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一个月亮》鱼就

2、确定 周骑本

　　周骑本以为会遭到毫不犹豫的拒绝，没想到会等来一句迟疑的“你确定？”。
　　这让她快要熄灭的小火苗“噗”地又窜了起来。
　　她立刻摆出此生最严肃的表情，声音斩钉截铁：“我确定以及肯定！比珍珠还真！”
　　这下，压力全给到了江烬。
　　她感觉自己纯纯是挖了个坑，然后精准地把自己埋了进去。答应她？自己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不是纯纯耽误人吗？不答应？看着眼前这小狗一样湿漉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烬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借口：她就是见不得小女孩哭，仅此而已。绝对不是因为贪恋她手心的温度，或者被她那莽撞又赤诚的生命力所吸引。
　　哪有才见面就在一起的？这太荒唐了。
　　一旁的周骑，看她久久不语，心里那点委屈像泡了水的胖大海，迅速膨胀起来。
　　明明是她先招惹自己的啊……先是揉头发，又牵她的手，还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为什么现在犹豫的反而是她？为什么被动受伤的好像成了自己？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眼眶就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连带被江烬握着的手，也下意识地想往回缩。
　　就在她指尖即将滑脱的瞬间——
　　江烬忽然收拢了手指，将那点企图逃跑的温热，重新紧紧攥回了自己冰凉的掌心。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终于向什么妥协。
　　“好。”江烬抬起眼，望向周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周骑还看不懂的东西，“那这一个月……请多指教了，我的……小女朋友。”
　　周骑感觉自己的心尖被这句话烫得一颤。
　　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身边这个美好得不像话的人是自己的女朋友。
　　她再次用力地回握江烬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变了十只相扣。
　　紧密的没有一丝空隙。
　　两人都沉默着，于是那如擂鼓般“砰砰”作响的心跳便无所遁形，不知是谁的，抑或是融为一体。
　　手心里沁出来细密的汗，分不清是谁的，两人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一步一步从漫长的台阶上下来。
　　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的影子在石阶上拉得很长，很长。
　　两道影子的手紧紧相连，仿佛它们也自成一个小世界，再也分不开。
　　下了最后一阶台阶，周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羞赧。
　　她松开手，却并非想要逃离，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江烬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用自己的衣角轻轻擦拭掉上面的薄汗。
　　“汗沾着……会、会凉。”她红着脸，小声地为自己突兀的举动解释。
　　目光落在江烬干净好看的手指上，某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一闪而过，惊得她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忙掏出手机，屏幕险些都没拿稳。
　　“姐姐，扫……扫一下！”
　　江烬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化开，漾出一点真实的暖意。她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扫了那个吐着舌头、笑容灿烂的萨摩耶头像。
　　“好了。”
　　“姐姐，这下面有一条老街，”加上好友，周骑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重新恢复了活力，她再次主动牵起江烬的手，指向不远处，“我请你吃糖。”
　　她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承诺：“听说生活苦的时候，多吃点甜的，就能熬过去了。”
　　江烬凝望着她，仿佛真的从她眼中尝到了蜜意。
　　她微微颔首，指尖温柔地回扣住周骑的手。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跟你走。”
　　去尝尝你带来的，所有的甜。
　　“老板把你们这最甜的糖给我来一份。”
　　“是所有。”
　　老板还在刷手机抬头就看到了两位气质特别的女孩。
　　“那你可太抬举小店了。”
　　“哪有最甜的，吃了不腻吗？”
　　“我倒觉得没有你旁边的女孩甜。”
　　说完老板去拿糖。
　　周骑闹了个大红脸。
　　江烬反倒觉得有趣，以及可爱。
　　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在喜欢人人眼里做什么都是不一样的。
　　“小姑娘，来尽管尝，不甜，你把我店砸了。”
　　柜台上是不同的糖。
　　周骑一眼就看到了小白兔奶糖，立刻抓起来塞进江烬手里。
　　“姐姐，这个最好吃！”
　　转头又对老板说：“这个多拿点，其他的也每样都给我装一点。”
　　“好嘞！”老板麻利地开始装。
　　就在周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时，江烬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我来。”
　　周骑立刻摇头：“不行不行，说好我请你的！”
　　江烬已经亮出了自己的付款码，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第一次约会，让我来。”
　　她顿了顿，侧头在周骑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下次你再请我，这样……我们就还有下一次。”
　　周骑的心猛地一跳，耳尖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她乖乖收回手机，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
　　原来姐姐也在期待她们的以后。
　　哪怕这个“以后”只有一个月。
　　这个认知让周骑心里甜得发胀，又酸得想哭。她低头剥开一颗小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化开，可不知为何，竟尝出了一丝隐约的苦涩。
　　老板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直呼好家伙。原本以为这么甜的百合情节只在小说里存在，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好甜，好嗑，爱看！
　　他默默把糖果袋子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不知道要被带往何方，也不在乎终点是哪里。只要牵着她的手的人是江烬，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她也甘之如饴。
　　她的目光像是被黏在了江烬身上，侧脸，脖颈，被风扬起的发丝……怎么看都看不够。
　　糖吃多了会腻，但江烬不会。
　　江烬察觉到了那束黏在自己身上的、火辣辣的视线，刚一转头，周骑就做贼心虚般迅速移开了目光。
　　可没过几秒，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又偷偷地、一下一下地瞟了过来。
　　江烬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没有戳穿她。
　　她牵着她的“小女朋友”，穿过老街熙攘的人群，最终在一辆线条流畅、气质沉静的轿车旁停下。
　　江烬为周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午后温煦的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的戏谑。
　　“我的小公主，上车。”
　　周骑被这声“小公主”叫得心跳漏拍，晕乎乎地就坐了进去，完全把自己那辆停在不知道哪里、饱经风霜的小电驴抛在了脑后。
　　江烬轻轻关上车门，绕向驾驶座。
　　密闭的空间里，似乎连空气都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