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雪》扶摇昭昭

38、兵败

　　西境，雪林深处。

　　子时将至，风雪似乎更疾了些，呜咽的风声掩盖了马蹄包裹厚布后的沉闷声响。

　　伊屠率领的精锐悄无声息地逼近敌营。

　　赫连朔与东渝联军的营地设在一个背风的谷地，篝火星星点点，巡逻的士兵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表面看，戒备并不算特别森严。

　　伊屠伏在一处雪坡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太安静了。”乌木在他身边低语，语气凝重，“像是故意引我们来攻。”

　　伊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就看看，他们的网，够不够结实。”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擅长潜行的斥候滑下雪坡，利用风声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两个暗哨。

　　“行动。”伊屠低喝一声，率先跃马冲出。

　　平静瞬间被打破！

　　王庭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猛地灌入敌军营地！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伊屠目标明确，直扑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那里必然是敌军首领所在。

　　长刀所向，无人能挡其锋芒，鲜血在他身后泼洒出一条触目惊红的路径。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中央大帐时，异变陡生。

　　四周那些看似杂乱的辎重车辆后，突然站起无数弓弩手。

　　冰冷的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数个布满尖刺的陷坑，冲在前面的几名铁卫连人带马跌落下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果然有埋伏！”乌木怒吼，挥刀格开射来的弩箭。

　　伊屠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腾空而起，竟险之又险地跃过了一个陷坑。

　　他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弩箭纷纷磕飞。

　　“擒贼先擒王！”他大喝一声，不顾四周攒射的箭矢，如同离弦之箭，继续冲向中央大帐。

　　帐帘猛地掀开，出来的却不是赫连朔，而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手持一把奇形弯刀，冷笑地看着伊屠：“乌苏王，恭候多时了！”

　　伊屠根本不与他废话，策马前冲，长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

　　那东渝将领举刀相迎，“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整个营地已陷入混战。王庭铁骑虽勇，但陷入重围，又遭陷阱暗算，一时间伤亡激增。

　　乌木浴血奋战，试图向伊屠靠拢，却被源源不断的敌军缠住。

　　伊屠与那东渝将领交手数十回合，发现对方刀法诡异，力量竟也不弱于他，一时难以拿下。

　　而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淬毒的弩箭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射来，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混战中，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射来，直奔伊屠肋下。

　　伊屠正全力应对东渝将领的猛攻，察觉时已晚！

　　“王上小心！”乌木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伊屠猛地拧身，避开了要害，但那淬毒的箭簇还是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臂，一阵麻痹感瞬间传来。

　　“呃！”伊屠闷哼一声，动作一滞。东渝将领瞅准机会，削向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乌苏王庭。

　　云薇刚刚经历了一场朝堂上的险胜，并未感到丝毫轻松。赫连勃离去时那阴冷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果然，就在伊屠离开的第五日夜里，王庭突然响起刺耳的警钟。

　　“不好了！粮仓走水了！”宫人惊慌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云薇被惊醒，披衣起身，推开殿门，只见王庭东南角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锦书，怎么回事？”她心头一紧。王庭粮仓守卫森严，怎会无故失火？

　　锦书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公主，不止粮仓！马厩那边也传来了骚乱声，像是有人故意纵火惊马！”

　　调虎离山！

　　云薇瞬间明白了赫连勃的意图！制造混乱，引开守卫力量，其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她！或者是王庭的机要之地，比如，伊屠的书房和议事殿！

　　“传令乌木的副将，稳住局势，救火为先，但王庭各要害处守卫不得擅离！尤其是王上的书房和议事殿，加派双倍人手！”云薇迅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还有，关闭宫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然而，混乱才刚刚开始。很快，有侍卫来报，称在救火人群中发现了形迹可疑者，身上携带着火油和兵刃。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关押赫连朔几名次要党羽的牢狱发生了劫狱事件。

　　一时间，王庭内火光、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四起，仿佛到处都有敌人。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说赫连朔已经打回来了，有人说王上在西境战败。

　　恐慌的情绪在部分宫人和守卫中滋生。

　　云薇站在寝殿门口，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手心冰凉。

　　这应该是赫连勃发动总攻的信号。伊屠不在，她就是王庭的主心骨，她绝不能乱。

　　“锦书，取我的披风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去议事殿。”

　　“公主！外面太危险了！”锦书惊呼。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云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议事殿是王庭中枢，绝不能落入敌手。我要在那里，稳定人心。”

　　风雪依旧，王庭的火光映照着她坚定而单薄的身影。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层层保护的瓷娃娃，而是试图在风雨中站稳的乔木。

　　而在西境雪林，伊屠面对东渝将领致命的弯刀，生死一线间，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

　　竟是云薇为他系上锦囊时，那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