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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以为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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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许星河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天崩地裂,有心爱之人冰冷的体温。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球砸到你?”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像一根线,将他从混沌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不堪。
“阿姨!”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响起,是陈塍,“今天放学我们三个本来走得好好的,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足球,星河是为了替我挡下,才……”
话音未落,另一个充满歉意的声音急忙接过:“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非要从球场边那条近道走,星河就不会受伤了,实在对不起!”是顾言。
“不怪你们,这种事谁也想得到。”母亲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庆幸,“幸好医生说了,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休息一下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这是哪里?妈的声音?还有陈塍、顾言……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我们不是都……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许星河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嘶——”
“我不是被困在地震里吗?”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一阵眩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念念!念念呢!”
床边围着的三人同时愣住。
顾言最先反应过来,疑惑地凑近:“许哥,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地震?”
陈塍也瞪大了眼,口无遮拦:“完了完了,许哥该不会被球砸傻了吧?开始说梦话了!”
“许宝,你做噩梦了?”母亲温暖的手立刻抚上他的额头,眼里满是担忧,“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言见状,立刻转身:“我去叫医生!”
许星河躺在病床上,大脑一片混乱。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说的话,都像是二十年前的口吻?我和念念不是已经……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挣扎着又要坐起:“念念!我的念念在哪里!”
陈塍被他这执着的样子弄得更加糊涂,挠着头说:“许哥,苏念念现在这个点,肯定在音乐室排练啊!她跟你……又不熟,你受伤她怎么可能会来?”
这时,顾言带着医生匆匆进来。母亲急忙拉住医生:“医生,您快看看我儿子,醒来就一直说胡话,是不是撞坏脑袋了?”
医生熟练地拿出小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反应,一边问:“感觉哪里不适?头晕吗?恶不恶心?还记得被球砸到之前的事吗?”
一番检查后,医生收起器械,对许母说:“放心,只是轻微脑震荡。有些暂时性的记忆混乱或说胡话,是可能出现的症状。回去静养几天,避免剧烈运动,应该就没事了。”
送走医生,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许星河的心跳得飞快,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疯狂滋生。
“妈,”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手机呢?给我看看。”
母亲虽疑惑,还是把手机递给他。许星河颤抖着手指按亮屏幕——年月日。
日期清晰地映入眼帘,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所有的困惑瞬间有了答案!不是梦,那场生离死别是真的!而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二十年前,悲剧还未发生的起点!
我重生了?!所以,我的念念还好好的!她还活着!
一股灭顶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冲散了所有头痛和迷茫。那种喜悦,比劫后余生更甚,是上天赐予的、失而复得的无价珍宝,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妈,”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我还有点急事,您先回去。”
母亲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干嘛去!你都这样了还往外跑?赶紧跟我回家!”
“妈!我真有天大的急事!”许星河语气急切,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您先回去,我保证没事!”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哎——你这孩子!许星河!”
母亲的喊声被远远抛在身后。许星河拼命奔跑着,穿过医院的走廊,此刻他头上缠着的绷带,奔向的不是别处,而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青春,和他唯一挚爱的——苏念念。
学校音乐室内
黄昏的夕阳为音乐教室镀上一层暖金色。苏念念端坐于钢琴前,琴键上跃动的是那首熟悉的《梦中的婚礼》。尽管宽大的校服掩盖了身姿,却掩不住她专注的神情与那份天然去雕饰的美丽。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起伏,像是被音符牵引的精灵。扎起的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几缕不听话的八字刘海随风轻拂侧脸,为她增添了几分随性与灵动。那一刻,悠扬的琴声与夕阳的光晕都仿佛成了她的背景,一种纯净而迷人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仿佛一道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许星河的目光在触及苏念念身影的瞬间顿住了。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已久、遍体鳞伤的小狗,终于看到了唯一的主人,所有强撑的坚强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巨大的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神情在几秒内剧烈变幻,先是难以置信的恍惚,随即是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庆幸,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种掺杂着心酸的幸运,让他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大脑一片空白,他彻底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更忘记了在此刻的现实中,他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只想抓住这份真实,驱散那场地震带来的冰冷幻觉。
于是,在苏念念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许星河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双臂如同铁箍,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梦境一样消散。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嗅着那记忆深处令他安心的气息,带着哽咽的颤音,喃喃低语:“苏念念……幸好,幸好还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