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第三乐章》酒盈樽

7、第 7 章 到了导师互

　　到了导师互选的日子，通往音乐学院的路上，明显多了许多穿着正式的学生——男生多是西装革履，女生则穿着各式各样的小礼服或套装，与校园里平日休闲的装扮截然不同。

　　苏晴穿着一件香槟色的小礼服裙，挽着林晚的胳膊，手心有点冒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晚晚，我好紧张啊，一会儿要是选不到心仪的老师怎么办？或者老师们都看不上我怎么办？”

　　林晚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小西服，内搭简约的白色丝质衬衣，显得干练又利落，也衬得她沉静的气质多了几分英气。她拍了拍苏晴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你专业能力很强，只要正常发挥，没问题的。要相信自己。”

　　两人走进那座设计成海螺形状的演奏厅，内部已有不少学生在等待。

　　她们在入口处分手，各自前往自己专业的观摩厅。

　　林晚走进钢琴系的观摩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家都一改平日的随意，神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少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默记乐谱，或者活动手指。

　　座位的第一排，整齐地摆放着五位导师的名牌。林晚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班长周宇走过来，递给她一张意向表。

　　表格上列出了五位导师的姓名和主要研究方向。林晚没有丝毫犹豫，在“杨安平教授”的名字后面清晰地打了一个勾，并在表格右上角认真写下了自己的学号和姓名。

　　不多时，五位导师鱼贯而入，在各自的名牌后落座。班长将收齐的意向表按照导师分类，分别放在了每位导师的桌前。

　　简单的开场示意后，互选正式开始。同学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依次上台演奏。

　　林晚排在第十一个。她心态调整得还不错，安静地坐在台下，认真聆听着前面同学的演奏。

　　虽然不少人在台下还在小声说着“好紧张”，但一旦坐到钢琴前，仿佛瞬间就变了一个人，气场全开，指尖流淌出的音乐或激情澎湃，或细腻深情，展现出极高的专业水准。

　　能考进云州大学钢琴系的，果然个个身怀绝技，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每位同学演奏结束后，导师们都会根据其表现和意向表，提出几个简短的问题，可能是关于曲目理解，也可能是未来的研究设想。

　　轮到林晚时，她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台。聚光灯打下，她微微鞠躬，声音清晰而稳定：“各位老师好，我是林晚。”介绍简洁得体。

　　她走到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坐下，调整好琴凳位置，闭眼凝神片刻，然后将手指悬于琴键之上。

　　再睁眼时，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的气场与台下那个沉静的姑娘判若两人。

　　她今天演奏的是肖邦的《冬风练习曲》（Op.25 No.11）。

　　这首曲子以其右手持续不断、密集快速的半音阶跑动而著称，是对演奏者右手耐力、均匀度、清晰度及控制力的极致考验，同时要求左手必须弹出坚实而富有歌唱性的主旋律。

　　只见林晚的右手如同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以惊人的速度和均匀度奏出贯穿全曲的、如同冰风暴呼啸般的半音阶洪流，音符颗粒清晰，层次分明。

　　而她的左手则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音型背景下，坚定而清晰地勾勒出深沉且极具歌唱性的主旋律线条。

　　她的触键精准而富有控制，右手在极限跑动中保持了极佳的音色和清晰度，左手则赋予了旋律坚实的骨架。

　　杨安平教授此刻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以及一种审视与显而易见的满意。

　　他似乎在仔细品味着她对每一个艰难乐句的处理，尤其是左右手声部间的平衡与对抗。

　　一曲终，最后一个音符坚定而果断地落下，留下无尽的余响在安静的观摩厅里回荡。

　　林晚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平稳呼吸，起身，再次向台下鞠躬。

　　杨安平教授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探究的意味：“林晚同学，这首《冬风》对右手的持续跑动能力要求极为严苛，你在保证速度、均匀与清晰度的同时，还能让左手的旋律线条如此突出、饱满且富有歌唱性，控制力非常出色。谈谈你在处理这类以极端技巧烘托音乐内核的作品时，是如何分配注意力，确保音乐表现不被技术负担所淹没的？”

　　林晚心中微定，知道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也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坦诚地回答：“谢谢杨教授。我认为，练习这类作品，首先要让右手的跑动达到近乎‘自动化’的程度，形成稳固的肌肉记忆，使之成为音乐的背景织体，而非需要时刻关注的负担。这样，我才能将更多的听觉注意力和情感投入放在左手的旋律塑造、乐句呼吸以及左右手声部间的对话与平衡上。我尝试去理解肖邦在如此激烈的‘冬风’之下，想要表达的深沉情感与不屈意志。”

　　杨安平教授闻言，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在手中的意向表上轻轻画了个记号。

　　林晚平稳地走下台，回到座位，等待最终结果的宣布。

　　所有同学演奏及问答环节结束后，五位导师低声交流了片刻，随后由班长宣布互选结果。

　　他拿起一份名单，念出一个个名字及其对应的导师。

　　每当一个名字被念出，台下便会响起一阵小小的、克制的松气声或欣喜的低语。

　　“林晚——杨安平教授。”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心仪导师的名字连在一起，林晚一直微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一股踏实而充盈的喜悦漫上心头。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拳。

　　大多数同学都得到了他们意向导师的认可，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当然，也有少数几位同学，当听到名单念完却没有自己的名字时，脸上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短暂的失落和茫然。

　　但能考进这里的学生，心理素质和调整能力都不弱。那抹失落很快被坚定取代，他们迅速打起精神，主动走向其他尚未选满学生、或研究方向有交叉可能性的导师，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和交流，争取第二次机会。

　　林晚等到围在杨安平教授身边的同学稍少一些后，才走上前去，“杨老师。”

　　杨安平教授看向她，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缓和，点了点头：“林晚。”他顿了顿，语气平直却带着分量，“刚才的《冬风》，比几个月前在我这上课时，控制力有进步，尤其是左手的旋律线条，立住了。”

　　能得到严苛的杨教授一句“有进步”的评价，已是极高的认可。林晚心中微热：“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

　　“嗯，”杨教授推了下眼镜，话锋随即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谨，“既然选择跟我，就要有心理准备。我的要求，不会因为任何原因降低半分。基础练习每日不能断，文献阅读和论文写作要同步跟进，每学期的曲目量和艺术实践都有硬性指标。我希望我的学生，不只是个‘弹琴的’，更要是懂音乐的思考者。”

　　他的话语简洁，却条条清晰，目标明确，为林晚未来三年的学习画下了一张清晰的、充满挑战的路线图。

　　林晚神情一肃，认真地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我明白，杨老师。我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不会让您失望。”

　　和杨安平教授简单交流后，林晚便礼貌地将位置让给了其他还想与教授沟通的同学。

　　刚走出观摩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几乎要溢出屏幕：

　　【晴空万里：晚晚！！！我选上李教授了！！！啊啊啊太好了！！！我们在演奏厅门口汇合！我要去学校后门那家超火的烧烤摊庆祝！谁也别想拦着我！！！】

　　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她快要飞起来的激动心情。林晚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回复了一个“好”字，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演奏厅门口碰头，苏晴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一把挽住林晚的胳膊，几乎是蹦跳着往前走：“走啦走啦！我请客！今天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你怎么样？杨教授那边顺利吗？”

　　“嗯，很顺利。”林晚被她欢快的情绪感染，笑容也轻松了许多。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双喜临门！”苏晴欢呼道，拉着林晚穿过傍晚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朝着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后门小吃街走去。

　　夜幕初垂，学校后门灯火通明，各式小吃摊升腾起诱人的烟火气。

　　苏晴目标明确地冲向那家人气最旺的烧烤摊，熟练地点了一大堆烤串，又要了两罐冰镇汽水。

　　她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小桌子坐下。苏晴迫不及待地打开汽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啊——活过来了！为了今天的互选，我可是一周都没碰过甜的东西了！”

　　林晚也小口喝着汽水，冰凉甜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一天的紧张与疲惫。

　　她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听着苏晴兴奋地规划着未来三年要如何“榨干”导师的学识，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烤好的肉串、蔬菜陆续上桌，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苏晴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递给林晚：“快尝尝！听说他家的秘制酱料可是一绝！”

　　林晚接过，咬了一口，咸香微辣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混合着炭火特有的香气，确实美味。

　　苏晴滔滔不绝地讲完自己未来三年的目标规划，才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烤茄子，然后看向林晚，眼睛亮晶晶地问：“晚晚，你呢？杨教授那么严格，你对自己未来三年有什么目标吗？”

　　林晚用竹签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烤韭菜，思索了片刻，眼神在夜市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和坚定：“我啊，首先肯定是打好基础，按照老师的要求，把该补的技术短板都补上。然后……”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憧憬，“我想更深入地研究浪漫主义时期的钢琴作品。希望能有机会开一场浪漫时期为主题的独奏会，哪怕规模很小，也算是对自己阶段学习的一个交代吧。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她笑了笑，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向往，“我也希望能多参加一些比赛和艺术实践，不只是闭门练琴，也想看看自己在更大的平台上，能走到哪一步。”

　　“哇！”苏晴听得入神，忍不住赞叹，“浪漫主义专场！听起来就很有格调！晚晚你一定可以的！你练琴那么认真，又肯下功夫，杨教授肯定能把你雕琢得闪闪发光！”

　　她举起手中的冰镇汽水罐，豪气干云地说：“来！为了为了我们的独奏会和独唱会，干杯！”

　　林晚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着举起自己的汽水罐，两个易拉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加油！”
　　“加油！”

　　她们异口同声，相视而笑。冰凉的汽水入喉，带着微微刺麻的气泡，仿佛也将满满的勇气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一同注入了心中。

　　夜空下，小吃摊的烟火气缭绕，两个女孩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比灯火更加明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