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谣》兰泽涉江

5、大漠沙如雪（五）

　　她转头看我，扯了下嘴角，才道，“没有，他......从不曾来过。”我缓缓盯着她看，她的语速放慢，竟让我感到一丝哀伤。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匈奴的地形？”我不知如何地感到一阵寒意，我微微一哆嗦，阳华问我，“你很冷吗？”我摇头，她才开口，“刘景没有来过匈奴，你知道的，我们汉朝人很少来匈奴的。”

　　我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她急忙打开我的手，“怎么，你以为我变得这么快，是因为我病了？哼。”她冷哼一下，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锐利。

　　我心中暗暗叹她善变，倒也不好说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阳华跳下骆驼，向我说了一句，“到了，你下来吧。”我自然知道这是到了匈奴，听她这样说，我随着她跳下骆驼。

　　后头有人在拍我的肩，我转过头去，才看见李安正在在我后头，我问他，“恩，是什么事情？”他道：“公子说这是匈奴地界，我们身为汉人自是不熟悉，还请姑娘带路。”

　　“本来是你们救了我，匈奴我是很熟的，但是不知道你们是要去哪边呢？”他愣了一下，阳华走上来拦住我，“李安......”

　　李安道，“小姐，公子说了，这位姑娘是信得过的人。”我心中渐渐又浮现出昨夜他的那个微笑和那双比星辰还耀目的眸子，嘴边便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阳华抿着唇想了想，终于放下了手，让我走在最前边。李安说，“我们要去匈奴买马的地方？你们匈奴有吗？”

　　我想了一下，说，“原来你们是来买马的，匈奴的汗血马可是最好的，喏，北边走上半个时辰，看到一片牧场，便是了匈奴马匹的交易地了。”

　　李安拱手对阳华说道，“既然这样子，那姑娘便可以回家了。”

　　我一撇嘴，“那好的，我同你们正好顺路，不然再共走一段吧。”阳华笑了笑，说，“你会这么好？”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觉得同刘景既然是朋友，就算是要暂时分别，应该是要至少道一句“再会”的。

　　阳华道，“既然路这么简单，何须要你带路呢？你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说着她拿了鞭子直指着我，我打掉她的鞭子，道，“没有的事，我才没有这样想。”

　　她应了我一声，牵着骆驼跟在我后头。我提步往前，这时候正是早晨，匈奴的路越走便越觉得心情舒畅，可是想到马上要同刘景他们别过，心里又觉得沉重地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起来。

　　步子被我拖得越来越慢，阳华牵着骆驼轻而易举跟在我边上，“喂，你怎么越走越慢了，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啊，估计是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好。”我随口扯了一个谎，越发不敢看阳华的眼睛。

　　她只点了点头，催我快些走。我只好把步子放快了些，勉勉强强打断我的思绪。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阳华突然喊停，我回过神来看了眼前的景况一眼，才发觉是到了。

　　我说，“前面就是了，既然到了，我就回去了。”阳华喊了声，“站住”。我回头看她，向她吐出一个笑，我也知道是有多么别扭。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过你了。下次你若来长安，我定当照顾你。”

　　我心头一暖，重重点了下头，继续向前走，才发觉不知不觉走到了刘景德轿子边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轿夫停了轿子。

　　脑海中想起他那双独特的眼睛，我手竟是微微一抖，晃荡着挑开了帘子。

　　还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安然地看着我，看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依稀记得阿爹说过，春秋时候，晏子使楚的时候，他就是用三寸不烂之舌辩地使楚王哑口无言，可是他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我如此心悸。

　　“我们匈奴人，大抵是没有你们汉人这样的。我这一路上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委实对不起。”我说着耷拉下脑袋，从怀里掏出带着温热的一朵赤玉莲花，捧在手心上。

　　“我从来没有到过你们大汉，到过长安，不过我听过，我很想去。谢谢你的赤玉莲花，等我长大了，我就拿着它到长安找你。”话至此处，我在心中默念了一边他的名字。

　　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