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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请多指教 五日后的正 ...

  •   五日后的正午,朝夕膳堂。
      阳光从窗棂洒下,落在三人的餐盘上。空气中弥漫着五谷的香气,却没有人真正动筷。林曦曦仰起头,将那只小玉瓶中的灵力一饮而尽,喉咙微微滚动,眉心却拧成了一道细线。她的眼底藏着一丝焦躁,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平静不下来。
      木行川托着下巴,筷子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碗里的菜,糖醋的香味散开,却怎么也唤不起胃口。晏知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平日里最热闹的家伙——一个闷不吭声,一个叹气连连——心里也不由得沉了几分。
      “好难学啊,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林曦曦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可那“家”早已不在,她的手在桌下微微一抖,险些落下的泪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那一抹红痕从袖口露出——手腕上长长的伤口还未全愈,结痂处还有涂抹的白色药膏。
      木行川一惊,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这是怎么弄的?”
      话音刚落,林曦曦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她抽噎着说:“是师父送的法宝……我练武的时候,被划伤的。”
      话音刚落,林曦曦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她抽噎着说:“是师父送的细竹鞭……我练武的时候,被划伤的。”
      木行川心疼得皱起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兽。林曦曦擦了擦泪,继续低声道:“早上课上,藤蔓突然暴走,缠住了小胖子,硬是把他卷到半空差点摔下来。那时候我都吓傻了,幸好师父在……”
      她的哭泣声并不大,却引得周围几桌的弟子纷纷侧目。木行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腰间系着墨绿色的腰带,正气鼓鼓地瞪了林曦曦一眼,然后别过头去。
      林曦曦被他一瞪,脸“唰”地红了,又恼又羞,赶紧侧过身,胡乱几下擦干净眼泪,又小声问:“那你呢,小川?你一直在叹气。”
      木行川抿了抿唇才开口:“地刺根本破不了别人的盾。他们的盾太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被选入门内的弟子,哪怕灵根不如他们,也绝不是庸才。修行路上,每一步都艰难得像逆流而上。
      晏知坐在一旁,神色沉静,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他放下筷子,轻声说道:“课后去清虚子那儿吧。那地方清净,没人打扰。我们三人可以练习组合术,也能请师叔指点法术。”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清虚子虽主修丹道,但修道数十载,对这种基础的法术的理解绝不浅薄。
      木行川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被点燃的星火。林曦曦也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歉意:“不过我下课后还要帮师父照顾草药园子,你俩不用等我,能来我一定到。”
      膳堂外,风从竹林间穿过,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三人之间的沉默被风声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重新燃起的斗志。木行川低头,大口扒着饭,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努力,不让“三蝉小队”因为自己而落后。

      晚霞如火,铺满天际,课后众人都御剑飞向各自的地点。
      灵虚峰依旧静谧,风从山腰拂过,带着松叶的清香。山脚那条被岁月磨得泛青的石阶,蜿蜒向上,像一条通往天界的路。昏黄的灯笼还未点亮,挂在檐下,轻轻摇晃,仿佛在等待夜色的降临。
      “我以后要跟着师父,学最精妙的药方,当最厉害的木修!”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稚嫩而坚定的声音。木行川怔了怔,脑海中浮现出林曦曦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中闪着光。那晚她们三个就在这个山脚许下誓言,夜风吹过,誓言被送上了山巅,也被刻进了心底。
      木行川指尖微紧,心头一热。驾驭的飞剑更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掠向山腰的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竹影婆娑,晚霞的光透过叶隙洒落,斑驳如画。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丝温柔的苦意。石桌旁,清虚子与晏知正对弈,黑白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像是时间的滴答。两人神情专注,棋盘上暗潮汹涌,气势交织。
      见她来了,晏知抬头一笑,清虚子也放下棋子,招手道:“来,快过来。”
      院子一如往常的干净素雅,竹篱环绕,石桌旁摆着新切的水果与精致的糕点。显然,已等候多时。木行川刚走到石桌旁,棋局刚好落幕,清虚子轻轻放下最后一子,淡然一笑。虽是胜局,但棋盘上那一子子的牵制与周旋,显然并非轻易得来。夕阳最后一抹光落在他眉间,映出岁月的温柔与深意。
      清虚子早已从晏知口中听说了几分,让木行川走进后院的空地,天色泛起墨色,竹影斑驳。他抬手示意她施法。随着木行川重剑入土,光芒从剑身缓缓流出,像是古老岁月的余韵,在周身凝成一层薄如蛋壳的护盾。可那护盾并不安稳,边缘生出尖锐的裂刺,仿佛有一股躁动的心意在其中挣扎。
      “好孩子,你在疑惑什么?”清虚子的声音温和,像风拂过山泉。
      木行川怔了怔。她并没有疑惑,她只是——无法让法术听从自己的心。
      “你的道,你的形,就是你的心。”清虚子微微一笑,目光澄澈,“你催动法术时,心里想着什么?”
      木行川紧握剑柄,指节发白:“我只是想结成一个盾,像师兄师姐那样。”
      “我问的是,你,想做什么?”清虚子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像一记轻敲,敲在她心上。
      木行川的呼吸微乱。她从离开临安城就将那些痛苦封锁起来。她不敢去细想,转眼间的家破人亡、三个月的求生、母亲的下落不明、父亲的死状……种种的事情会像滔天的海浪,直接将她扑倒卷入深渊中!她不知道要向谁报仇,也不知道要向谁质问“为什么”!所以她的心,一直都像那些挣扎而出地面的刺,不安惊恐。攻击的欲望像那些刺一样无法克制的生长,她并不想去结盾,那压制不住的躁动让她只想狠狠的进攻,向这一切挥拳。
      所以她的道,她的形,她的地盾术,始终无法成型。
      晏知看着她,心中一紧。那一刻,他第一次看见木行川眼底汹涌的恨意——那个平日温柔安静的孩子,其实也只是个孩子。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粉饰太平。他理解她的痛,也知道,自己无法替她解开这道心结。
      清虚子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平和如常:“孩子,修行,不在苛责自己,而在于接受自己。若连自己都逃避,又怎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他起身,衣袂微动,转向两人:“来,过过招吧。不是为了胜负,而是去接受你自己,去感受自己的力量。”
      木行川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翻腾的恨意渐渐平息。她闭上眼,任风从耳畔掠过,等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温柔的笑意掩去:“阿晏,请多指教。”
      晏知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炳通体冰蓝的长剑出现在掌中。那剑光如月,映得他面色愈发清冷,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种专注、平静的认真。他起式,语气柔和,“请多指教。”
      夜色渐深,晚霞散尽,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木行川双手握紧重剑,猛地砸向地面。地面顿时隆起,土刺如蛇般疾冲晏知,卷起尘土与落叶,势若奔雷。
      晏知身形一转,轻盈如燕,避开锋芒。可那地刺似有灵性,紧追不舍。他再度闪身,几步之间已逼近木行川。长剑一抖,寒光乍现,剑势如霜雪飞舞。木行川眼角一挑,察觉那冰蓝的光已近在咫尺。她低头,借重剑的反震之力腾身而起,一脚狠踢在冰蓝色的剑身上,金铁之声在夜空中回荡。
      晏知被震得手腕一麻,身形侧转,顺势滑步至左侧,脚下轻点,重心后移,剑势回转,腕间一抖,剑光骤亮,带着更凌厉的气势直刺木行川。
      “锵——”一声脆响。
      重剑稳稳挡住了那一剑,带着冰花的剑尖碰撞在重剑结上厚土的外壳上,凝出漂亮的冰纹。木行川藏身剑后,探出半张脸,眼中暗金的光芒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阿晏,不要放水哦。”
      晏知怔住了。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木行川。她的眼中没有往日的温和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毕露的光,那光不是狠厉,而是像猎鹰初识风的雀跃。晏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明媚、张扬,仿佛一束光从心底炸开。怔神的片刻,手中力道微松,整个人被重剑的反震推得连退数步。
      脚下忽然一空——他退进了先前木行川砸出的陷阵之中。那是她以灵力掏空的圆形地刺陷阱。晏知心念一动,灵力自丹田涌出,脚尖一点,身形跃起,险险避开即将闭合的土圈。他在空中翻转,手指掐诀,几道冰棱破空而出,直射木行川。
      木行川目光一凝,心知自己的土盾术挡不住这般锐利的冰锥,竟毫不犹豫地放弃防御。她不退反进,双手紧握重剑,脚下的土地随她意动,瞬间如流沙般涌动,将她与重剑一同包裹。下一刻,她的身影没入土中,行迹无声,仿佛一条在大地中游弋的鱼。
      她瞄准晏知的落点,猛地甩出重剑,随即纵身而起,脚掌全力踢上剑柄,反身下坠。重剑破风而行,直逼晏知面门,剑鸣声划破夜空,犹如雷霆骤至。
      眼见重剑逼近,晏知心念电转,冰墙在脚下凝结——不是防在身前,而是托住他半米的身形。负手而立,冰霜在他身上凝结,连眼眸都泛起淡淡的冰蓝。他终于认真了。
      冰下,重剑砸入地面,若是慢上半息,后果不堪设想。
      木行川落地,冰锥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几缕碎发飘散在风中。她没有退缩,眼神依旧坚定。
      “还没结束呢,阿晏。”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笑意。
      话音未落,重剑骤然爆出棕色光芒,重剑上的泥土翻涌突然化作长刺,瞬间刺穿晏知脚下的冰层。晏知灵巧跃开,冰裂如蛛网,四散坠地。几乎同时,木行川脚下的泥土如有生命般翻滚,裹住她的双腿,助她疾行,推动她的身形如风。晏知只觉眼前一花,木行川已重新握住重剑,借势旋身,带着泥刺的飞踢直逼而来。
      晏知原欲抬剑抵挡,却在那一瞬犹豫,身形急退数米。谁都不想和那样一团带刺的飞踢迎面而上。
      木行川不懂剑法,也不懂什么章法,重剑在她手里更像斧、像棍、像锤,只要能击中敌人,她便无所不用其极。正是这份莽撞与狂野,让晏知一时只能被迫防守。冰锥在她身边呼啸,却始终未取她性命——他看得出她并无退意,所以不愿以杀意回击。原以为这场切磋会轻松结束,没想到瘦小文弱的木行川,竟在攻势中如此咄咄逼人。
      两人缠斗良久,终于在一阵力竭的喘息中拉开距离。夜风掠过,带走一丝血腥气。晏知的目光落在木行川的手臂上——方才的冰锥擦过,划开了她的皮肤,鲜红染过青衫,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花,惊艳而刺目。
      晏知眉头紧锁,心中暗叹——不能再拖,必须速战速决。周身的寒气迅速凝结,冰霜自肩头蔓延至发梢。
      木行川吃痛,却只是甩了甩手臂,重新握紧重剑。她的剑尖挑起泥土,灵力一动,那些泥土在空中迅速凝成尖刺,呼啸着再次扑向晏知。
      晏知吐息间带着白雾,长剑一转,剑花飞舞,剑气破空,击碎了最近的几个土刺。寒气外泄,脚下的土地被瞬间冰封,白霜蔓延。木行川的动作顿时迟滞。
      她低头望着被冻住的土地,眉头微皱,唇角却扬起一抹倔强的笑。棕色的灵气在她周身翻腾,逐渐转为暗金。就算把土地冻住又怎样,土,还是她的土。
      她丢下那柄变的沉重的重剑,毅然踏入冰封的泥地。寒气瞬间侵入骨髓,她却不退反进。泥土在她手臂上凝结成刺,化作如仙人掌般的拳套。冰蓝的光爬上她的身体,冻得她微微颤抖,但那双眼——依旧明亮,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她怒吼一声,挥拳而上。
      晏知没料到她竟仍不肯停手。松开长剑,任其在空中回旋。他伸出双手,寒气凝聚,躲闪两下后,终于抓住了她那双带刺的拳头。冰霜顺势蔓延,将她的身形和步伐彻底冻结。
      寒光中,晏知的手掌被刺破,鲜血染红了冰冻成雪白的地面。木行川怔住,看着那抹流动红色温暖了她渐冷的手,心头一紧。
      她猛地收回灵力。泥土失去生机,化作普通的泥巴,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停了,雪也停了。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的白雾与未散的战意,在夜色中,久久不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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