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传说自救指南--请看VCR~》墨云白芷

6、启航

　　四月夏，骄阳高悬，街市人潮涌动。油锅滋滋作响，油条刚一出锅，滚烫烟火气便裹着人声漫开，一路飘进幽深小巷。
　　孟栀骤然睁眼，入目先撞进一片素白。
　　白裙女子立在身前，伸手稳稳扶住她。她只觉头昏脑涨，眼前阵阵发黑，直到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松开紧绷许久的四肢，轻声开口：“这是……”

　　身后小巷深不见底，黑暗里三道人影面面相觑，她才猛然惊觉少了一人。
　　沈清柏不见了。

　　这绝非小事。即便她清楚，他身为原书女主的倾慕者，多半是被“天定CP”的规则牵引，自行跟上了主角团，可万一出了意外呢？

　　她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包袱，往肩上一挎，快步走出巷子。刚一露面，扑面而来的油烟便呛得她躲闪不及，白烟糊了满脸。
　　抬手挥散雾气，抬眼便是人山人海。

　　芸芸众生之中里，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少年眼蒙白布，手提纸袋，双耳银铃轻响，叮铃之声细碎如鬼魅低语。他步履阴鸷，阳光落在眼上白布，隐约透出布后一双紧闭的桃花眼，明明未曾睁开，却自带勾人魂魄的艳色。

　　少年停在她面前，唇角微扬。银铃骤停，声响消散，他语气三分委屈、七分黏人：
　　“姐姐让我很是好找，没想到一转身，就遇上了。”
　　眼布之下，黑曜石般的眼底盛满楚楚可怜。
　　听他一口一个姐姐，孟栀嘴角微抽，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们何时熟到这般地步？她半点不信。
　　做任务归做任务，闲时必须离这疯子远些，谁晓得这温顺笑容下，藏着何等血腥心肠。

　　少年身形颀长，长腿一迈便将少女圈在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罩住。
　　极具攻击性的脸庞凑近时，嘴角先勾出抹勾人的弧度，妖冶双眸在阴影中更显深邃：“姐姐是怕我，还是在赌气？不过是怕你饿肚子，先去买了几个包子，就值得你这样躲着？姐姐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话音刚落，那勾人的笑意便敛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沈清柏“看”着梦栀这副疑惑的神情，委屈巴巴道：“姐姐怎么忘记了？我就这么不值得姐姐记住？你帮我擦药，帮我脱衣，帮我……”
　　“停之停之，这都是些什么啊？这是能播的吗？”梦栀猛地回神，脸颊发烫，慌忙打断脑海里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强作镇定道：“我记得，记得，只不过是方才一时有些恍惚。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少女一把伸手夺过少年手中的纸袋，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这位是？你们认识？”林姝瑶从少女身后走来，身后跟着身姿笔挺的谢怀之。她正想为沈清柏找补，却见少年抢先道：“游历散仙，青灵宗外门弟子沈清柏。”
　　空气瞬间凝住，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谢淮之和林姝瑶听这话，不由得面色一沉，要知道青灵宗是规矩森严，不允许有外门弟子和血统不正宗的弟子，因此极少有外人能因实力强劲而入青灵，更别说是什么散仙，因此天下能有如此好运之人，也只有我们的大女主，林姝瑶，因宗主为报恩而入了青灵，此后并无别人。
　　孟栀暗道：哥们，你好歹找个靠谱点的借口啊，怎么说也不能找青灵宗啊，只能说剧情的引力太大了，不是我能控制住的呀。
　　孟栀打哈哈一笑，一把搂住沈清柏，道：“我这朋友老喜妄想，因此有些疯话，总说自己是青灵宗的，其实啊，在山里长大的，见笑了。”
　　林舒窈狐疑地看向少年，眉头微皱，却被他一脸无辜的笑容抵了回去，只能作罢。
　　一旁许久未说话的谢怀之道：“既然我们四人同时能被引入幻境，说明我们对这寻找神女魂魄之事有用，若是道友不计较，烦请与我们同行，一起寻得那神女魂魄。”
　　沈清柏被孟栀搂着肩膀，脑袋却微微偏开，妖冶的眸子越过她肩头，直勾勾“看”向谢怀之，嘴角又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道：“同行？可以啊，不过……我只听姐姐的。”害得她老脸又是一红。
　　四人商定后，便打算买齐日用之物即刻启程。孟栀本想让沈清柏跟着林姝瑶一行人，谁知这少年偏像块甩不开的牛皮糖，死活黏着她不放。少女在城中七拐八绕许久，才总算暂时甩开了他。

　　幸好人界被结界术法牢牢限制，百里之内，御剑飞行、符箓制敌、灵力开锁……但凡低阶术法尽数禁用。
　　孟个栀当即仰天大笑，终于不用再被这群关键时刻废如柴、仰仗着主角光环处处压人的“大佬”打压了！

　　可没等她高兴多久，什么东西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瞬间打碎所有美好幻想。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穿越到仙侠世界，成了修士，还要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可我明明是仙啊！”

　　她打死也不敢碰沈清柏给的吃食，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猫腻。心里给轻显月记下的一万个正里又添了一横。孟栀伸手打开肩上包袱，准备翻找些干粮银两，可里面空空如也，银子首饰一概全无，只有一层空包袱皮。
　　她悻悻然正要收手，指尖却忽然触到一团QQ弹弹的软质物。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她干脆把头整个探进包袱里，竟发现一处类似哆啦A梦口袋的隐藏结界。

　　她抬手重重捶了捶那层薄壁，触感软糯弹韧，既像棉花，又似水面，并未像幻境中那般将她弹开。

　　“系统，这是什么东西？”
　　“类似于隐藏空间，仅设置者可见。”
　　这么说应该是原主设的。
　　“你能帮我破开吗？”
　　系统只沉默以对。

　　不等她再问，那层薄膜竟自行裂开。孟栀伸手探入，深不见底的空间里，只有一物硌到指尖。她抬手取出，竟是一枚精致的半面面具。浮雕镂空，雕龙刻凤，流苏垂落，华美至极，看得她一时怔住。

　　周遭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切，我还当是什么宝贝，不过是个泥捏的破面具罢了，装什么装。”

　　一个男人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惹得孟栀心头一阵不爽。围观人群哄笑散去，只留她一人站在原地。
　　泥面具？
　　她将面具举起，阳光透过镂空纹路洒下，碎金落在她眼底。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孟栀转身，径直朝街另一头走去，进了一家钱铺。抬手便将那面具“啪”一声拍在木柜窗口的台面上。

　　这家钱铺本是仙人所开，落在人间，专收奇珍异宝、法器古物。

　　窗后的老板先是随意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面具上时骤然一凝，紧接着斜眼打量着孟栀，看得她浑身寒毛倒竖。

　　孟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出声唤道：“老板？”
　　老板晃了晃神，道：“姑娘生得真是好看，让老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抱歉，请问姑娘这面具出自何处？”

　　孟栀微微一笑：“家乡姐妹送的，一口价五十两。”
　　老板指尖在柜面上敲了敲，目光又落回面具上，声音压低了些：“实不相瞒，老朽十分喜爱收藏有故事有意义之物，那老朽这便承让了。”

　　二人当即一拍即合，顺利成交。孟栀刚踏出钱铺，老板便从窗后窜出来叫住她，递来一张符纸，笑呵呵道：“姑娘拿着，祝早日生财，早生贵子！”

　　贵子倒是没有，生财倒是可以。

　　她将符纸和银子一并塞进腰间的荷包中。转身往回走去。

　　日头毒辣，骄阳似火。孟栀一手拿着包子，一手背着包袱，吸溜着汤汁慢悠悠回到原地，一抬眼便愣住了。

　　只见大反派沈清柏正一脸愁苦地蹲在阴凉的树荫下，蔫头耷脑地望着她来的方向，像一只流浪的街头犬。
　　沈清柏听见脚步声，耳朵先动了动，猛地抬头，眸子中瞬间亮得像淬了光，可下一秒又垮下脸，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朝她伸出手：“姐姐，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这结界里不能用灵力，我走得腿都酸了，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黏在她身上，像只被丢下的幼兽。
　　孟栀被他这副样子堵得吐槽的劲都没了。只能把手里剩下的包子塞给他：“吃你的，谁不要你了。”
　　正说着，林姝瑶和谢淮之提着买好的东西走了过来。
　　林姝瑶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孟妹妹，和…这位…公子，我们商量了一下，应该先将在此处发生的一切，先上报仙界，再做后续打算。可否能先陪我们上仙界?

　　孟栀心里一动，刚想答应，却见一只雪白的纸鹤扑棱着翅膀从天边飞来，稳稳停在谢怀之肩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