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视角》Jesson

3、困境 文罹推

　　文罹推开门的瞬间，只觉熟悉的陈设瞬间模糊，门砰的一声关上，景象前移，堆出了一座又一座青山。文罹眼看着自己的手越来越小，直到小成五六岁孩童的模样，然后，在一股不可抗的力量驱动下，他坐在了大门前的木板凳上，周围景物迅速变化，勾勒出一幅乡下的图景，青山一座一座地围着，夕阳把归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身后土砖房里的争吵声不断，文罹也被一股孩童纯粹的“难过”洪流裹挟着。
　　“供她读书干嘛！赵勇也要上学了！女娃家家，年龄到了就嫁出去啊！早晚都要嫁出去，别花那么多钱养一个白眼狼出来！”
　　一个突兀的女声从里面响出来，文罹震惊地发现那些话汇成了可看的字幕，浮现完后便撞进了文罹的身体里，原本有色彩的衣服暗了几分。
　　在最后一个音撞进文罹的身体时，他的身体彻底变成灰色的数据，跟旁边的色彩对比起来尤为格格不入。

　　“叮——！玩家文罹触发赵玲主线，发布任务：找到她的笔记本！
　　“文罹还是这么乐于助人～”

　　“你大爷的你把话说清楚！”文罹崩溃地大喊了一句，他现在只想出去，这个任务，不应该是本人来完成吗？什么叫他“还是这么乐于助人”？他无能恼怒了一会儿便坐下来，刚才气的太上头了差点晕倒。
　　“不可以消极对待游戏哦，否则，你会死哒！”
　　“……”他真的只是想坐一下而已。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站起来后他感觉到身上的数据又重新恢复颜色，周围的场景也快速变成一个高中的内部操场，他现在穿着某中学的校服，茫然地站在偌大的操场前。他低头看了眼——希望中学，貌似是乡镇的一个高中，校服洗得浆白，一点污渍也没有，足够看出赵玲的细心。
　　但现在的文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视角在经历事件的经过，刚才的那个小女孩确确实实是文罹在“扮演”，而现在，他能看到整个学校的全景——甚至赵玲的脸。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有一种诡异的“上帝视角”。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但他的意识真切地清醒。

　　“4月13日，今天妈妈又叫我回家，我躲了她一下。”

　　青涩的声音在文罹脑子里响起，与此同时，面前的赵玲动了动，她坐在了台阶上，低着头好像在想事情。
　　“笔记本又不见了，在哪里呢？为什么我总是忘记这么多事？”
　　文罹在听到“笔记本”的瞬间打起了精神，既然只有做任务才出得去，那他就老老实实地做吧，生存类游戏他又不是没玩过，只是比起笔记本，他更关心赵玲到底经历了什么，说不定那些经历会帮助他找到另一个“赵玲”心心念念的记忆，好让自己快点出去。
　　17岁的赵玲就这么坐着，直到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文罹动不了，只能默默地看着她被铃声拉回教室。
　　赵玲的笔记本经常不见吗？在文罹的印象里，赵玲是一个做事非常认真仔细的人，难道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动手又动脑，才能有创造。若想问答案，就在问题里！”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文罹把眉拧成了麻花。
　　什么叫答案就在问题里？现在问题这么多，哪一个会有答案？

　　“寻本溯源知道理，跳出问题找自己！”

　　最后一句话落下，周围再次变化，变成了熟悉的赵玲家的院落，只不过，现在的热闹让文罹有些无所适从，人们大声地谈论着，哄闹声吵的文罹闭了闭眼，这一闭，他的脑子里莫名多了几段记忆。

　　“今天高考了，有点紧张，不，是非常害怕，我想考出去，我不想留在这里。”
　　“考完了，感觉还行，今天妈妈跟我说，如果考上了，就走出去，这真不想她。”
　　“考上了，很开心，好像我还是状元，可是，我一点都不激动，妈妈说这个大学必须上，我得走出去，背过她的面我哭了。”

　　文罹看了看四周，很典型的喜宴布置，现在他“站”在赵玲旁边，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个人的表情，祝贺的也有，兴奋的也有，甚至还有同情和难过。
　　……等会儿？同情和难过？文罹将视线重新移回那张脸。
　　板寸头，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俗气的红衬衫和束脚裤，眉目间竟和赵玲有些相似。文罹再低头看了眼赵玲，她也感受到了那个少年的目光，但只是低下了头,扣着桌上的塑料布，脱皮发红的手指在透明塑料布的掩映下更显难看。明明是赵玲的升学宴，许多人却都涌向那个少年。少年旁边的女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几欲向赵玲遥遥投过目光，但都被周围人的背影掩盖。
　　文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可以移动且不被他人看见，便快速地奔向里屋，找到赵玲的房间开始寻找笔记本。
　　老实说，赵玲的房间真的很小，只放下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奖状，但最瞩目的反倒是一张名为“赵勇”的全勤奖牢牢地贴在了最上面，把其他奖状的焦点所占据，这让文罹皱了皱眉。
　　他倒是知道赵玲有个弟弟，但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细节，赵玲也从来没有跟大家聊过她的家庭，就连老吴对她的过去也所知甚少。似乎后来所有人对她的记忆，都始于21岁的她一人独立完成文物质检全项流程，震惊业界开始。
　　现在看来，她的那个弟弟，叫赵勇。
　　不过他来不及想这么多，一层一层拉开抽屉翻找。
　　“对不住了，师傅。”

　　“叮咚！玩家文罹触发支线，发布任务：尽情参与这场升学宴吧！”
　　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文罹认命地往外走，这时听到有人大喊：
　　“快快快，大家来拿福橘给状元，沾沾喜气！”
　　文罹此时恢复了实体，被人群挤着往声源处走。对于新出现的陌生人所有人都不在意，他们疯了般地抢着福橘，然后争先恐后地往文罹背后跑。
　　文罹手上被塞了一个福橘，他握着福橘往赵玲方向走，刚准备将手中的福橘交给赵玲，可对方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未被接住的福橘掉在地上后砸出一堆乱码，涌向赵玲，将她的下半边身子抹黑。
　　“什……什么意思……”

　　“叮咚！作答错误！玩家文罹还有一次机会！如果仍未正确参与，关于赵玲的记忆将丢失，玩家文罹将减少一条得到笔记本的线索哦！思考思考思考！”
　　“我……”文罹忍住了问好的冲动。
　　他迅速冷静下来，理智才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文罹深谙这个道理。
　　他再次走到拿福橘的地方，手上毫无意外地又多了一个福橘。这里一共就两个小孩，不是赵玲就只能是刚才那个少年——也就是赵玲的弟弟赵勇了。文罹这么推断着，顺着人群走向那个神似赵玲的少年。
　　文罹把福橘交过去，对方看着他的眼睛，不，准确来说应该不是在看他。文罹有些急了，把福橘塞到他手上。

　　“叮咚！玩家文罹作答错误！机会用尽！赵玲18岁记忆丢失，数据销毁中……”
　　“销毁成功！取代者将不拥有此记忆。”

　　文罹眼睁睁看着那个福橘再次掉落，又砸出一堆数据扎向赵玲，赵玲彻底变黑，随着风融进周围的色彩中。旁边的人们依旧杂乱无章地喧闹着，好像赵玲本就不存在；赵勇依旧呆坐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这……这是怎么回事。”文罹盯着福橘消失的地方喃喃着。
　　周围突然变成一个白色的空间，面前只剩下25岁的“赵玲”。
　　“很简单，这就是游戏，赢了就赢了，输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又见面了，文先生。”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文罹抬头看着她。
　　“赵玲呢？”
　　“因为部分记忆缺失，她被困在了游戏空间里，只是我们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我们。如果游戏无法结束，我们三个人就都别想回去了。”
　　“刚才那个广播……”
　　“字面意思，如果我取代了她，我就没有赵玲18岁的记忆，同理，她取代了我，她的那段记忆将被彻底抹去。”
　　“赵玲”抬手看了看指甲，裸色美甲显得她的指尖更加小巧圆润。
　　“只是文先生，我得提醒你，我得不得到这段记忆无关紧要，但她肯定不想忘记，有时候，痛苦比幸福更让人接近真实。这样看的话，我又多了一个取代她的理由。”
　　文罹看着她，面前的“赵玲”，没有任何一处与赵玲相似，除了外貌能依稀窥见一些相同点。
　　“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你帮我，我也要有所作为，不然你看，你把这个搞砸了。我要是全靠你，呵呵。”
　　文罹懒得听她的腹诽，对上她的眼睛，他问：“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想要取代她，明明是你过着她最想要的生活。”
　　“赵玲”嗤笑了几声。

　　“文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对于我来说，她才是那个取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