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间》三禧

2、无常 与警车

　　与警车一同到达的，还有一架小电驴。
　　孟醉秋在看见车上人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原因无他，此人穿的是短袖，开的是没有任何挡风装置的原始小电驴。
　　瞬间，孟醉秋对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女孩”充满敬意。
　　“你好秋队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无常的老虎，你可以叫我元宝。”
　　“老虎？”孟醉秋迅速收敛心神，没管对方给自己换姓，疑惑发问：“你是轮值来？”
　　元宝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猜到了，“对啊对啊”地蹦来蹦去，好奇地问：“我没说我是红的还是黑的，你怎么知道我是红的？”
　　一个没注意，寒风溜进领口，孟醉秋缩了缩脖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太多时间，只想快点进屋，哆嗦着随口敷衍几句：“啊，因为你直接报名号了，一般只有红才说自己是无常的人，所以我猜的。”
　　黑无常定居一处，打扮得像正常人，红无常四处奔波，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人在最低温度直逼零度的天气还打个赤膊，怎么看也不正常。
　　可是小老虎很认真地思考着，发现漏洞，打破砂锅问到底：“黑的报不报名号取决于他们自己，你说的不对。”
　　孟醉秋沉默一瞬。
　　这人脑子连火气的营养都抢不过吗？有色盲似的，看不懂人脸色似的。
　　孟醉秋神色未动，索性开摆：“反正我就是这么猜出来的。”
　　“好吧。”元宝失望地用脚刮了刮地，悄悄地勾起嘴角。
　　敷衍我，哼，算了，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为难她了。
　　元宝撇撇嘴，哼着小调，一颠一颠地走进着火的单元楼。
　　现场取证有条不紊地展开，第一次出警的小眼镜看着烧得面目全非的屋子，十分茫然地张着嘴。
　　“庆叔，这还取什么啊？不都烧干净了吗？”
　　“来，我给你讲。”肖庆刚要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过来。
　　“嗨庆叔，呦，你头发还硬朗着呢，没多少白头发呢。”
　　肖庆见到元宝，和善地笑了笑：“行吧，无常来了，那我待会儿再给你讲。”
　　小眼镜头晕晕的，满脑袋的问号快要填满眼镜框了。
　　“噗”元宝笑出声：“这是新来的吧，你们居然不给他们介绍一下，我看你是老糊涂了，算了，我来。”
　　元宝拍了拍衣服，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突然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仿佛要触摸天际，然后猛地将手收拢按在自己心口，由于用力过猛甚至发出了“嘭”的一声轻响。她昂首挺胸，声音陡然拔高，朗诵般地道：“你眼前的我！属于一个名为‘无常’的半官方组织！我们是民间除魔卫道，捍卫正义的——有志之士！”
　　小眼镜被吓了一跳，呆呆地鼓掌：“哇，好神奇”
　　肖庆听不下去了，呼了元宝一巴掌：“得了吧，别演了，把自己吹那么高，不怕摔着啊。”
　　“‘无常’半官方组织没错，不过里面的人……你可以理解为有超能力。”
　　“啊。”小眼镜瞪大了眼，觉得自己脑子应该在冒烟。
　　“啧，解释得真俗套。”元宝噘着嘴，小声吐槽。
　　肖庆没搭理元宝，继续说：“这个组织大概起源于东汉初，历史久远，成员鱼龙混杂，什么身份的都有，为避免麻烦，成员之间以代号相称。”
　　他又指了指元宝：“这位就是一位无常，代号‘老虎’，要是遇到什么需要动手的麻烦事，可以找她，她很会打架。”
　　“哦哦，好……啊？”小眼镜习惯性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嘴自作主张地说：“她？打架？”
　　元宝挺起腰杆，理所当然地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半头的小眼镜：“怎么，不信？”
　　小眼镜连连后退，赶紧摆手。
　　元宝愉快地“哈哈”笑起来。
　　“得了，介绍的差不多了，快干活。”肖庆感受到孟醉秋被笑声吸引来的冰凉视线，见好就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元宝也知道分寸，玩得差不多了。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一星金芒，随手在眼尾一抹——像擦去一粒不存在的尘埃。金色的纹路却霎时如活物般爬满她的脸颊，于额心迅速勾勒出一个“王”字，随即隐没。唯有她睁眼时，棕黑的虹膜上流转着金色纹路，如醒狮点睛。
　　小眼镜忽然觉得今天自己的眼睛瞪得有点疼。
　　元宝刚睁眼，看清眼前景象时，狠狠拧起眉。
　　除了忙忙碌碌的警察以外，眼前全部都是死气沉沉的灰色，没有一粒闪耀着活力的金光。
　　这其实并不是元宝蹙眉的原因，她活了这么久，还是有不少见识的。
　　她皱眉是因为，眼前的灰色，呈现出不同层次，不规律的散布在现场。
　　她以往看到的，除了一种灰就是亮眼的金，十分单调，从来没见过这么丰富的灰！
　　这感觉，不像在看火灾现场，而是误闯灰色的调色盘。
　　元宝很清楚自己能力的特殊：看见生气。
　　对她来讲，生气就像玻璃，能够透过自己眼睛射出的金光，而生气全失的东西就会变成石头一样的不透光物体，留下灰黑色的影子。
　　可问题是，不管事物是怎么死的，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生气的事物在她眼里就是千篇一律的灰。
　　搞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生气不成？
　　那……岂不是可以永远长生不老？
　　元宝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无常寿命都已经够长了，像她自己，少说也有三百岁了
　　在元宝忙碌时，肖庆已经带着懵懵懂懂的小眼镜开始正常的取证工作，让在短短几分钟之间重塑世界观，脑子快过载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双脚落地的感觉，茫然地杵在原地。
　　肖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的情况，同情地笑了笑：“没事，我头回知道的时候也是，无常其实经常来，熟悉熟悉就好了。”
　　“嗯。”小眼镜乖巧点头，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脑后，开始认真工作。
　　一切井然有序，在绿叶折射的跳跃的光中，警察们陆续回到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