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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兴师问罪 ...

  •   太宰治站在走廊中央,环顾四周,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门在身后关上,又打开。

      走廊还是那个仿佛被台风卷过的走廊。

      不是幻觉。

      堕——罪——

      怪不得你突然这么心虚!

      他在心里大喊,没有喊出声,只是把这两个字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竟然知道心虚,就不要做啊!现在留给他这些……他怎么办!

      扶额几秒钟,太宰治很快就认命地蹲下来,开始观察地板上的拖拽痕迹。

      从走廊中段一直延伸到楼梯间方向,痕迹的宽度大约三十厘米,边缘不整齐,像有什么东西被一路拖过去,中间还挣扎了几下。

      他在痕迹的末端找到了几根金属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似乎是偶人身上的。

      太宰治猜测,堕罪昨晚大概对这些人造物产生了兴趣,想研究一下,手法不太温柔。

      他把那几根丝线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轻轻吹掉,站起身来。

      天花板上贴着一张便签,位置高得不太对劲——在吊灯旁边。

      他踮起脚凑近看,是武者小路实笃的字迹:“反炼金术师控制联盟第三次会议纪要:炼金术师是控制狂。”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署名。

      这张便签,太宰治记得本来应该是贴在那位菊池宽门上的。

      堕罪把它翻了个面,在空白的那一面写上了武者小路实笃的句子。

      不止这一张,旁边还有志贺直哉的,芥川龙之介的,等等等等,至少得有个五六张双面都写了字的便签纸。

      堕罪一个晚上,从零开始模仿了五六个人的笔迹。

      至于模仿的依据,太宰治猜测大概是每个文豪门前的邮箱。他对撬锁非常有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每一个文豪门前的邮箱都被撬开了过。

      太宰治不知道该说堕罪能力强还是该说他闲得发慌。

      还是说,保护欲太过强烈。

      他无奈叹息,继续往前走。

      “最吵闹的房间”——刻在三扇门上。

      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

      堕罪啊堕罪,他刻谁的门不好,他明知道这个中原中也不是他的中也,不是堕罪讨厌的那个中也。

      为难这个中也不能让堕罪真的“报复”成功,就像当他看到这个名字时,心里除了担忧和怀念,不会有其他任何的想法。

      太宰治不会想特意去认识这个人,也不会产生移情,因为中也就是中也,只有他的搭档,他的神子殿下,才是需要他去关注的那个中也。

      至于另外两扇门,芥川和江户川,他想堕罪的判断依据大概真的是“昨晚太吵”。

      不过太宰治早就在体内沉睡,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绕过那几扇门,走到走廊尽头。

      柱子上有一个红色箭头,“此路不通”四个字写得格外嚣张。

      他走进楼梯间,上下看了看。

      确实是畅通的。

      只是墙壁上有几道新刮痕,从上层一路延伸到下层,又折返回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楼梯扶手上跳来跳去,蹭出来的痕迹。

      有人昨晚在这里活动,堕罪听到了声音,出于警惕标记了通往楼梯间的路,写下了“此路不通”。

      太宰治站在走廊中央,把每一处痕迹看在眼里,他没有急着想怎么处理——至少现在没有。

      他只是观察。

      堕罪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要看一遍,才能把堕罪昨晚经历了什么推测出七七八八。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来的不止一个人。

      太宰治抬起头。

      炼金术师走在最前面,白色外套,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头疼之间,身后跟着一群人。

      武者小路实笃,白色外套配紫色领巾,大步流星,表情像刚发现有人在他精心打理的菜地里投了毒。

      志贺直哉,蓝色短发,绿色眼睛,白色制服外套配黑色衬衫,绿色围巾系在领口,表情平静,但下面似乎压着别的情绪。

      菊池宽,一身深蓝色复古外套,白衬衫领结,手里拿着几张便签纸,正用一种看犯罪现场的目光审视着走廊。

      中原中也,金色短发,平顶帽上别着红丝带,宽大的卡其色外套配棕黄色背心,手里提着酒瓶,玫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太宰治一秒就通过那个帽子确认了他的身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然后在他察觉前移开目光。

      原来他送给中也的帽子,是每个平行世界的中也都有的固定配置吗……

      真好啊——

      芥川龙之介,蓝黑色长发,深蓝色眼睛,黑色和服外披一件印有水波纹的宽大外套,内衬是粉色的,面容清冷又英俊,目光扫过门上的刻字时周围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度。

      江户川乱步,黑短发,头戴高筒礼帽,蓝黑格纹披风,内搭白色西装与黑领结,好像一个魔术师的打扮。他灰蓝色的眼睛正歪着头观察走廊里的狼藉,脸上带着侦探在案发现场寻找线索时特有的兴奋。

      人群最后面是中岛敦,灰蓝色头发,金色眼睛,深色西装制服外套,肩头披着虎纹毛领,下身是古典的浅蓝色百褶长裙。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带着一种安静的好奇打量着太宰治。

      炼金术师走到太宰治面前停下,身后的文豪们陆续停下,在走廊里站成一个半圆形。

      武者小路第一个开口。

      “就是你干的吧。”

      太宰治眨了眨眼。

      “什么?”他说,语气很无辜。

      “我才刚到这里,昨天才醒过来,昨晚很早就睡了,走廊里的这些——我今天早上才第一次看到。”

      京都腔软绵绵的,似乎真有才睡醒的沙哑。

      武者小路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动摇。

      志贺直哉毫不客气地开口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左右吧。”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的。”

      志贺直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菊池宽走上前来,把那几张便签纸递到太宰治面前。

      “这几张便签上的字迹,有一张模仿了我的笔迹,有一张模仿了武者小路的笔迹,还有一张模仿了龙的笔迹。模仿得不算完美,但能看出模仿者对我们的字迹有一定的观察时间。”

      他顿了顿。

      “你是昨晚才到这里的,但你在走廊里经过我们的门时,能看到门上贴着的便签,你有足够的时间观察我们的字迹。”

      太宰治张了张嘴,想说“我昨晚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昨晚确实出来了,至少堕罪出来了。

      “帝国图书馆里有监控吗?”他问。

      “有。”炼金术师点了点头,“公共场所都有监控,为了老师们——嗯,以前出过几次意外,监控可以帮我快速定位各位老师的位置。”

      “那查监控不就行了?”太宰治说,“监控能拍到昨晚是谁做的这些事,我不介意被查。”

      他确实不介意,监控肯定拍不到堕罪。他相信他自己,做坏事之前肯定记得先用人间失格清理一遍。

      炼金术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监控坏了。三层走廊的监控昨晚十点半左右突然失灵,检查后发现监控设备本身的炼金回路突然消失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露出遗憾的表情,“那真可惜,监控坏了,那就查不到是谁做的了。”

      “查得到。”芥川龙之介突然开口。“炼金术师在每个偶人身上都装了隐藏摄像头,虽然武者小路先生为此骂了他几十年,但他始终没有拆掉。”

      ……

      太宰治表情一僵,抿了抿唇。

      早说啊,早说他自首多方便呢,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芥川老师,那个是安全措施!”炼金术师立刻辩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我的偶人偶尔会出故障,装摄像头是为了方便我检修——没有任何监听功能,只有画面,而且只有我能查看。”

      “控制狂。”武者小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炼金术师假装没听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炼金面板,划了几下,然后把面板转向太宰治。

      画面上是昨晚三层的走廊。

      太宰治看到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白色棉质睡袍,赤着脚,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又稳又沉。

      那个人影走到走廊中央,歪着头看了看墙上贴着的便签,然后伸出手,一张一张揭下来,翻看正反面。

      有些被贴到了天花板上,有些被塞进了别人的信息盒里,有一张被翻到背面,那人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重新贴到别处。

      好,现在连刚才“我自己住”的辩解,也成了命中他眉心的子弹。

      太宰治看着画面里的堕罪,那个走路姿势、那种沉稳的步伐,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堕罪在画面里认真地贴便签、认真地刻字、认真地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些文豪先生们如临大敌,大概也猜不到,堕罪只是出于很朴素的目的做的这些事吧。

      但太宰治没有笑。

      画面里,堕罪刻字的时候,芥川的房间里明明还传来说话声,但他完全不在意,就这么当着人家的耳朵,咯吱咯吱地在门上刻了字。

      偏偏还确实没有人发现。

      后面的事情炼金术师没有继续放。

      “总之,”炼金术师收起面板,叹了口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小太宰君。”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

      证据就摆在这里,画面里的那张脸、那具身体,确确实实是他的。

      他总不能让堕罪出来自己解释……不,堕罪一定不会解释,堕罪会理直气壮地承认,然后把在场所有人都气个倒仰,就像面对旅团的大家时那样。

      他张了张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就是你干的。”

      太宰治转过头。

      中岛敦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他的表情和刚才站在角落里时完全不同了——金色的眼睛变得更深、更冷,嘴角的笑意从温和变成了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玩味。

      他的站姿也变了,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后移。

      “就是你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昨晚那个说‘此身’的傲慢鬼。”

      太宰治看着里敦,他没有说话。

      “哈,那个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里敦歪着头看他,“他昨晚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而且那个你说‘此身’,这种傲慢到极致的称呼。

      但你今天走路的时候微微摇晃,站姿也不一样,你今天的自称是‘我’。你昨晚和今天,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他也是双重人格。”里敦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文豪们说,目光一直锁在太宰治身上。“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没人遇见那个你?但没想到吧,我也是。昨晚出来逛的是另一个人格,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主人格。我没说错吧?”

      太宰治看着里敦,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您说得没错。”他说,京都腔在这个时候反而更平稳了。“昨晚出来的是我的第二人格,堕罪。今天在这里的是我——太宰治。”

      走廊里的文豪们交换了几个眼神。

      炼金术师嘴角上扬,仿佛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场面。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所有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太宰治预想中的那种——愤怒、鄙夷、或者继续追问。

      而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他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从每个人脸上以不同的方式扩散开来。

      中原中也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酒瓶往肩上一甩,那双玫瑰色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半眯起来,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幸灾乐祸。

      “太宰?”他说,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品尝什么奇怪的味道。“你也是太宰?”

      太宰治还没来得及回答,中也已经转头看向走廊深处——那个方向,太宰治记得,是文豪太宰治的房间。

      “喂——桃花小子!你家的孩子跑来刻我的门了!你得赔我才行!”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然后转回头来,朝太宰治眨了眨眼。

      “有意思,那个小子整天说自己是最特别的,结果平行世界还有个‘自己’。”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而且比他高,哈哈哈哈!”

      太宰治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原中也的语气太熟稔了——那种损友之间互相拆台的调子,和他记忆中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

      他的中也不会用这种语气提起他,但这份熟稔感还是让他的胸口微微紧了一下。

      芥川龙之介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听到“太宰治”这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表情,某种更深层的、藏在冰山下面的东西浮上来了一瞬。

      “太宰。”他说,声音依然低沉,但尾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柔软。“原来如此,是那个红色的孩子啊,那做出这样的事也算得上正常吧。”

      他看了太宰治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太宰治想起了文豪太宰治提起芥川时的语气——“芥川大老师是非常有才华的大作家”——那种带着崇拜的、敬仰的语气。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被另一个自己如此尊敬的人,太宰治忽然有些无措,因为芥川看他的目光,温和得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志贺直哉的表情最复杂。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意外、审视、还有某种太宰治读不懂的、像是被勾起了一段愉快但又不怎么愉快的回忆的要笑不笑的情绪。

      良久,他把目光从太宰治身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刻着字的柱子,然后又移回来。

      “太宰治。”他说,语气平静,但那平静是被强行压住之后的结果。“又一个。”

      就这三个字,太宰治却感觉似乎从里面听出了上百年的恩怨。

      那种“怎么这次又是你”的无奈,和“算我倒霉了习惯了”的认命,全都压缩在“又一个”里面。

      中岛敦的反应最微妙。

      他在听到“太宰治”这三个字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安静的好奇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僵硬。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倾了一点点,幅度很小,但太宰治看出来了——那是想要后退但又不好意思后退的身体语言。

      里敦已经回去了,但中岛敦本人的反应比里敦更加有趣,他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太宰……治?”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会吧”的试探,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目光飘向走廊另一头那个属于文豪太宰治的房间。

      “那个……另一个太宰先生知道你昨天……和我?”

      太宰治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唯独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反应,既不是讨厌,又不是喜爱,却竟然有点像是……恐惧?
      中岛敦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似乎在努力维持礼貌的微笑,但那微笑下面藏着一丝“我得赶紧离开这里”的慌张。

      太宰治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文豪会对另一个文豪的名字产生这种反应,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大概给中岛敦留下了不愉快的记忆。

      菊池宽的反应要沉稳得多。

      他听到“太宰治”三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长,像是在说“又来了”。

      他收起手里那几张便签纸,用手帕仔细地把它们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太宰治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太宰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你也是太宰君啊。”他顿了顿。

      “那今天发生这种事,倒也合理起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太宰治分不清那是苦笑还是真心的笑容。

      武者小路实笃的反应最直接。

      他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边。

      “无赖派。”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怎么又来一个,图书馆的无赖派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又扭回头来看了太宰治一眼,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不小心种到自家菜地里的、不知道是草还是苗的东西。

      “你也是那种整天喊着要自杀的,拿不到芥川赏就‘人间失格’的?”

      太宰治被这个过于直白和荒谬的问题击中,沉默了一瞬。

      “……不一定。”

      “不一定”这个回答似乎让武者小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江户川乱步最后一个做出反应。

      他从蹲着的姿势站起身来,拍了拍披风上的灰,灰蓝色的眼睛在太宰治脸上停留了很久。

      太宰治觉得,那不是在“看”他,是在“读”他,像读一本书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太宰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侦探在案件告破时的满足感。“原来是太宰治,怪不得。”

      他歪了歪头。

      “你的第二人格叫堕罪,堕罪,太宰,这个名字真有意思。双重人格,真有意思。你知道他还半夜看着月亮发呆吗?”江户川乱步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的谜题。

      “之后请多多指教了,太宰君。”

      他的语气兴奋得像是有些不正常。

      “我对你很感兴趣。”

      太宰治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太纯粹了——纯粹的好奇,纯粹的探究欲,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毫不掩饰地亮在空气中。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站在这些人的目光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面镜子。

      每个人在他身上看到的都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那个红发金瞳的、会撒娇会吵闹的、被所有人认识也困扰着所有人的文豪太宰治。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太宰治。

      他们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那个太宰治说的。

      太宰治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站在那里,十一岁的灵魂缩在成年人的身体里,被一群因为“太宰治”这个名字而产生各种情绪的文豪们包围着。

      他忽然很想念中也。

      不是面前这个提着酒瓶的中原中也,而是他的中也——那个会睡在他身边的,会对他说“治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独一无二的中也。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把那些目光和那些情绪都收下了。

      “总之,他昨晚出来是因为我做噩梦了。”太宰治继续说。

      “他担心我继续做噩梦,所以接管了身体,让我在意识深处睡觉。他做的那些事……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是必要的,可以保护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很苍白。但堕罪做的事情本来就很难用常理解释。

      芥川龙之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责怪的意味。“你说昨晚出来的是你的第二人格,但你刚才想否认,你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太宰治没有说话。

      “新来的太宰挺我行我素的啊——”

      中原中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语气已经自顾自熟稔起来。“有点意思,那个你很直来直往嘛!改天出来喝酒啊!”

      太宰治沉默了,表情有些空白,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喝……酒?

      这个中原中也,不会是个酒鬼吧?

      “直来直往?明明是傲慢的不像话吧。”里敦又接管了身体,双手插进口袋里,表情不爽。

      “昨晚我在楼梯间里跑酷,那个你就站在窗台边,我刚跑了几圈,看到他是个生面孔,就跑上去问他是谁。结果他说‘此身与你无关,你继续跑’”

      太宰治绝望地闭眼。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被小看了,就又跑了五圈。”里敦面无表情,“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种眼神,就像看一只跑来跑去的小猫,很让我火大。我跑完之后,他竟然还说:‘人类,你不错,很有活力。’”

      里敦脸上的笑容格外狂气,但语气明显已经咬牙切齿起来。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

      好好好,仿字刻字还对几百岁的前辈品头论足,就这样在入住第一天以各种方式让他身败名裂,好好好,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怪不得第一次心虚到装睡,好你个堕罪。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炼金术师,又转向在场的所有文豪,微微欠身。

      “堕罪给大家添了麻烦,我替他道歉。门上的刻字我会想办法修复,被篡改的便签我会一张一张改回来,非常抱歉。”

      幸好被拆的偶人还没被发现,那个他真没办法安回去。

      太宰治鞠躬的弧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好了好了,这个太宰君真是个认真的孩子啊。”菊池宽无奈一笑,率先表态,“你弄出来的这点麻烦,跟我们认识的那个太宰君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其他人不由自主地默默点头赞同。

      太宰治抽了抽嘴角。

      从刚才开始他就想问,这个文豪太宰治到底在他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为什么所有人一知道自己是太宰治的同位体,就都一副自己把天捅破了都没人会惊讶的样子啊!

      他欲言又止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心里的疑问憋了回去,认真地跟每个人道谢后,就一一目送他们回到房间。

      江户川乱步倒数第二个离开。

      他拍了拍斗篷,走到太宰治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我的门不用你修,昨晚我确实是在扰民没错,不过请你帮我问他一个问题——他昨晚在花园里看人造月亮的时候,在想什么?”

      太宰治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堕罪去花园看过月亮,也不知道这里的月亮……是人造的。

      江户川乱步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太宰治、中岛敦和炼金术师。

      中岛敦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里敦已经回去了,他脸上那种锋利的冷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温和的少年气。

      “那个,我刚才——里敦他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他只是……他不太会看气氛。”

      “没事的,本来也是我的错。”太宰治说,语气很轻。“你也是双重人格?”

      中岛敦点了点头。“嗯,里敦他……比我强势很多。他平时不太出来,但一出来就是我惹了麻烦,他来保护我,和你们很像呢。”

      他笑了一下,“不过昨晚他出来的时候在楼梯间里跑跳,可能确实吵到你的第二人格了——抱歉。”

      “不是你的错。”太宰治摇了摇头。

      中岛敦朝他笑了笑,笑容干净明亮,和里敦判若两人。

      “总之,欢迎你来到图书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住在四层尽头那间,”他顿了顿。“就是别带着原来那位太宰一起。”

      说完他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太宰治和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看着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太宰,你的第二人格——”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太宰治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他只是……不太懂得怎么和人相处。他平时只和我一个人交流,也没见过其他人,不习惯和别人说话。他昨晚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在探索,没有恶意。”

      炼金术师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孩子,真的是太宰大老师的同位体吗?为什么,会这么的……懂事?

      “我会管好他的。”太宰治说,“不会再让他给大家添麻烦了。”

      炼金术师轻笑,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太宰,今天的事我来处理,门上的刻字我也有办法修复,你不用太担心。”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

      “小太宰,图书馆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文豪老师们的性格都各有千秋,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一些。”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炼金术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成年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堕罪昨晚就是用这双手刻了字、拆了偶人、贴了便签、写了警告。

      然后他去花园里看人造月亮。

      太宰治闭上眼,在意识深处轻轻说了一声:「辛苦了。」

      精神世界深处,堕罪只是安静地待在意识深处,像一只趴在自己领地上的大猫,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太宰治睁开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柱子上那个红色箭头。

      “此路不通”四个字写得格外嚣张。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颜料还没干透,指尖沾上了一抹猩红。

      太宰治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捻了捻手指,转身朝着二楼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微微摇晃,带着在京都老宅走路时那种独特的、像是在踩木屐的韵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拖出一串轻而稳的回响。

      身后那条仿佛被台风卷过的走廊安静地躺在晨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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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更1.5w+,为爱发电感谢支持。 PS:按这个写法保守估计百万起步,虽然养肥不会把作者养死但会把作者养的很可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