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间》三禧

3、火灾 孟醉秋

　　孟醉秋回到办公室，翻看着自己的调查笔记，眉头越皱越紧。
　　死者吴潇雯，女，年龄47，一名调查医疗方面的记者，至今未婚。
　　案发现场火源起于书房，经分析为插线板短路起火，屋内焚毁面积极大，程度深，现场发现一个浸泡在水桶里的铁箱完好无损。未发现第二人痕迹，判断为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没有自杀理由和倾向，怀疑为他杀。死者因灼烧而死，死亡时间为6：40至7：00。消防大队接到的报警电话是6：36，着火处在郊外，消防人员于7：14到达，大概于8：17扑灭明火。
　　孟醉秋“啪”地把笔记摔在桌上，往后一仰，闭眼揉着睛明穴。
　　不行了，怎么这么多疑点，看来又没法睡个好觉了。
　　她又坐起，随手抽出自己的草稿本，拧眉在纸上写下“室内火”，拉出一个长长的箭头，指向“死因”。
　　首先，在火灾中致死率最高的是烟雾，死者是被活活烧死的，还不是被呛死的。
　　再者，原本书房可燃物不多，里面除了张桌椅台灯和窗帘，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但使用痕迹表明死者经常使用他们，那么她发现着火的时间应该很早，为何不灭？
　　孟醉秋又圈起“死因”，画出一个小箭头，指向“why不灭？”。
　　孟醉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还有，四十多分钟，会把一间房子几乎全部烧成灰吗？
　　什么品种的电线短路，攻势这么猛？
　　孟醉秋啧了一声，又打上第二个箭头，写下一个潦草至极的“成灰”。
　　而且，死者作为一名调查记者被人记恨谋害能够理解，在郊外有很多种悄无声息的杀人方式，为什么要用放火烧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
　　孟醉秋划上第三个箭头，指向“显眼”。
　　孟醉秋吐出口气，眉眼耷拉着，没滋没味地抿了口水。
　　右侧小门突然打开，孟醉秋一掀眼皮，看见唐焕从另一个办公室冒出头。
　　“哎，你要不给秋队长说一声，他们要开那个铁箱子了。”元宝跳脱的声音弹出来：“哇！你俩的办公室还有个小门连着啊！嗨，秋队长！”
　　“枫，走吧。”唐焕推了推眼镜，一边有些腼腆地冲元宝微笑，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疯狂呼叫孟醉秋。
　　孟醉秋：行，还得我来拯救快被你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的鞋底。
　　孟醉秋神情淡漠，一把揽过上蹿下跳的元宝，声音冷冽随意：“这个小门是我安的，看这里，走这边，这边才能出去。”
　　唐焕偷偷吐出一口深吸进去的气，和孟醉秋眼神交汇，心底都升起同一个想法：
　　这红无常也太不见外了！跟个蚂蚱一样。
　　蚂蚱元宝一蹦三尺高，拽着两位队长飞速赶到肖庆那里。
　　“林钦耘，你去找一下小秋和小焕。”肖庆推了推眼镜，指使着小眼镜。
　　林钦耘应了一声，哒哒哒地跑去找队长们，一头撞上弹过来的元宝。
　　“啊！”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哦豁”孟醉秋抱着胳膊，侧头悄悄和唐焕说：“前方有违规车辆超速行驶，出车祸了呢。”
　　唐焕埋着头，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问声探头出来张望的痕检组人员和出车祸……不是，相撞的两位齐齐回头看向唐焕和孟醉秋。
　　一时间，窗外的鸟鸣突然变得明显起来。
　　唐焕龇着的大牙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不行了，好尴尬啊。
　　眼看唐焕又要开始鞋底三室一厅建造工程，孟醉秋于心不忍，开口解放了唐焕的鞋：“看什么看啊？”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孟醉秋一张沾染冰霜的脸上，只见她理不直气也壮，随意地朝众人嚷嚷道：“没见过你们两位精明能干的队长吗？有劳各位接驾，众卿随我入殿。”
　　她大手一挥，与唐焕并肩，带着众人进入痕检组。
　　肖庆也听到了那声惨叫，但他没管，继续埋头翻看文件，忽然觉得身边冷清了下来，一抬头，人不见了，叹口气，刚想把人招回来，就听见孟醉秋中气十足的“众卿随我入殿”一声，又若无其事地转回身坐下，然后后背上挨了一巴掌。
　　“嗨庆叔，想我了吗？”元宝蹦过来，毫不见外地拍上肖庆的后背。
　　肖庆向元宝和善地笑了笑，没回答，转向孟醉秋，指着被开颅的铁盒子说：“这里面装的是死者的调查笔记和所有她发表文章的初版手稿。”
　　“问题有两个。”肖庆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个铁箱有问题，第二，这个笔记有问题。”
　　“铁箱是全封闭的。我们详细勘察过，没有地方可以打开这个铁箱。”
　　“死者摆在最上面的笔记最后一页有不属于死者的笔迹。据我们鉴定，这一本是死者正在使用的笔记，而另一个笔迹，字体类似瘦金体，落笔很轻，还用的铅笔，留下这个的人应该对书法有兴趣，接受过良好教育，且比较小心谨慎。”
　　“那个人写了什么？”唐焕问。
　　肖庆拿出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放到桌上，展示给众人。
　　清浅而锋锐挺拔的字迹随意洒脱，空空落落的纸页上只有一句话：
　　人世无常，来世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