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蝉鸣时见你》鼻嘎子拌香菜

3、雨伞 我带了伞，

　　周三的早读课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夏燃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发呆，手里的英语书翻到哪页都不知道——她在想昨天放学后，沈砚帮她讲题时的样子。

　　夕阳把沈砚的侧脸染成暖金色，对方握着笔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滑动，讲解声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最后一道题讲完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暮色漫进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夏燃甚至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夏燃！发什么呆呢？”林晓冉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王老师看你好几眼了。”

　　夏燃猛地回神，发现王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上周的数学周测试卷，脸色不太好看。她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指尖把英语书的边角都捏皱了。

　　“这次周测，整体成绩不太理想。”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尤其是基础题，错得一塌糊涂。沈砚，你上来把卷子发一下。”

　　沈砚站起身，白衬衫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到讲台前拿起试卷，动作依旧从容，只是在看到夏燃的名字时，指尖顿了顿。

　　夏燃的心跳更慌了。她数学一直不算好，这次周测最后两道大题几乎是空着的，肯定考得一塌糊涂。

　　试卷发到手里时，红色的分数刺得她眼睛生疼——72分，刚过及格线。几道基础题旁边被老师画了大大的叉，旁边写着“粗心！”“审题不清！”，字迹凌厉，像在指责她的不用心。

　　夏燃的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把试卷折起来藏进抽屉，手腕却被轻轻按住了。

　　“别藏。”沈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看看。”

　　夏燃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沈砚拿起她的试卷，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分数，而是因为那些红叉：“这道选择题，你把‘不正确’看成‘正确’了。”

　　她的指尖点在题目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带着干净的粉色：“还有这道应用题，公式用对了，计算时少加了个负号。”

　　夏燃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哼：“我太粗心了。”

　　“不是粗心。”沈砚放下试卷，转头看她，目光很认真，“是做题时不够专注。你看这道题的草稿，步骤跳得太快，很容易出错。”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张草稿纸，写下“专注”两个字，字迹清隽有力：“以后做题慢一点，把步骤写清楚，我帮你盯着。”

　　夏燃抬起头，撞进她沉静的眼眸里。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玻璃，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沈砚的目光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又温柔。她忽然觉得，72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嗯！”夏燃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扬起，“谢谢你，沈砚。”

　　沈砚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像看到雨后天晴时挂在天边的彩虹，心里忽然软了下来。她转过头，假装看自己的试卷，耳尖却悄悄红了。

　　数学课上，王老师重点讲解了周测试卷。夏燃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红笔圈出来，打算课后问沈砚。沈砚坐在旁边，偶尔会侧过头，看看她的笔记，在她圈出的地方轻轻敲一下，示意她等下听重点。

　　下课铃响时，雨还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夏燃看着窗外瓢泼的雨幕，皱起了眉头——她早上出门时没带伞。

　　“没带伞？”沈砚收拾试卷的动作顿了顿。

　　“嗯。”夏燃有点发愁，“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停。”

　　“估计难。”林晓冉凑过来说，“我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到暴雨。夏燃，要不你跟我挤一把？我伞虽然小，但应该能凑合用。”

　　夏燃刚想答应，就听见沈砚说：“我带了伞，够大，一起走？”

　　林晓冉的眼睛瞬间亮了，冲夏燃挤眉弄眼：“那敢情好！沈砚的伞肯定比我的大，夏燃你就跟沈砚一起吧！”

　　夏燃的脸颊发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砚摇摇头，把试卷放进书包
　　“食堂在那边，顺路。”

　　中午去食堂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沈砚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夏燃站在她身边，能闻到伞面散发的淡淡的油墨味，混合着沈砚身上的清香。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伞下的空间却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到食堂门口时，夏燃才发现沈砚的半边肩膀都湿了。黑色的校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沈砚，你肩膀湿了！”夏燃的声音里带着点着急。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很快就干了。”

　　“怎么会没事啊！”夏燃拉着她的胳膊，往食堂里走，“快擦擦，别感冒了。”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沈砚手腕内侧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夏燃的脸颊更烫了，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吧。”

　　沈砚接过纸巾，低头擦拭肩膀上的雨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夏燃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明明是她没带伞，却让沈砚淋湿了。

　　“对不起啊，沈砚。”

　　“说了没事。”沈砚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先去打饭吧，不然等会儿要排队了。”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燃点了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都是她喜欢的菜。沈砚的餐盘里则很简单，只有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饭。

　　“你怎么吃得这么素啊？”夏燃有点惊讶。

　　“习惯了。”沈砚夹起一筷子青菜，“我不太喜欢吃太油腻的。”

　　“可是要长身体啊。”夏燃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她，“这个排骨不腻，挺好吃的，你尝尝。”

　　沈砚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和人亲近，更别说分享食物了，可看着夏燃期待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谢谢。”沈砚夹起排骨，咬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确实不腻，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暖意。

　　夏燃看着她吃掉排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甜的。她低下头，大口扒着饭，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吃完饭回到教室时，雨还在下。夏燃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沈砚坐在旁边，安静地做着物理习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沈砚，”夏燃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星华啊？林晓冉说，有更好的学校想录取你。”

　　沈砚做题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声音有点轻：“因为这里离我家近。”

　　“这样啊。”夏燃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能感觉到，沈砚好像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沈砚忽然合上书，转头看她：“你呢？为什么想来星华？”

　　“因为……”夏燃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我听说星华的夏天很美，有很多很多的梧桐树，还有很大的操场。而且，星华的物理实验室特别棒，我想以后能去那里做实验。”

　　她的声音很轻快，像雨后初晴时的阳光，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沈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选择星华或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会有机会的。”沈砚的嘴角弯了弯，“你的物理其实不差，只是缺了点方法。以后我多帮你补补，说不定下次周测就能及格了。”

　　“喂！”夏燃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才不会一直考72分呢！下次我肯定能考80分！”

　　“那我拭目以待。”沈砚的眼里闪过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让大家做实验。夏燃和沈砚被分到了一组，做“探究加速度与力、质量的关系”。夏燃负责操作，沈砚负责记录数据。

　　夏燃有点紧张，拿着砝码的手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做物理实验，生怕出什么错。

　　“别紧张。”沈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按照步骤来，很简单。”

　　她的气息拂过夏燃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清香，夏燃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实验步骤，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沈砚站在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手里的笔飞快地在记录纸上书写。

　　“好了！”当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完成时，夏燃忍不住欢呼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做得很好。”沈砚看着她，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误差很小。”

　　得到沈砚的夸奖，夏燃比考了满分还开心。她看着实验台上的仪器，忽然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难，甚至还挺有趣的。

　　放学时，雨终于停了。夕阳透过云层，在天空中洒下金色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夏燃和沈砚一起走出教学楼，看到操场上有不少同学在踩水玩，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明天应该会放晴。”沈砚看着天边的晚霞说。

　　“嗯！”夏燃点点头，看着夕阳下沈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下雨的星期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甚至，还挺开心的。

　　两人走到校门口时，夏燃看到妈妈的车停在路边，挥了挥手：“沈砚，我妈妈来接我了，再见！”

　　“再见。”沈砚看着她跑向汽车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

　　夏燃坐进车里，还在想着刚才和沈砚一起撑伞的画面。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刚才跟你一起出来的那个同学，是叫沈砚吧？我听你爸爸说过，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嗯！她特别厉害！”夏燃的语气里带着骄傲，“而且人也很好。”

　　妈妈看着女儿发亮的眼睛，笑了笑，没再多说。

　　车开出很远后，夏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 现沈砚还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伞，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这个下雨的夏天，好像因为有了沈砚，变得格外不一样。就像雨后初晴时挂在天边的彩虹，绚烂又温柔，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度。

　　夏燃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的伞，还有讲题。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不客气。

　　夏燃看着那两个字，笑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笑脸的表情。

　　窗外的晚霞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热烈而明亮。夏燃知道，这个和沈砚成为同桌的夏天，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在等着她们一起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