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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墅 梧桐深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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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像是被拉得很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粉笔末在光带里轻轻浮动。夏燃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愁眉不展，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斜的受力分析图，那个斜面上的小球像是故意和她作对，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的加速度。
“这里错了。”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用黑色水笔在她的图上圈了个圈，“摩擦力的方向搞反了，斜面光滑不代表没有空气阻力，题目里说‘忽略次要因素’，但重力分力的方向不能混。”
夏燃抬起头，撞进沈砚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哦……”夏燃的脸颊有点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修改，“我再算算。”
沈砚没走开，就靠在桌边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脆的声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蝉不知疲倦的鸣叫。
“下周末我家没人，”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来玩吗？我妈新弄了个家庭影院，还能烧烤。”
夏燃的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你家？”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就……我们？”
“还有林晓冉和赵磊，”沈砚转着笔，耳尖悄悄泛红，“人多热闹点，他们早就吵着要聚一次了。”
后座的林晓冉像是长了顺风耳，立刻探出头来：“去沈砚家？我可以！我带我妈做的泡椒凤爪，绝对够味！”
班长赵磊推了推眼镜，从习题册里抬起头：“听说沈砚家有恒温泳池？正好我新买了泳衣，去试试水。”
夏燃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氛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偷偷看了眼沈砚，对方正好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在等她的答案。
“我……我也去。”夏燃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晰地传进了沈砚耳朵里。
沈砚的嘴角悄悄扬起，又很快压下去，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那就这么定了，周日上午九点，我在梧桐路口等你们。”
周日上午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织成一张晃动的金色网。夏燃站在路口，手里捏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昨天特意烤的曲奇饼干。林晓冉已经到了，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看到夏燃，立刻挥挥手：“这边！”
“你带礼物了？”林晓冉瞥了眼她手里的布包，促狭地眨眨眼，“第一次去沈砚家，很懂礼数嘛。”
“就……就是随便烤的。”夏燃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她家人喜欢什么。”
“放心，沈砚爸妈常年在国外，家里就她一个人住。”林晓冉拍了拍她的肩，“而且我跟你说，沈砚家那叫一个气派，等下别吓到。”
正说着，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沈砚的脸。“上车吧。”她穿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夏燃和林晓冉坐进后座，赵磊已经霸占了副驾驶，正兴奋地对着导航上的路线惊叹：“我去，这距离，沈砚你家是在森林公园里吗？”
沈砚笑了笑，发动车子：“差不多，我爸妈喜欢清静。”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两旁的梧桐树越来越茂密，阳光被挡在树外，只剩下零星的光斑在车身上跳跃。大概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门柱上爬满了蔷薇花，门口的保安笑着朝沈砚挥手：“回来了？”
“张叔好，这是我同学。”沈砚降下车窗打了声招呼。
铁门缓缓打开，夏燃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哪是什么“家”，分明是一座藏在树林里的庄园。米白色的别墅带着尖顶阁楼，爬满常春藤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草坪像块巨大的绿绒毯，中间嵌着个蓝宝石般的泳池，旁边还有个木质烧烤台，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收回昨天的话，”林晓冉推了推夏燃，声音发颤，“这不是气派，这是城堡吧！”
赵磊已经冲下车，对着泳池大呼小叫：“恒温的！真的是恒温泳池！沈砚你太不够意思了，住这么好的地方居然不早说！”
沈砚停好车，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怕你们嫉妒。”她转向夏燃，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包上，“这是……”
“我烤的曲奇，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夏燃把布包递过去，手指有点抖。
“肯定好吃。”沈砚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沈砚的耳尖红了，转身往屋里走，“先进屋吧，外面热。”
别墅内部比夏燃想象中更温馨。客厅的落地窗外正对着泳池，白色的沙发柔软得像云朵，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放着台巨大的投影仪，旁边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书。
“随便坐，饮料在冰箱里，想喝什么自己拿。”沈砚把曲奇放在茶几上，“我去看看烧烤炉。”
林晓冉拉着夏燃参观：“你看这厨房！嵌入式烤箱比我家洗衣机还大！还有这冰箱，双开门的！我妈要是看到得羡慕死。”
赵磊已经换好了泳衣，从楼上跑下来：“泳池太棒了！夏燃你们快换衣服，水里超舒服！”
夏燃跟着沈砚来到后院的烧烤台旁，沈砚正蹲在那里摆弄炭火，白色T恤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沾了点炭灰。“要不要试试？”她抬头笑了笑，递过来一把烤钳。
“我……我不会。”夏燃有点紧张，接过烤钳的手微微发抖。
“很简单，”沈砚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先把炭火摊平，再把串好的肉放上去，记得翻面……对，慢一点。”
她的手心很烫，带着炭火的温度，呼吸轻轻洒在夏燃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夏燃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泛起红，手里的烤钳差点掉在地上。
“别紧张。”沈砚的声音带着笑意，松开手退到一旁，“你看，不是挺简单的吗？”
夏燃低头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鸡翅，感觉自己的心跳比炭火还旺。林晓冉的惊呼声从泳池那边传来，夹杂着赵磊的笑闹声，可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耳边的余温，和鼻尖萦绕的、沈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开饭啦！”林晓冉举着两串烤鸡翅跑过来，嘴角还沾着酱汁，“沈砚烤的太好吃了！夏燃你也快尝尝！”
夏燃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确实比自己烤的好。“好吃。”她由衷地说。
“喜欢就多吃点。”沈砚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慢点吃，别噎着。”
四个人围坐在草坪的遮阳伞下，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烤串、水果和饮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沈砚的侧脸上，她正低头听赵磊讲学校的趣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说起来，沈砚你家这么大，平时一个人住不害怕吗？”林晓冉咬着烤玉米问。
沈砚愣了一下，摇摇头：“习惯了。我爸妈忙，从小就经常一个人在家。”
“那多孤单啊。”夏燃下意识地说。
沈砚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以前是有点，”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现在不觉得了。”
夏燃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喝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麻，又有点甜。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赵磊和林晓冉在泳池里打水仗，溅起的水花像无数颗碎钻。夏燃和沈砚坐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房间里的书真多。”夏燃想起刚才上楼参观时看到的书架，“好多都是绝版的。”
“我爸喜欢收集旧书，”沈砚笑了笑，“其实我看得不多，但看着就觉得踏实。”她忽然站起来，“要不要去看看？我房间有个观景台，视野特别好。”
夏燃跟着她上了二楼，走廊的墙上挂着沈砚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数学竞赛的奖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现在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是你？”夏燃指着照片，眼睛亮晶晶的。
“别笑我。”沈砚的耳尖红了，伸手想把照片摘下来，“我妈总把我当男孩养。”
“没有，很可爱。”夏燃连忙说，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往前走了几步。
沈砚的房间很大，靠窗的位置有个小小的观景台，摆着两把藤椅。沈砚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了进来。“你看，”她指着远处，“秋天的时候，这片梧桐叶会黄得像金子，特别好看。”
夏燃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泳池泛着粼粼波光，林晓冉正把赵磊按进水里，两人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烧烤台的烟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空盘子躺在那里。
“我以前总觉得，住大房子会很孤单。”夏燃小声说，“但你家好像不会。”
“以前是挺孤单的。”沈砚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我爸妈忙，经常就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但现在……”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夏燃脸上，带着点夏燃看不懂的情绪，“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阳光穿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金色的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夏燃的心跳得像擂鼓，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以后我们可以常来陪你”，或者“我也觉得不孤单”，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林晓冉他们好像要打架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沈砚噗嗤笑了出来，那笑声像风铃，叮叮当当地撞在夏燃心上。“走吧，”她率先下楼，“不然赵磊要被林晓冉揍哭了。”
傍晚离开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晓冉已经困得靠在赵磊肩上打盹，赵磊则一脸无奈地扶着她。沈砚送他们到门口，递给夏燃一个牛皮纸袋子。“这个给你。”
“是什么？”夏燃接过袋子，感觉沉甸甸的。
“回家再看。”沈砚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神秘。
车子开出庄园，铁门缓缓关上，夏燃回头望去，沈砚还站在门口，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夏燃打开牛皮纸袋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还有一片压干的梧桐叶。相册里贴满了沈砚从小到大的照片——第一次学走路摔在地上的狼狈样，小学时戴红领巾的严肃模样，初中参加运动会冲线的瞬间……最后一页贴着今天拍的合照，四个人笑得像傻子，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泳池。
梧桐叶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今天的风很舒服，因为你在。”
夏燃把叶子夹进物理错题本里，指尖还残留着烧烤的烟火气，和沈砚手心的温度。她想起沈砚房间里的书架，想起泳池边的夕阳，想起那句“好像不那么孤单了”，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装下所有藏不住的心跳。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叶子是今天捡的，比三年前那片好看。”
夏燃笑着回复：“嗯，比我家楼下的好看一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