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谣》兰泽涉江

18、不与梨花同梦（三）

　　她缓缓展开丝帛与我看，我只看着丝帛上的字不语，那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大抵也不是很明白，只晓得是账簿一类的东西。

　　绿兮姐姐将丝帛放在案上，与我道，“这是我们王家在京城的所有产业。瑶儿你是刚来的，当中关系厉害盘虬卧龙，你便先管一家如何？”

　　我迟疑着点头，顺着她看向那方丝帛，只觉得当中“北辰”二字耀眼的很，我抿唇，“绿兮姐姐，北辰如何？”

　　她微笑着看我，道，“北城正是直东街的一方酒馆子，生意也算不上很好，账目也较为简单，既然你喜欢，就先让你练几天可好？”

　　我问道，“好是好，只是不知道‘北辰’二字出于哪里？”

　　绿兮姐姐说道，“《论语》中的为政，当中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可是公子取的名字？”我问。

　　她想了一下，问我，“正是呢，你是怎么得知的？”

　　我撇了嘴，说道，“他的名字，可不是出自论语吗，我怎么会不晓得。”

　　绿兮姐姐顿了一会子，抬手将案上的丝帛收拢，起身将其放入左边一只矮柜的最底层，伸手捋了耳边的青丝，轻声问，“他同你说什么了？”

　　我不解，起身走到绿兮姐姐边上，问道，“怎么不是，他亲口说的，子周，‘君子周而不比’的子周。”

　　她抬起眸子，将青绿色的袖口遮掩住唇，轻笑出声，“他就是这般同你讲的，他那时候叫子周了。”

　　我气不过，说，“啊，竟是如此，那他叫做什么。”

　　她没抬头看我，微微蹙了蹙眉，将手中的丝帛握紧了一下，随而散开，她细致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像是舒展开美人的眉头一般。

　　如同是一幅画卷似的，绿兮姐姐偏过头，斜眼看着我，笑道，“我还当你知道呢，大哥，叫做王信。”

　　我想了一会子，总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平凡，还不如他随口扯的“王子周”，我只得漫无边际地应了一声。

　　绿兮姐姐重新坐回案边，我便跟着她坐下，她问我，“怎么，气他骗你？”

　　我说，“也不是，就是觉得这名字实在不怎么样。”

　　她笑，说，“果然还是你们匈奴的女子爽朗。我们汉人，虽是讲究字，却不讲究名字是否特别的，平安一生就好。”

　　我那时候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但后来才明白过来，当时是王绿兮，后来就不是她了。

　　我迟疑着点头，她大抵看出我不怎么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敛了笑意，说道，“我若明天得空，就陪你去北辰看看，如何？”

　　我连声说好，又谢过了她。绿兮姐姐仍旧是微笑着应下了，我起身望望窗外，绿兮姐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急着走，大哥等会子是要来的。”

　　忙转头回去，正好望见了她眸中的盈盈笑意，我急忙低头，绞着衣襟。

　　她道，“这不过是我自己猜的，瑶儿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点头，她便笑说，“怎么说你也不比我小上几岁，怎么脸皮子这样薄。”

　　我回道，“我们匈奴从没有人说这种话的。”

　　“也是了，”她起身，向我这里走了几步，透过窗纱望着远处的雨帘，说道，“匈奴快意人生，自然不会说这些。”

　　“可惜了......”她转头看向我，定定出声，“可惜你姓吕，我的嫂子，决不能姓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