些失望。
　　田家希说，“一定要在狂风暴雨的夜里才行。月圆之夜我们只能看见对方。”
　　小沛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烂设定，怎么这么麻烦！我看小说里的穿越不挺简单吗？”
　　“你很想穿到2018年吗？”
　　“当然。我上次回来，是想亲眼看看我爸妈是否活着，现在他俩好好的，我也没啥牵念了。哦，对了，复读的事你可要负责到底啊，我可不想再受一年罪。”
　　仅仅是爸妈活着就没牵念了？田家希对她的想法很是气恼，不过现在时间宝贵，她得抓紧办正事。
　　“我问你，上一次穿越，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沛仰着头，想了想，当时她在谢京睿家中，那晚狂风暴雨，她把《时间简史》翻到“量子力学”那一章，然后默念“要回去”。
　　和自己的做法对上了！田家希眼神闪烁，手握成拳，再次确认，“那第一次呢？”
　　“第一次……我睡着了，对，睡着了，也有这本书。”
　　“睡着了？有想到去未来吗？”
　　“有啊……梦里，梦里有想。”小沛慢慢回忆起来，“当时穿到你那儿，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我知道了。”田家希在脑海里把穿越要素捋了一遍，告诉小沛：想要实现穿越，暴雨夜、《时间简史》量子力学篇、同时默念愿望，缺一不可。
　　同时默念？小沛慢慢咀嚼这几个字，突然像悟到什么似的，“怪不得谢精锐想要穿越没成功，没谁和他同时默念啊！”
　　小沛耐不住田家希追问，把她教谢精锐穿越的过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说，“照你这么说，得你那边的谢京睿和他同时默念，相互对穿才行。”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田家希萌生的新念头炸碎了——如果只能是对穿，那她回到原世界的七年前是不是不可能了。
　　换句话说，她无法拯救自己的亲生父母，无法改变原生世界的未来。
　　“田家希，你想回来吗？”小沛见对方手捂着胸口，表情凝重，摸不清她此刻的想法，内心有些忐忑。
　　过了好一会儿，田家希收敛住情绪，强迫自己投入到解谜过程中，“书上说，平行世界的设想一旦成立，那就不止一个两个，会有n个，简言之，会有n个我，但为什么是你我对穿，你我能看见彼此呢？”
　　小沛跟着她的思路走，“或许就只有两个呢，又或许只有我俩想到对方世界呢？”
　　“不对，不是想到对方世界。”田家希想起谢精锐穿越失败的事儿，结合书中理论和自身实际情况，试着推断道，“有可能，是想回到过去或是奔向未来，刚好，我们两个所处的时间点和事件线是彼此最理想的状态。”
　　田小沛似懂非懂，“哦哦哦”地应着。
　　田家希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但如果推断正确，单穿的机率就为零。
　　怎么会这样？
　　“这么说，谢精锐无法回到地震前救回自己那条腿，那就算能对穿有何意义呢？”小沛问。
　　田家希的心拔凉拔凉的。她以为她改变了过去，其实并没有。
　　这时月光渐暗，两人的身影越来越稀薄，小沛叫了声“不好”，迈开腿弓着背做了个起跑的动作，她想再试一次，万一成功了呢！
　　结果就在她触到两边交界线时被弹了回来。
　　乌云袭来，月光越来越暗，田家希看了眼表，新闻报道说的月最圆时刻已经过去，她焦急朝对方喊道，“找机会再穿！”
　　光源消失，眼前重新回归黑暗，田小沛沮丧地坐在地上，摸摸摔疼的屁股，满腹牢骚：设置这么多条条框框，有意思吗？穿越都不让人痛快，琢磨这琢磨那的，烦死了！
　　更让她心烦的是，该怎么去跟谢精锐解释，他可是被她勾起希望，现在跟他说接受现实，不得被锤死！关键她还把自己穿越的事儿暴露了，他会不会就此事报复她？
　　还说找机会再穿，中秋后，哪来那么多狂风暴雨啊，这要等到何时啊！这一瞬，她真的想直接躺死在这儿。
　　摸黑摸到了那本《时间简史》，慢慢地撑着腰起身，她忍不住“哎哟”了一声，缓缓地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忽然看见前方一团黑影，像是个人，又像尊佛，她吓出一身冷汗，“谁？”
　　对方不吭声。
　　“莫不是遇到了鬼？”
　　“你才是鬼！”
　　田小沛听这声音耳熟，哆哆嗦嗦拿起电筒一照，谢、精、锐！她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
　　“很惊讶吧，我告诉你，你想躲我没门！”有那么一瞬，谢精锐的高傲劲儿又死灰复燃了。
　　昨天两家人聚完餐，田小沛就溜了，他自然不会放过她。他腿脚虽不便，但他有钱，雇人跟踪，雇人抬他到这儿，不是难事。
　　田小沛万万没想到他反攻能力这么强，忙说，“你看到没有，我刚才就是在帮你找穿越方法，我带了书……啊对了，对面的田家希你看到没？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帮你。”
　　谢精锐冷冷表示，她只看到她助跑，往前冲，然后摔倒地上。
　　“田家希你没看到？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啊……你也可以认为是田小沛。”
　　这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精锐很不耐烦，耐心一点点在减少。
　　田小沛低头看了看，脚下高低不平，碎石和钢筋混凝土杂乱无章堆在一起，他们在相对平缓的最高点，这地势没人推轮椅他上不来。
　　“推你上来的人呢，他应该看到了吧？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们有对话。”田小沛仍不死心，她要证明自己确实在找穿越之法。
　　“早让他走了。”谢精锐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想，还真能演，拿本书换个地方就能穿越？他之前真是蠢得可以！她原本就疯疯癫癫的，怎么能信她的话。
　　田小沛不信，他是故意说没看到的。好吧，现在也不跟他纠结这事。他不是说看到她助跑摔地嘛，她忽然觉得屁股和腰这一块好痛，她双手叉腰，一瘸一拐走向他，惨兮兮说，“大晚上的，到废墟地上跑步我为什么？是有病？还不是为你闯出一条生存之道，这天这么黑……哎哟……”
　　走着走着，没看清，地上的尖石绊了她一跤，她一个飞扑，扑向谢精锐，谢精锐还没反应过来，便连人带车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