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养成失败日志》云上粥

14、今日魔尊忌化形 “

　　　“有魔！师兄戒备！”

　　悬铃的惊呼划破宁静，迅刃如电，直劈向窗下那尊带着裂纹的青玉盆。

　　局势危急，容不得云昭半分迟疑。

　　“得罪了。”

　　他并指如剑，指尖灵力吞吐，精准落在悬铃颈后。悬铃脸上应战的表情尚未完全展开，眼神便已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她手中那嗡鸣不止、散发着不祥猩红光芒的天机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掠过她失去意识的眸子，又向着窗下滚了两圈最终被逼停在青玉盆边，盘身还在近乎疯狂地颤抖着。

　　云昭眼神一寒。此物留不得。他左手依旧虚扶向软倒的悬铃，右手袍袖已然拂出。一股精纯至极、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灵力已悍然涌出，无声无息，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无形神锤，对准那不断嗡鸣的天机盘，轰然砸落！

　　“砰——！”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天机盘应声而裂，瞬间灵光尽失，化作七八片黯淡的残骸，四散在地。

　　整个小院，陷入了一种死寂。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一旁的漠尘，彻底僵住了。每一片叶子都维持着被剑风摧折后向后倒伏的姿态，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株被吓傻了的、无知无觉的普通灵植。连叶片上原本流转的、极细微的莹润光泽也似乎凝固了。

　　他……暴露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冷迟钝、却重逾千钧的铁锤，缓慢而结实地砸穿了他所有伪装的平静。

　　云昭不可能真的伤害悬铃，这只是权宜之计。那么，只要悬铃醒来，以她的性子，必然会第一时间将“云昭师兄私藏魔物”的消息原封不动地禀报上去。

　　届时，师尊玉衡，那位亲手将他残魂投入魔渊的“好师尊”，必然会再次前来讨伐。在元婴境大能的神识之下，他漠尘还能藏得住吗？一旦他魔尊的身份被扒出……想想前世那漫山遍野、不死不休的追杀，那动辄席卷数州之地的仙魔鏖战，那无数因他或借他之名而起的血雨腥风……他甚至能预见到玉衡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会露出怎样“悲悯”又“肃杀”的表情。

　　不管悬铃此刻是否清楚盆中草就是曾经的魔尊，他漠尘，都不可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从草根蔓延至每一片草叶。他缓过神来，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生那点卑微得可笑、脆弱得可怜、他小心翼翼掩藏着甚至不敢仔细品味的希望——只想安安稳稳做一棵灵草，晒晒太阳、喝喝露水，看云卷云舒，听雨落风吟，彻底远离那些血腥、背叛、痛苦与是非纷争——终于在此刻，随着天机盘那声刺耳的爆裂，彻底化为了齑粉。

　　内心被刻意强压下的不解、恨意与质疑如火般将漠尘此生的伪装燎了个精光。

　　凭什么？！

　　就因为他生来是魔？

　　“魔”这个字，就是洗刷不掉的原罪吗？！

　　就因为这个该死的、与生俱来的身份，他就活该被万人唾骂，被那些修仙之士像追撵过街老鼠一样，反反复复、不死不休地追杀，永世不得安宁？！

　　他如今，只是棵带点魔气的、连走路都做不到的草了啊！

　　他此世，真的真的，只想做一棵无名的草，天生地养，自生自灭，枯荣随四季，生死由天命。这碍着谁了吗？这触碰了哪条天规戒律吗？！

　　难道就因为他的魔身，便连这最后一点渺小如尘芥的希望，也不配拥有吗？！

　　阳光失了暖意，仿佛末日之下无情映照他狼狈处境的探灯。

　　屋檐下，青玉盆中的甘华草，骤然爆发出森森绿光，原本温和的草木灵气被汹涌而出的精纯魔气彻底取代。

　　悬铃还在昏迷，那不如趁此机会化回人形！

　　云昭。你既杀我两次，那你如今圈养我又意欲何为？！是养肥了再杀一次，还是另有更不堪的用途？！

　　你又为何敢坏了你师尊亲赐你师妹的天机盘？！就不怕你那位好师尊雷霆震怒，将你重重责罚吗？！

　　既然你不敢真正伤了你的好师妹，那你刚才打晕她又是做给谁看？做给我看吗？！

　　呸！演得真像啊！

　　你是演上瘾了，妈的老子是演不下去了！

　　狗腿子云昭！今日你若不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老子拼着这身刚恢复没几成的魔身，也要向你讨回前世错付之仇！

　　绿光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青玉盆都淹没。甘华草的枝条开始急速收回盆中，草叶蜷缩，能量高度凝聚，显然是在为化形做最后的准备。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威开始弥漫小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枚小巧的白色花瓣飘然而至，准确地、轻轻地贴在了之前最下面的叶子背面。

　　一股清凉、温和却带着绝对镇压力量的气息，瞬间从贴合处蔓延开来，如同最坚韧的蛛网，笼罩了整株草。

　　登时，那炽盛的绿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汹涌的魔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回了盆中，消散于无形。刚刚凝聚起来的化形之力，瞬间溃散。

　　……

　　漠尘傻眼了。

　　他感受着体内被强行压制、龟缩回角落的魔气，和那纹丝不动的屏障，整株草都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懵逼。

　　不，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

　　漠尘用尽了浑身解数，疯狂催动那点可怜的魔气，草茎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在微微颤抖——最终发现还是无法化形！

　　不行！不行不行！我要问他！我一定要问他！我要和他决斗！快让我出去！他在内心咆哮，再次拼命挣扎，草叶乱晃，盆里的土都被搅得微微松动——发现还是依旧仍然照旧仍旧无法化形。

　　“梨！白！”他用意念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咒骂，所有的叶片都因为愤怒而卷起了边，“该用你的时候你不在，老子魔气暴露了你他娘的倒回来了！你刚才死哪儿去了？！怎么不死外面？！”

　　他控制着最坚韧的那根草枝，疯狂地、徒劳地剐蹭着最下面那片贴着花瓣的叶子，试图把它弄下来。

　　“你个疯婆娘！给老子下来！老子也不管你刚才偷溜去哪儿野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他妈赶紧给我下来，老子今天非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这个伪君子说实话！快下来！”

　　……

　　没有任何回应。那枚白色花瓣贴得稳稳当当，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漠尘气得“草躯”乱颤，感觉草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疯婆娘！最后一次警告你！别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恶狠狠地威胁，草叶绷得笔直，“你若再不赶紧乖乖下来，待他日本尊魔身恢复，重登至尊之位，本尊第一个就要将你这瓣破花碎！尸！万！段！扔进茅坑！永世不得超生！”

　　终于，一个柔弱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在他意识中响起：

　　“姐……姐……不要怕……梨白会……会护好姐姐的……”

　　……

　　这是漠尘第二次听梨白说话。

　　心中火气一下窜得更盛了。

　　“姐你个死人头啊！”他简直要吐血三升，“你睁开你的死花苞眼给老子看清楚！老子是魔尊！顶天立地、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纯的！带把的！你认错人了蠢货！白痴！快给老子下来，滚下来啊！！”

　　……

　　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漠尘彻底没辙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所有的草叶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延长，如同无数条绿色的鞭子，在小院中狂舞乱抽，打得空气呼呼作响。此刻的他，看上去不像一株草，更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张牙舞爪的绿色章鱼，或者说，一株得了癫症的海草。

　　而在这个过程中，云昭仿佛对身后那株“疯草”的动静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对着小院中悬铃刚才站立、天机盘碎裂的几个方位，凌空虚摄。无形的灵力扫过，将所有碎块都聚拢起来，最终被他指尖腾起的一缕真火彻底焚灭，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青玉盆，落在那株还在疯狂舞动、宣泄不满的甘华草上。看着它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云昭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对着青玉盆轻轻一拂，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温和的灵力便如涓涓细流般涌了过去，轻柔地包裹住整株草。

　　正沉浸在“狂草”模式中的漠尘，倏忽间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渗透进每一片叶子、每一根纤维，甚至……他仿佛嗅到了云昭最贴身处那缕熟悉的、清冷的、却让他无比安心的体香。

　　这股气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他狂躁的、几乎要炸开的情绪，非常没出息地、不受控制地……忽然就削减了大半。就像被顺毛抚摸的炸毛猫，虽然心里还在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可耻地感到了舒适和放松。

　　“没事的。”云昭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漠尘刚被安抚下去的火气差点又冒上来。

　　怎么可能会没事啊？！你师妹！悬铃！她亲眼看到你养魔了啊！她还被你打晕了！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他刚想凝聚起剩下的怒气，再来一轮更剧烈的草枝飞舞以示抗议，便见云昭已然走到昏迷的悬铃身边，俯身将她扶起，让她靠坐在院中的石椅上。

　　随后，云昭再次并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玄奥的灵光，轻轻点在了悬铃的眉心。他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低沉而古老的音节，伴随着法诀的吟诵，悬铃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而安详。

　　他这是……

　　他在修改悬铃的记忆？！

　　漠尘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所有伸出去的草枝都僵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小院中，只剩下云昭低沉的诵诀声，以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而静谧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