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蝶之变》百夜霜

6、第五章 一梦浮生 他的眼睛，

　　我开始喜欢站在浴月池边，一站就是很长时间。玉儿也变得很沉默，我知道，她记挂着小玉。我本来答应她，帮她找到妹妹，可如今，我被禁足在广寒宫，连她也不能出去。广寒宫很少有人来，越来越冷的朔望殿，桂花的味道日复一日的浓郁。上一次月满，百花上仙托一位仙子来看过我，她带了一颗种子给我。她说那种子叫莫念，会开火焰一样的花。我把那种子种在一个银盆里，每日用天露浇灌。可是，现在又要月满了，那莫念却依旧没有发芽的征兆。我细细的数着时间，玉儿在我怀里，我摸着他柔软的耳朵，她最近很嗜睡，常常一睡就很久。
　　“玉儿，又要月满了，你说，会有人来看么？”
　　广寒宫寂寞得没有任何的声音，玉蟾每日里带着众仙娥守护浴月池，这六界的月光蕴养得越发光洁透明。
　　终于。月光溢出池畔，广寒宫封闭的宫门随着月光的流逝而缓缓的打开。我抱着玉儿走到宫门口。其实每一次月满，我都会如此，不管有没有人来，总在宫门口站着，哪怕是看一看这广寒宫外面的云，我也觉得心里的空白会少一点。
　　宫门缓缓打开的声音那么美好，比天宫中所有的仙乐都要好听，渐渐的，那些漂浮的云从门缝里涌了进来，一丝一丝缠绕在我的眼前。
　　“夕年妹妹。”
　　是封悔哥哥，这么长的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看我。万灵宫司掌六界所有走兽。万灵上仙可以说是众仙家中，日常最繁忙的一个。他不来看我，我自然也明白。不过，仅此他来了，我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上一次问他要了玉儿，他便匆匆离开，我甚至忘记让他帮着寻找小玉的踪迹。
　　“封悔哥哥……”
　　“丫头，这一次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我这才注意到，百花上仙前芽，灵雀上仙雀南都跟在封悔的身后。而且，百花林中的一些仙子也跟着来了。
　　“夕年，我料你定然是快被闷出问题了，这一次，百花和灵雀可是带了不少姐妹来让你热闹热闹。”封悔走到我身边，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头。
　　“那哥哥你给我带什么了？”我很开心，少有的开心。这么热闹的广寒宫，仿佛都快从记忆里消失了。其实，广寒宫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以前热闹的是月宫。
　　“丫头，常羲娘娘走了以后，我们就很少来这广寒宫了，你不会怪我们吧？”前芽拉着我的手，我感觉得到，她有些激动。其实我也明白，这天界的仙家们，多数都是无所事事的，修仙无岁月，漫长的时间中，总要找些是非来议论。而我在这天界地位多少有些特殊，帝俊对我，又有着莫名其妙的宠爱。所以，师傅不在了，他们对我敬而远之也是理所当然。何况，这天界中，也没人能说出我到底是怎么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月宫，突然就成了仙子。
　　“前芽姐姐，你和灵雀姐姐能来看我，夕年已经很开心了。广寒宫除了我，还能有其他人，我这心里，也不那么空白。”
　　我引着一群人，进到朔望殿，玉蟾拿了桂子酿的酒，大家都坐了。百花林的仙子们的舞，可以说是这个天界的一绝。众天女散花，缤纷的色彩，自宫殿的顶端落下。歌声缓缓而至，灵雀宫中得道的仙鸟们，嗓音清雅灵致。
　　桂子酿的酒，很甜，但是从来都不醉人，我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是觉得很开心。好久不曾如此开心，自从师傅离开，变成了广寒宫的月宫就再也没有过音乐声响起。其实师傅还在的时候，也是个极喜欢安静的人。
　　我们谈论着天界的各种景色，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突然，一阵箫声远远的传来，吸引了我们所有的人。我不再说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箫声，是从宫外传来的，像是有魔力，穿透了我的灵魂。我一步一步走到宫门外，无形的墙挡住了我前进的步子。撕裂一样的痛从心口开始拉扯着我。眼里有水滴落出，掉在广寒宫的地面上，清脆的声响空灵而绝望。
　　“这位仙子，我的箫声好听吗？”
　　他坐在云桥上，一把红色的箫执于手间。他的发丝是银色的，泛着浅浅的紫光。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可是，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却让我的心飞快的跳动着。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有比帝俊还要好看的人，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我觉得，天底下所有的花儿都开了，就开在脚下。他轻柔而温暖的笑着，红色的箫拿在手中，银色的发丝在云间飘飞。
　　“你是谁？”
　　他站起来，向我站的地方走过来。我就呆呆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踩在云桥上。可我出不了广寒宫，帝俊的禁锢我没有办法破解。连我的一丝头发都出不了宫门，我就这么看着，他每一个步子都踏在柔软的云上。
　　“嘘……”他用手指盖在我的嘴上，我的手抵在那看不见的墙上。他迎上一只温暖的手，和我掌心相对。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的空白都被填满了。他给我的感觉如此的熟悉，就像千百年前，我们就这样手心相对过。我闭上眼睛，用脸颊去感受他手心的温度，凉凉的，柔软而坚定。
　　一切都停止了，时间，空间……什么都成了空白，我只感觉得到他，就在咫尺，他手心的温度暖着我被广寒宫冻结成冰的心。
　　“你……是谁？”
　　他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芒，比水晶还要明亮。眼角噙着笑，淡淡的，像风。发丝和云飞舞在一起，偶尔划过我的脸，舒舒痒痒，直接落进我的灵魂。
　　“这位仙子，我迷路了，可否指一个方向。”
　　我傻傻的站着，天界的颜色霎那间变成了淡淡的紫，和他发丝的光芒一样。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天外飘来，比他的箫声还要让我沉醉。
　　“你要去哪儿？”
　　“广寒宫。听说那儿长满了月桂，浓郁的桂子香味充斥着朔望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正不知所措，下一刻却落进一个胸膛，淡淡的荷叶味道萦绕而来，沉重的心跳声打在我耳畔。我应该推他的，可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那么安定的感觉，我舍不得。这个胸膛，不像帝俊那样，让我觉得尊敬可以依靠，也不像封悔哥哥，让我少了孤单。靠着他的肩，我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远离，有种感觉让我觉得幸福。我心里，希望就这么到天荒地老，一直的，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怎么能把你禁锢在这冰冷的广寒宫，就算他是神又如何，注定的，逃不掉，而我，总会找到你。”
　　“你是谁？”
　　“我叫一梦浮生。”
　　我抬头看着他，再也舍不得转开视线。
　　“夕年，你在做什么，他是谁？”
　　封悔哥哥！我竟然忘记了，广寒宫中，还有那么多人。百花，灵雀，她们都在。而我，居然这样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胸前，还舍不得推开。
　　“如今你叫夕年？不知今夕是何年？这样也好。夕年，记住我，我还会来看你。”
　　他消失了，毫无预兆的消失。在我眼前，化成烟，被风带走，而我，仅仅记得他说他叫一梦浮生，他说，他还会来看我……
　　“刚才那个人是谁？”封悔走到我面前，他的神色严厉，比帝俊还是严肃。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那么不加辞色，像是审问罪人。
　　“一个迷路的仙人，什么也没留下。”
　　我迈着步子，记忆着他的温度，向朔望殿走去，任由身后跟了一群人。
　　“夕年，他刚才抱着你。”
　　“没有，封悔哥哥，你看错。其实，这广寒宫，除了我们，从来都没有其他人。”我浅浅一笑，坐在桌前，端起那杯没有饮完的酒。分明一样的味道，可我却觉得，那酒香里多了一丝期待，也多了一丝温暖。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一次又一次响起，他说，他还会来看我的。
　　我不知道浴月池的月光是什么时候散尽的，可我听见广寒宫的宫门关闭的声音，又一次的把那些云关在了外面。而我，傻傻的站在那宫门边，冰冷的白玉阻隔了我的视线。可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我就是站在现在站的地方，我的手就那么抵着他的手，暖暖的，比这宫中一切都暖。广寒宫的桂花，也不再是单纯的冷冽，那香味中丝丝的甜开始渗透，比师傅在的时候还要甜。
　　什么时候，他才会再来呢？他说，他叫一梦浮生，好奇怪的名字。一梦浮生，不过，这样的名字和他很配。他就真的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那么的空灵，那么的美好。素白的锦衣，连云都不曾沾上。
　　“玉蟾，你见到他了么？”
　　“仙主，回殿内吧，陛下说您仙根为稳，还是多多修炼。”
　　我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担心，和师傅那会儿要我服下恨天滴时一样，我不再靠着宫门冰凉的白玉，而是转回头朝着玉蟾微笑和点头。是呀，只有冲开第六条仙脉，我才能踏出这广寒宫。只有这样，我才能和他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主角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