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蝉鸣时见你》鼻嘎子拌香菜

2、笔记 你是我同桌

　　清晨五点半，宿舍楼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夏燃已经抱着英语书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露水打湿了帆布鞋的边缘，带着初秋的凉意，可她心里却暖烘烘的——昨晚临睡前翻完了沈砚的笔记，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物理公式，在对方细致的标注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着对新一天的期待都多了几分。

　　“夏燃！你来得好早！”林晓冉背着书包跑过来，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我跟你说个大事，刚才在水房听到高二的学姐说，咱们班沈砚是‘星华神话’呢！”

　　夏燃咬着单词卡抬头：“什么神话？”

　　“就是传说级别的学霸啊！”林晓冉凑过来，声音压得像做贼，“据说她小学就拿了全国奥数金奖，初中跳级不说，还同时被省实验和星华抢着要，最后不知道为啥选了咱们学校。哦对了，她还是市游泳队的，100米自由泳能破纪录那种！”

　　夏燃手里的单词卡“啪”地掉在地上。她想起沈砚昨天穿着校服的样子，清瘦的肩膀，挺直的脊背，怎么也没法把那个安静做题的女生和“破纪录”“抢着要”这些词联系起来。

　　“真的假的？”她弯腰捡卡片时，指尖触到潮湿的地面，凉丝丝的。

　　“千真万确！”林晓冉拍着胸脯，“学姐说沈砚每次考试都是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那种。对了，今天要重排座位还选班干部，你说她会不会当班长？”

　　夏燃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重排座位……意味着她可能要和沈砚分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才认识一天而已，想这些干什么。

　　两人走进教室时，晨雾刚好散去，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沈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天体演化简史》，指尖夹着支黑色水笔，正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点。

　　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连带着平日里略显疏离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夏燃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旁，刚放下书包，就看到桌角放着个深棕色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烫金的校徽，边缘有点磨损，显然用了很久。

　　“这是……”

　　“昨天的笔记。”沈砚头也没抬，笔尖在书页上划出轻微的声响，“物理课那几个推导过程，我标了另一种解法，可能比老师讲的更简单。”

　　夏燃拿起笔记本的瞬间，指尖像是触到了温水。翻开第一页，工整的字迹扑面而来——英语单词的重音符号标得一丝不苟，数学公式的推导步骤旁画着小小的示意图，连历史年表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政治、经济和文化事件。

　　翻到物理部分时，她的呼吸顿了顿。沈砚用红笔圈出了她昨天卡壳的那道力学题，旁边写着“此处可忽略摩擦力，直接用动能定理”，下面附着几行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力度都能从字迹里看出来，最后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小人，正举着笔敲黑板，旁边标着“笨蛋，看这里”。

　　夏燃的脸颊“腾”地红了。这个画小人的沈砚，和昨天那个清冷的学霸判若两人，像藏着颗调皮的糖，猝不及防就甜到了心里。

　　“沈砚，你……”她抬头想道谢，却撞进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里。

　　沈砚的眼神很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怕被发现秘密的小孩：“画得不好，你别介意。”

　　“没有没有！”夏燃连忙摆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笔记本的边缘，“画得很可爱，而且……你的笔记写得太好了，比教辅书还清楚。”

　　沈砚的耳尖忽然泛起红，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她低下头翻书，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能看懂就好。”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王老师就拿着座位表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夏燃的心脏却“砰砰”直跳，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偷偷瞥向沈砚，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

　　“好了，安静。”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考虑到大家刚熟悉，这次座位微调，主要按身高和视力排。”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座位表，“第一排：李梦瑶、张宇航……第三排：林晓冉、赵思琪……第五排：夏燃、沈砚……”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沈砚连在一起时，夏燃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悄悄转头，正好看到沈砚松开了拳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松气。

　　“耶！”前排的林晓冉回过头，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挤眉弄眼的样子让夏燃的脸颊更烫了。

　　座位确定后，紧接着是班干部竞选。沈砚果然站了起来，白衬衫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走到讲台时，连最调皮的男生都坐直了身体。

　　“大家好，我是沈砚。”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清冽得像山泉水，“如果当选学习委员，我会每周整理各科重点，晚自习后留半小时答疑，帮大家解决问题。谢谢。”

　　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投票时，夏燃几乎是立刻就在“沈砚”那栏画了勾，笔尖落在纸上时，手还有点抖。

　　结果毫无悬念，沈砚以全票当选。走回座位时，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经过夏燃身边时，衣摆轻轻扫过对方的胳膊，像羽毛拂过心尖。

　　“恭喜你啊，沈委员。”夏燃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沾到了手指，凉丝丝的。

　　沈砚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找我。”

　　“真的吗？”夏燃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嗯。”沈砚点点头，翻开物理练习册，“先把昨天那道题弄懂，早读结束要交作业。”

　　夏燃吐了吐舌头，连忙埋头做题。有了笔记的加持，那些原本绕不过来的弯突然变得顺畅起来，她顺着沈砚标注的思路往下算，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不知不觉就解出了三道难题。

　　“沈砚，这道题是不是可以用动量守恒？”她指着一道碰撞题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

　　沈砚凑过来看，发间的清香随着动作飘过来，像洗过的白衬衫晒在阳光下的味道。夏燃的呼吸顿了顿，感觉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嗯，”沈砚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这里的弹性碰撞，用动量守恒比能量守恒更简单。”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你看，这样一步就能算出速度。”

　　她的指尖离夏燃的手背很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书页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夏燃盯着对方写字的手，忽然觉得，沈砚的手指真好看，骨节分明，连握笔的姿势都像艺术品。

　　“看懂了吗？”沈砚抬起头，目光撞进她的眼底。

　　夏燃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看、看懂了！谢谢沈委员指导！”

　　沈砚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新月落在湖面。她没再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习题册时，速度慢了些。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八卦，男生们则霸占了篮球场，欢呼声震得树叶都在晃。夏燃不太会打球，抱着水瓶坐在看台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另一侧。

　　沈砚正坐在单杠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英语单词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给白衬衫镀了层金边。她看得很专注，偶尔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腕转动的弧度轻盈得像蝴蝶振翅。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林晓冉抱着冰淇淋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看沈砚啊。”

　　“你别乱说。”夏燃抢过冰淇淋挖了一大口，巧克力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我就是觉得她很厉害，别人玩的时候她还在学习。”

　　“厉害的可不止学习哦。”林晓冉挤眉弄眼，“刚才我看到高二的学长给她送水呢，就是那个打篮球超帅的校草，结果被沈砚直接拒绝了，酷毙了！”

　　夏燃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冰淇淋冻了一下。她顺着林晓冉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沈砚面前，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笑得很阳光。而沈砚只是摇了摇头，就低头继续看书，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男生尴尬地站了会儿，转身走了。

　　夏燃忽然觉得手里的冰淇淋没那么甜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拿起自己的矿泉水，深吸一口气，朝沈砚走去。

　　“沈砚，喝点水吧。”她把水递过去，声音有点发紧。

　　沈砚抬起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接过水道了声谢。瓶身上还带着夏燃手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麻。

　　“刚才那个是……”夏燃没话找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的标签。

　　“不认识。”沈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沾着巧克力渍的嘴角，“你不跟她们一起玩？”

　　“我不太会打球。”夏燃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擦了擦嘴角，“而且天太热了，不想动。”

　　沈砚合上书，站起身：“那陪我走走？”

　　夏燃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塑胶跑道被晒得有点软，踩上去像棉花糖。蝉鸣在耳边聒噪，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要缠在一起。夏燃偷偷看沈砚的侧脸，发现她的耳垂很红，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别的原因。

　　“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沈砚忽然开口，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城南中学，”夏燃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那种不好不坏的学校，跟星华没法比。”

　　“挺好的。”沈砚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瞳孔里，亮得像碎金，“我看过你的入学档案，中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解法很巧。”

　　夏燃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我还以为那道题做错了呢！”

　　“步骤对了，就是计算时粗心了点。”沈砚的嘴角弯了弯，“以后细心点，成绩能再提一大截。”

　　被学霸夸奖的感觉像喝了蜜，夏燃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低下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忽然鼓起勇气问：“沈砚，你……是不是很讨厌别人打扰你学习？”

　　沈砚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刚才那个学长……”夏燃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我总问你题，会打扰你。”

　　沈砚看着她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她摇摇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不会。你问的题，有时候能帮我换个思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跟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夏燃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阳光正好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沈砚的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连带着那抹笑意都变得金灿灿的。

　　“叮铃铃——”午休铃声突然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两人同时回过神，快步往教学楼走。经过食堂时，沈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小卖部，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塞到夏燃手里：“刚买的，给你。”

　　苹果还带着保鲜袋的凉意，夏燃捏着苹果，感觉指尖都在发烫：“谢、谢谢。”

　　“不客气。”沈砚笑了笑，转身走进教学楼。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只欲飞的鸟。

　　夏燃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苹果，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注入了某种魔力。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炽烈，可她的世界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声音——沈砚清冽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她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像此刻心里涌动的情绪，明亮又热烈。

　　回到教室时，沈砚已经在做题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认真的样子让夏燃想起笔记本上那个敲黑板的小人。她把苹果放在桌角，翻开物理练习册，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公式，都变得可爱起来。

　　或许，这个和沈砚成为同桌的夏天，会比她想象中更热闹，更漫长。就像操场上永不疲倦的蝉鸣，像香樟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带着势不可挡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生根发芽。

　　夏燃低头做题时，没看到沈砚悄悄瞥向她的目光，更没看到对方桌角那本《天体演化简史》里，夹着一张画了小太阳的便签，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今天的夏燃，像颗会发光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