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邱了个邱

2、第 2 章 别拿你的性

　　裴烬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父母都在客厅，见他回来，赵欣盯着笔记本电脑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不算好。

　　裴曜背对着入户门打电话，甚至没看见他回家了。

　　裴烬习惯了当透明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回自己房间了。

　　裴曜，省外科主任医生兼任大学教授，他最大的面子就是自己的小儿子裴煜，平时出席酒会都会带上裴煜。

　　赵欣，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毕生心血用于自己的律所和栽培裴煜的钢琴事业。

　　“小煜月考的家长会你去，我这边要出国一趟。”

　　赵欣充满疲惫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裴烬在关门前，只听到裴曜埋怨赵欣工作太忙。

　　裴烬觉得大人太虚伪，自己父母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赵欣一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回家只是为了关心裴煜的功课和监督钢琴练习。

　　裴曜平时很少在家，只有应酬的时候会回家接着裴煜一起。

　　如果这个家没有裴煜，他们早就离婚了。

　　现在和离婚也没区别。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确实很爱裴煜。

　　裴烬躺在床上，尽量把右手臂搭在小腹上，才能减轻一些疼痛。

　　他穿着沈砚的校服回家，毕竟自己的袖子全是血，虽然他不在意父母发现与否，毕竟他们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只会是责骂。

　　但是，他不想让裴煜看见。

　　沈砚校服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烟味，裴烬正想脱下来，响起了敲门声。

　　“哥，”裴煜敲了两下就停了，“我能进来吗？”

　　“进。”

　　裴煜进来先看了床上一眼，又做到了裴烬的书桌前面，翻起了裴煜的练习册，上面还有语文老师给的作文批语，说他写跑题了。

　　“你去哪了，回来这么晚。”

　　裴煜和自己关系不算太亲近，裴烬总是不懂正常的兄弟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但他和裴煜成长的轨迹少有重合之处。

　　裴煜从小全国各地参加钢琴培训课程，忙着考级，忙着比赛。

　　裴烬记得小学时，有次他和裴曜去机场接机，裴煜一下飞机，就捧着一个奖杯兴冲冲的跑过来抱住自己，把奖杯举到自己眼前，“哥！这是我送你的！给你！！”

　　赵欣伸手把奖杯拿走，“这个不能送人。”

　　小小的裴烬，抱着小小的裴煜，裴煜偷偷在耳边说，“哥，我给你买别的，妈妈给我零花钱了。”

　　父母的偏心，归咎于裴烬太平庸了吧。

　　父母在小学给兄弟俩报兴趣班，自从发现了裴煜在钢琴上极具天赋后，就一心扑在培养天才的道路上，无暇再分神给裴烬了。

　　裴烬小时候，就算考了100分，拿着满分试卷给妈妈看，妈妈只会说“小学的课程这么简单，你弟弟都能靠一百分。”

　　裴烬回房间，把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裴烬收回思绪，看着眼前高一的裴煜，比自己小一岁，总是想亲近自己，却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差异，只能没话找话。

　　“和蒋毅去网吧了。”裴烬找了个借口。

　　“下次能带我去吗？”裴煜小心翼翼开口，很快又反口，“不过我也不会玩，我去了怕添乱。”

　　裴烬知道裴煜反口的原因，大概他们俩都想到了，初中裴烬挨得一耳光。

　　初二蒋毅特别喜欢去网吧玩CS，天天拖着裴烬去，裴烬虽然对游戏不感兴趣，但乐于和蒋毅呆着，就去网吧写作业。

　　裴煜求过裴烬好几次，说想和他一起去，裴烬都拒绝了，他知道父母绝不会允许裴煜去网吧，在他们眼里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会带坏了裴煜。

　　只是裴煜偷偷跟着去了，还是在去外省参加钢琴比赛的前一天。

　　等赵欣找过来的时候，裴煜还拉着裴烬的手哀求，想留在里面，裴烬拖着他出门，要带他回家，就在网吧门口看见赵欣走过来。

　　一句话也没有，一巴掌甩在了裴煜脸上。

　　很疼。

　　裴煜的脸立刻变得红肿，他愣在当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赵欣确实打过他很多次，但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陌生人和同校同学的面打他，还是第一次。

　　裴烬被扇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的响，他或许是生理性流泪了，他没意识到，只是觉得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看着赵欣嘴巴一张一合，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不学上进……成绩……连你弟的一半都比不上……真后悔……怎么能生出你这种……”

　　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自尊很重要。

　　被父母尊重，也很重要。

　　裴烬现在都记不起赵欣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把这段记忆模糊了，因为太难堪了。

　　他只记得裴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拉着妈妈，说是自己偷偷跟来的，不是哥哥的错，但赵欣并不在意，或许她只是工作上不顺心想找人发泄，或许她就是不喜欢自己所以一有机会就会打骂侮辱自己。

　　但她从没对裴煜动过一根手指，一次都没有。

　　一年级，老师奖励给自己的绘本，裴煜也想要，赵欣说自己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但是裴烬死命抓着绘本不放手，“这是老师给我的”翻来覆去喊着。

　　赵欣用力一掌扇在裴烬后背，裴烬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赵欣把绘本拿走给了裴煜，责骂裴烬不知好歹，不知道让着弟弟。

　　裴烬气得站起身来，抢过绘本就撕烂了。

　　赵欣没有道歉，也没有补偿。

　　她对自己，除了失望，没有任何期待。

　　裴烬小时候会想，如果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生下他。

　　后来裴烬不想了，他说服自己，说他不在乎了。

　　-

　　“老实交代，周五晚上你去哪了？”

　　早自习还没开始，蒋毅直接在校门口就堵住裴烬。

　　裴烬用左手推开蒋毅，“还敢跟我扯谎说什么回家，我都问过裴煜了，他说你十点才到家。”

　　“能别找我弟当间谍吗？”

　　“哼哼，裴煜就小就喜欢黏着你，你干什么他都清楚。”蒋毅一脸神气，伸开手臂搭在裴烬肩上，“有时候吧，连我这个知己好友都自愧不如。”

　　“知己好友？”谢汀舟突然出现在身后，三两步爬上台阶，“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懂个屁。”

　　蒋毅跟着谢汀舟后面，两个人来回打闹，“我确实不懂，我只闻见好大的醋味，连人家亲弟弟的醋都吃。”

　　谢汀舟往裴烬身后躲，蒋毅打不到他，两个人围着裴烬开始转圈。

　　裴烬都快被晃晕了，逮着空隙想钻出去，正好撞到一个男生身上，“抱歉啊、”

　　裴烬低着头先看到男生打了石膏的手，手腕处缠着绷带，还没道完歉，抬头就看见了沈砚。

　　沈砚脸色不太好，之前唇色只是浅淡，现在已经毫无血色了，眼下一片乌青，可能一夜没睡就来上学了。

　　这才两天没见，手就被人打成这样。裴烬盯着沈砚，心里焦躁，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他受伤而生气。

　　可能是觉得他装逼装过头了，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吧，接着就遭报应了。

　　裴烬没问，绕过他进了教室，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翻出课本。

　　蒋毅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咋了裴裴，沈砚惹你了？”

　　谢汀舟也回过头来，可能是自己脸色太差，吓着俩人了。

　　“没事。”

　　我生的哪门子气，他就算被人打死也和我没关系。

　　这两天裴烬想过关于沈砚的事，沈砚能惹上那些社会人，大概和他爸爸脱不开关系，但显然他爸已经跑路了，烂摊子都丢给了沈砚。

　　他不知道沈砚初中在哪上学，不知道沈砚是不是独居，沈砚妈妈又在哪里。

　　最开始他觉得自己和沈砚不是一路人，只是普通同学。

　　说他有救世主情节也好，说他多管闲事也好，但他似乎没办法看沈砚这样。

　　又或者，他从沈砚身上看到自己。

　　没人帮他，没人在乎他。

　　开学到现在，沈砚独来独往，经常迟到早退，也不和同学交际，只有脸长得好看吸引了一群女生围观，但无一例外全被严词拒绝。

　　翻出来的情书礼物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扔进垃圾桶。

　　可以说完全不会做人。

　　沈砚不需要自己多管闲事，也不需要自己的同情帮助。

　　这么一想，裴烬更生气了。

　　数学课上，裴烬用左手把自己的练习册反手偷偷放到了沈砚桌子上，附带纸条，“给我写作业，一科100，微信转账。”

　　他没回头看，想着被拒绝也无所谓，就当他有钱烧的。

　　想了想，沈砚知道这周末作业是什么吗，又把自己记作业的小本子也偷偷递了过去，“裴烬，给沈砚送什么呢？”

　　被数学老师点名的裴烬手一松，小本子掉到地上。

　　“我给他递作业本。”裴烬站起来回答问题，站的太急一下把手臂撞在桌子上，正好磕在伤口，疼得裴烬差点骂人。

　　“坐下吧。”

　　裴烬坐下，右手还在发抖，他只是手臂被刀划破，就已经疼成这样了，沈砚可是右手直接骨折了，裴烬轻轻叹了口气。

　　下课沈砚把练习册和小本子放在裴烬桌上，食指点了点小本子，掉头出门了。

　　裴烬打开小本子。

　　“这么喜欢转账，不如直接包了我。”

　　……裴烬无语的打开练习册，没想到沈砚左手写字居然不难看，不仅不难看，他甚至模仿了裴烬的字迹，翻到最后一页掉出一张纸条。

　　“错了六道题，免得老师觉得你抄答案”

　　？他有病吧？全班第一看不起人？这次月考看你还能不能考第一？

　　裴烬本来觉得自己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既帮助了困难同学，还维护了他可怜的自尊心，结果裴烬连微信号都没要到，更别说转账了。

　　在食堂吃饭时，裴烬开口，“如果一个同学，家里困难，父母也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帮他？”

　　“谁啊？我认识吗？”蒋毅兴致勃勃的问。

　　“别问，就说我怎么帮他。”

　　“热心小天使裴裴，你怎么个事。”蒋毅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裴烬碗里，“怎么突然开始乐于助人了？”

　　“你、不、对、劲。”蒋毅用筷子指着裴烬的鼻子。

　　突然恍然大悟，放下筷子双手握住裴烬的肩膀，“是个女生！！！你喜欢上谁了？哪个班的？”

　　裴烬推开蒋毅，对面谢汀舟一边背课文，一边喝汤，徐徐开口：“让他给你当家教。”

　　“……”裴烬一脸无语的看着谢汀舟，“你怎么知道他学习很好？”

　　“我不知道，”谢汀舟抬头看裴烬，狡黠一笑，“但我现在知道了。”

　　“我靠是个学习好的女生，我们班学习委员！！！”

　　裴烬一边鄙视谢汀舟的狡猾，一边用馒头堵住蒋毅的嘴。

　　月考成绩单出来了，年级大榜也出了，震惊全年级的是，市状元被人从年级第一挤下去了。

　　蒋毅把手机快塞进裴烬的眼睛里了，“卧槽！！沈砚！沈砚！！！”

　　裴烬把他手机夺走，扔给了谢汀舟，“滚一边去！”

　　“你先别给别人高兴了，看看你自己排第几。”谢汀舟把手机还给蒋毅，蒋毅立马焉了，“我爸妈的男女混合双打是逃不了了，这次月考结束，你们俩记得来看好兄弟，不要忘了我。”

　　蒋毅还在演着，鬼哭狼嚎的，谢汀舟看着裴烬，“有人给你开家长会吗？”

　　“没，”裴烬翻开一本小说，“反正这个成绩，开了也是白开。”

　　他们四个人的小团体，只有谢汀舟稳定在全班前五，裴烬、蒋毅、林婉三个都是徘徊在中下游。

　　裴烬初一学习很好，基本稳定在全班前五，只是初二开始，学的不用心。

　　不再把学习当主业，除了初中打了几次架，还算是个乖学生。

　　裴烬偏科严重，他平时喜欢读小说，所以语文成绩极好，但理科成绩极差。

　　裴烬看着自己可怜的分数，又回头把沈砚的试卷拿过来，沈砚趴在课桌上睡觉，试卷就放在一边。

　　裴烬先看到148这个逆天的分数，又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卷面分，亏他用左手写出这么好看规整的字。

　　蒋毅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你……什么时候和沈砚关系这么好了？”

　　裴烬莫名看着他，“哪看出来关系好了？”

　　“你拿他试卷都不问他的。”蒋毅摸不着头脑，这俩人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零交流，裴烬也不是没有分寸感的人，平时连自己的东西，裴烬要用都会打招呼。

　　裴烬没当回事，忙着改错题，“下节课老师要讲，叫你起来你别问我。”

　　“哎！也给我抄抄！！”

　　-

　　十月蚊虫还是很多，裴烬一边打蚊子，一边写着作业，听到楼下响起脚步声，他转头就看到沈砚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依靠在墙上。

　　冷白的月光笼罩在沈砚的侧脸，沈砚鼻梁很挺，皮肤很白，在阴影里显得更白了，他就是不喜欢说话，看人也很凶。

　　这一身应该是酒吧兼职的员工服，修身得体的西裤衬得沈砚腿更长了，往这一站就能拍模特杂志大片了，如果忽略掉他右手打了石膏的话。

　　“身残志坚啊，”裴烬多看了他右手一眼，“都十二点了。”

　　“都十二点了，你还不回家。”

　　沈砚学他说话，从口袋抽出烟盒，想点，但被裴烬拿走了，看都没看直接揣进自己兜里。

　　裴烬本想说你在那兼职不安全，人家都知道你在那了，你还去，不是等着人找上门吗？

　　转念一想，又没说出口。

　　“给我补习。”裴烬开口。

　　沈砚几步走到家门口，拿钥匙开了门，裴烬跟着他，关门时猝不及防被沈砚单手推到门板上，沈砚离得很近，鼻尖似乎都贴上了，这个姿势直接把裴烬困住。

　　“裴烬，你同性恋啊？”

　　沈砚的眼神很冷，他平时无表情的看人就很凶了，打架的时候抓着人头发往墙上砸眼神更凶，现在盯着裴烬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拳砸到裴烬脸上。

　　裴烬说不怕是假的，但是强装镇定。

　　“别拿你的性取向污蔑我。”

　　沈砚看了他几秒，退了回去，裴烬这才感觉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刚才沈砚离这么近，他心脏差点骤停，他不怕打架，但不想和沈砚打架，尤其沈砚还骨折了。

　　裴烬又看了一眼石膏，看了三次了，还是没有问。

　　“我不给人补习。”

　　言下之意，你另请高明。

　　沈砚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打算听裴烬回复，而且赶人走的意思非常明确。

　　“好吧，那我告诉老师你在酒吧当男模。”裴烬拿着书包，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弹簧沙发弹了两下，裴烬弯腰挠脚腕被蚊子叮的包。

　　沈砚回过身来看着他。

　　“我再告诉老师你沾染不良风气，想让我包养你。”裴烬举起自己的作业本，“这就是证据。”

　　裴烬翻了翻作业本，“其实包了你也不是不行，就怕你伺候不好我。”

　　“除了打小报告，还会什么？”沈砚朝他走了几步，裴烬坐在沙发仰头看着他。

　　“还会碰瓷。”裴烬笑笑，晃了一下右臂，“给我割了这么长一道口子，不找你找谁？”

　　沈砚没回答，自顾自回卧室换衣服，只是这次没关门。

　　裴烬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沈砚脱衣服，因为打了石膏不方便，沈砚脱衣服有些困难，好不容易脱下左边的袖子，右手石膏位置的袖口又卡住了。

　　裴烬看到沈砚背上有几道伤疤，很深，看上去十分骇人，联想到他锁骨上那道疤痕，因为看不到正面，裴烬也不知道他胸口有没有一样的伤疤。

　　沈砚换了一件白色T恤，直接去浴室，完全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的裴烬。

　　裴烬对沈砚为数不多的了解，就是知道他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

　　只要沈砚没和自己动手，其他事都无所谓。

　　裴烬自顾自去沈砚屋里，把沈砚床上的被子抱到了沙发上，盖上倒头就睡。

　　大不了叫沈砚把自己扔出去得了。

　　裴烬闭着眼，听到浴室水声停了下来，接着门打开，脚步在出门后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便走远了，不仅关了门，甚至落了锁。

　　裴烬在心里给沈砚比中指，住着高危房还锁门，这有啥值得我偷的。

　　明天就把你锁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