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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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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晚和苏晴运气不错,都成功抢到了琴房,而且就在同一层。两人在四楼分开,各自进了自己的琴房。
林晚今天准备练习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这首曲子陪伴了她整个本科时期,从最初的忧郁,到后来逐渐理解其内核的挣扎与希望,见证了她大学四年心境的蜕变。
她闭上眼,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乐章那熟悉的、沉静而带着忧思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江屿正沿着楼梯走向五楼他预约的琴房。他作为其他学院的学生,约的是专门划给非音乐专业学生使用的琴房。
刚踏上四楼的楼梯口,一阵隐约的钢琴声便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是《月光奏鸣曲》。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首曲子他太熟悉了。在无数个为课题焦头烂额的深夜,在名为“树鲸”的APP上,那个ID叫“夜晚”的女孩,曾为他弹奏过无数次。
她的琴声,曾是他疲惫心灵唯一的慰藉和安宁。
尤其是这首《月光》,能将那种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涌与忧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从去年某个时候开始,那熟悉的琴声连同那个人,一起彻底消失了。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此刻,这相似的琴声……这处理乐句时细微的习惯,尤其是那种沉浸在旋律中的、独特的呼吸感……怎么会这么像?
他靠在楼梯口的墙边,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
琴声流畅地进行着,直到进入第三乐章。本该在这里爆发的、如同挣脱枷锁般的激烈与热情,此刻却显得有些迟疑,节奏中透出一股不该属于这里的沉郁和凝滞,仿佛弹奏者的心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衬衫的挺拔身影在林晚脑海中一闪而过,扰乱了她的心绪和指下的韵律。
她猛地停下了演奏,双手无力地落在琴键上,发出沉闷的杂音。
不行,状态不对。她需要冷静一下。
深吸一口气,林晚起身打开了琴房门,打算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视线不经意扫过楼梯口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住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江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的心脏瞬间骤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让她一阵眩晕。惊讶、慌张、不解……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中混杂成一团。
他站在这里多久了?听到她弹琴了吗?
江屿也被这突然打开的房门和门后出现的陌生女孩弄得微怔。
女孩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似乎有他读不懂的惊愕和……慌乱?联想到刚才那阵异常熟悉、却又在关键处有些变调的琴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抱着无法抑制的一丝期待,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低沉:
“同学,你认识我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林晚。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刻意保持疏离和陌生:“不认识。抱歉。”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低着头,急匆匆地从江屿身边绕过,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晚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微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慌乱的自己,用力咬了咬下唇。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在琴房楼?是来练琴的吗?还是……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心跳渐渐平复,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楼梯口已经空无一人。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深处,又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往琴房走。
然而,刚拐过弯,她的脚步再次顿住,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一次失控——江屿并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她刚才出来的那间琴房门口,似乎正在等待。
他怎么还没走?还站在她琴房门口?是发现了什么吗?难道他听出了什么?
林晚心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
她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回想自己刚才的演奏,除了第三乐章有些失常,前面应该……没有暴露太多个人特征吧?
她硬着头皮,一步步走过去,在江屿面前站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同学,这是我的琴房,你有什么事吗?”
江屿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却有些探究的笑容:“刚刚是你在弹《月光》吗?”
“是的。”林晚镇定地回答,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江屿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着轻声开口:“‘夜晚’?”
这是他们在“树鲸”上时,林晚的ID。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开,她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她恰到好处地微微蹙眉,露出几分真实的疑惑:“什么?”
看着她全然陌生、带着不解的眼神,江屿眼底那丝隐秘的期待黯淡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的是他太想找到那个人,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没什么,”他语气恢复如常,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你练琴了。”
“没关系。”林晚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再多看他一秒,迅速用学生卡刷开琴房门,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晚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她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现,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他怎么会突然问出那个ID?难道她的琴声真的暴露了什么?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走到钢琴前。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了为明天导师互选准备的曲目,一首技巧性更强的肖邦练习曲。
清晰的音符和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技巧要求,暂时驱散了脑海中的杂念,琴房里重新响起了坚定而专注的琴声。
门外的江屿,听着里面传出的、与刚才《月光》风格迥异的琴声,回想着刚刚的《月光》,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夜晚”的《月光》第三乐章,是带着冲破枷锁的炽热与力量的,而刚才那个女孩的演奏,则更多是内敛的沉郁。
他有些可惜,刚才应该顺便问一下她是哪一级的,说不定能通过她打听到一些关于钢琴系研一新生的信息,也许能找到关于“夜晚”的线索。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预约的琴房,心里却不由地想:夜晚,你现在到底在哪里?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林晚练完琴,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得知她也结束了练习,便开始收拾乐谱和水杯,准备离开。
当她伸手准备拧开门把手时,动作却迟疑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秘密行动般,没有直接拉开门,而是先轻轻按下把手,将门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门缝,屏住呼吸,朝门口走廊飞快地扫视了一眼。
很好,空无一人。他应该早就走了。
她这才稍稍放心,将门完全打开,侧身闪出,又轻手轻脚地、几乎不发出声音地把门关上。
“嘿,晚晚!你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吓得林晚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苏晴正抱着乐谱,满脸促狭笑意地站在她身后,显然已经观察她好一会儿了。
林晚闭上眼,捂住还在砰砰直跳的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道:“晴晴!你吓死我了!”
苏晴脸上的笑容更加古怪和好奇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聊什么秘密一样:“晚晚,你刚才那样子……探头探脑,关门跟做贼似的,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林晚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伸手轻轻推了苏晴一下:“我能干什么呀?别瞎说。”
“真的吗?”苏晴歪着头,眼神里全是“我不信”。
“你的表情和动作可一点都不像没事哦~ 让我猜猜……”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挪揄的笑容,“不会是在琴房里……藏了什么人吧?比如,某个不知名的帅哥?”
林晚听得满脸黑线,哭笑不得:“你这小脑瓜里天天都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赶紧伸手挽住苏晴的胳膊,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同时用上了撒娇兼转移话题的经典招数:“好啦好啦,练琴练得我头昏眼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要饿死啦!今天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果然,一听到“吃”,苏晴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瞬间把对林晚怪异行为的探究抛到了脑后,开始兴奋地盘算起来:“真的吗?那我们去三食堂吧!我听学姐说他们家的麻辣烫汤底特别香,还可以自己调小料!或者……去尝尝一食堂新开的石锅拌饭?据说滋滋响端上来特别有食欲!哎呀,好难选啊……”
看着苏晴沉浸在美食选择的快乐中,开始认真比较两个食堂的优劣,林晚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道:好险!晴晴这家伙也太敏锐了,稍微有点不对劲就能被她发现。还好有“吃饭”这个大杀器能瞬间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然今天非得被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一个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晚餐,一个心有余悸地庆幸着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