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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仙师貌美如花 ...

  •   玉虚山,负雪峰。
      雪漫天,红梅绽。
      遒劲苍枝下,琼雪覆阶,一方玉雕小桌摆,一壶清茶发幽香,一位仙人靠桌前,点点落红乘风雪,飘落仙人白发边。
      似画卷。
      沈述怀只着单衣,轻靠小桌,啜着盏中逢春茶。茶水清清,映着人影绰绰,一抹艳红绽中央,裹着晚霞,狭着朔风,激起涟漪阵阵,碎影片片。
      三块巨石紧挨着矗立身旁,经千年风雨,石身磨蚀却未倾,棱角虽钝,风骨犹存 。品字排列,风吹起金铃撞向石头发出脆响,脚边相衔的青石磨得斑驳,布满苔痕,密生如毡,青润厚腻。
      风过三石之间 ,忽生异响,如低语梵唱。
      青绿身影掠过天边漫漫金光,黑发少年卷着寒风而来,踏上山峰,身形随劲风掠至石前,绕过巨石,手一抬,变出把翠绿小椅来,得意地扬起脑袋,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
      沈述怀微微垂头,一对泛着蓝的白睫仍敛,浅色瞳仁里满是洁白冰雪,似乎并未觉察身旁多出来的一椅一人。
      一阵无言,唯有白雪纷飞。
      如此冷待,青衣少年早已习惯,也不觉尴尬,变戏法似的凭空掏了盒点心,自顾自地拆开来。
      “冰师弟,还有闲心喝茶呐,”那人边说边捏了块点心扔进嘴,闲嚼着,“师父快被你气死了,知道吗?”
      “你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他老人家解释吧。”碎屑沾了满嘴他也不擦,吊浪当当的模样。
      话落,“冰师弟”缓缓偏过头,淡淡地看着他。
      见人有了反应,霄九凤十分惊奇,尖尖的指甲轻扣扶手,都忘了咀嚼,翘着脚吊儿郎当地晃啊晃。
      沈述怀对上他满是期待的目光,缓缓张嘴。
      “傻鸟,碎屑喷我脸上了。”
      一语出,登时惊得雪花生生滞在空中,风也忘了吹拂,呆愣愣停在那儿。
      一片沉寂中,羽毛油亮的乌鸦领着一排黑点路过,“啊啊”的啼叫声响彻山谷。
      霄九凤呛了一下,嘟起嘴,似乎不太赞成,几欲出声反驳,但考虑到沈述怀的武力值,最终还是委屈地将口中的吃食囫囵吞下。
      “咳,咳咳……”
      这点心太干,本该是就茶吃的,霄九凤这样一整块直接往里吞,被噎住也是理所应当。
      抻着脖子半天咽不下,于是赶忙抄起茶壶,急急往嘴里倒。
      望着对面一阵手忙脚乱,沈述怀的唇角向上勾起,怎么也撇不下。连忙抄把扇子,挽尊似的遮住半张脸。
      好容易才顺下,霄九凤勉强开口。
      “你不能收下顾寒钰。”
      没意思,又是这句话。
      沈述怀一时不免担忧:类似的话听了整整一天,耳朵里会不会起了茧?
      强压下脑内的胡思乱想,沈述怀瞥了他一眼:“师兄今日来我这,便是为了讲这等无聊的废话?”
      “什么废话?!”霄九凤顿时气极,原本匿得好好的羽毛竟也被炸出两根,憋红了脸,恨不得立马变作原身叨他脑袋,“我大老远跑来,却得了你这句话,真叫人恼!白枉了我这一片苦心!”
      “一个能够独自穿过结界的凡人,他绝非你心中所想的懵懂无知的孩童!”
      沈述怀不作声,把玩着手中早已空了的茶盏,眼帘半垂看向石面苍苔,连眼神都未再扫向对方,全然是不愿争吵、懒得理会的模样。
      又是这样,每回都是这样。
      霄九凤咬着牙,他平生最恨骂架时无人应答,顿时浑身血液逆流涌入大脑,开始口不择言:“清醒一点,他根本与你没有关系……”
      “够了。”
      这话着实刺人,失散多年的血亲,日思夜想,终于相逢,区区一个外人,不但阻挠相认,还吐出这般伤人的话,脾气再好的人也无法忍受。
      话刚出口霄九凤便后了悔,可一言既出,如覆水难收,出口之言,岂容追悔。
      “若是无其他事,你便走吧。”
      忽的,风刮得紧了些,雪粒簌簌坠落。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霄九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正巧这负雪山巅天过寒,冻得他不愿多呆。一跟斗翻起来,卷风而别。
      终于清净了,一天内被盘问了七次的沈述怀如是想到。
      想起霄九凤气哼哼的背影,不禁轻叹。
      罢了,到底只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
      起身抖落片片红梅,衣袖轻拂,桌壶盏茶尽被收去。
      黛色山影浮于帘外天际,清辉漫洒,月影落帘如波,月华流转,晕开浅浅银辉。
      仙人掉头正欲归,衣袂飘飘,不料与那在夜风中摇晃的竹编小椅对上了眼。
      发觉有人在瞧他,那椅子还晃悠着身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真真是得了他那主人的真传,松松垮垮,不成正行。
      沈述怀:……
      看来是真生气了,连自己的“宝贝”都忘了拿。
      终只是叹了口气,将霄九凤的椅子收起来,打算明日亲自去凤鸣台归还。
      再顺便拿几粒他师兄炼的药丹。
      我可不是故意的。
      沈述怀乐呵呵地想着。
      让他嘴欠,活该!
      计划好坑师兄……啊呸助人为乐的沈仙师心情大好,归居的步伐都更加轻快。
      “且慢,沈仙师!”
      沈述怀停下脚步,向后张望。
      一团雪团子骨碌碌滚来,撞在莹白琼阶上轻轻一翻,雪沫簌簌落尽,竟化作个眉眼灵动的俏丽小女孩,一身衣沾着细碎雪星,站在阶前,瞧着鲜活又娇俏。
      轻风吹拂而来,女孩鬓边扎着的红绳便跟着轻轻飞舞,末梢的流苏晃出细碎的弧度。她那冻得微红的鼻头小巧又精致,鼻尖似还凝着一丝夜间的微凉,衬得眉眼愈发灵动。一身剑寒霜派的素色弟子服穿在身上竟分毫不差,衣摆贴合身形,袖口收得整齐,肩线处的纹路也端端正正,既衬出少年人的利落挺拔,又因身形尚小添了几分娇憨,与门派清冷的制式衣衫相映,反倒生出别样的意趣。
      玉虚山覆着厚重深雪,齐膝的积雪沉沉拥着山峦,女孩每一步踩入,绵软的雪层便一下下漫卷吞吐,没住她的小腿,又在抬脚时簌簌滑落,留下深浅交错的雪窝。
      “怎么了?”沈述怀转过身,翻转手腕,忽尔抓出件红艳艳的斗篷来,自然地披在女孩身上。
      “沈仙师,”女孩开心地喊着,任由他为自己系上斗篷,“玉簟带新消息来啦。”
      纤长手指翻着红绳,颔首微示。
      “长老让您去参加烟汀会。”玉簟仍乐呵呵地说着话,眉眼弯着满是笑意,全然没留意到沈述怀面色凝霜,唇线紧抿,垂在身侧的指尖正悄然攥紧,骨节微泛青白。
      “行了,玩去吧。”收步落定,沈述怀抬手,指尖轻缓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温软,与方才凝霜的面色判若两人。
      “好的!沈仙师!”纵身一跃,雪色身影凌空旋落,原是女孩的地方,已然立着只浑身雪白的猫妖,玄色斗篷随势翩飞卷着夜风,旋即纵身一掠,一头扎进浓墨般的冽夜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那一抹艳红堪堪消弭,林间忽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枝影乱晃间,一道黑影如掠电扫过,未留半分踪迹,转瞬便隐没在冽夜的浓墨里,四下重归死寂,只剩风过林梢的轻响。
      沈述怀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黑影消失的地方,风卷着余尘掠过脚边,眸光沉在空茫的夜色里,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只剩沉默漫过心头。
      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青藓封庭,界石凝苔,三方苔矶巍然耸立。原是润白灵光如流萤绕石,明灭缠矶,此刻竟一点一点淡去——青芒自外而内一路敛缩,偌大的光团揉碎成星屑,细碎的星屑再无凭依,悠悠融进拂面春风里,终至苔矶寂寂,唯余藓色苍苍。
      帘隙间淌落的月华,忽被沉沉云影覆了去,碎碎的银辉倏然暗尽,唯余帘影轻摇,满室都浸在淡淡的昏沉里。
      地间一道裂缝乍现,自远而近蜿蜒窜至结界之下,如吐信青蛇般贴地爬行,纹路裂处泛着淡淡寒影,一路缠上结界根际,竟将凝实的界膜硌出细碎的裂痕。
      夜风裹着石苔的冷腥气翻卷而来,混着细碎低语钻入耳膜,那声响黏腻缠人,恰如百足虫贴肤爬动,麻痒里裹着刺骨的悸寒,直教人恶心得发慌,连脊背都漫上一层冷意。
      字字扎心,似怨恨,似悲泣,似哭啼。
      “吾辈困于此地千载矣,尔怎忍相囚?今阵界既开,吾等自当脱困,尔等拭目以待,血债必偿!哈哈哈哈哈哈哈!”
      利风卷地而过,百草伏首躬身,唯界石周侧,簇簇红花盘根绕石而生,红似血初凝,艳得灼目刺眸,在冽风里凝着烈烈风骨,半点不折。
      有荧光亮起,细看赫然是一行行文字。
      仿佛有一只手在写着。
      生为囚笼,死为归宿,献祭血肉,魂魄归为虚无。
      凝着寒雾的结界自边缘开始淡去,如同薄纱被长风扯碎,晕开细碎的光屑,待最后一丝莹光融进夜色,三石旁的寒雾便无了束缚,漫卷着覆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沈述怀,你给我等着。今日囚困之苦,岂会轻饶?待我归位复力,来日必一一讨还,定教你偿尽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沈仙师貌美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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