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众》辰始起

1、1 四川盆地的

　　四川盆地的夏天，总能让人诞生出跳进了火焰山的错觉。

　　只可惜，没有牛夫人的芭蕉扇。

　　软床边竖立着一个黑色五叶扇，呼啦啦吹了一宿。

　　趁着天边慢慢呈现淡青色，人形总算陷入了沉睡。

　　忽然，叮铃铃噪音敲醒人影神经。

　　她半睁开眼睛，从有限视野里按下了接听键。

　　“喂~”

　　“小北还睡觉呢，昨晚又加班了”听筒里女声，中气十足。

　　“没加班，天气太热了，没睡好”张榆北迷糊回道。

　　“热”女声一声疑惑随后了然道：“小北，亲爱的小北同志，我们区域的热情从你第一次进行气体交换时就应该了解，要不向公司提提，好歹给你安装个空调才行，否则你想让每夜的桑拿房热化掉一层皮。”

　　“嗯~我知道拉，谁让温度突然飙升，也不给我个心里准备。”

　　张榆北家庭处于本市，一个在北，一个往南，为了上班方便，张榆北居住进公司安排的临时住所。

　　住所宽敞，唯一不足是房间朝阳，夏天燥热。

　　说起这事，张榆北原本也打算这个月工资发放下来，去二手市场淘一淘。

　　得到她保证，对面人才继续今天目的，“我给你发了消息一定还没来得及看，聚餐地址定下来了，你清醒了看看。”

　　消息？张榆北翻身坐起，打开扩音喇叭后查看起消息，随口问，“贺旭东呢，联系好他了。”

　　“没呢，我给他发了消息，人没回，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电话里传来张榆北刷牙动静，女声试探询问，“小北，关于聚餐，林章临时加了人。”

　　加了人？张榆北漱口拿起毛巾，顺嘴回了句，“可以呀，是新人？还是我认识的。”

　　“旧人”女声缓缓吐露：“江西南回来了。”

　　“哦....”

　　随着人名，张榆北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愤怒的眼睛。

　　女声赶忙解释，“林章也是，他说江西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和我们好歹又是朋友又是同学，人回来了不请吃饭，感情上说不过去，你说他也是明知道....”

　　“没事”

　　她犹如心电监护上绷直的声音传来，女声话语戛然而止。

　　半响，女声才继续说道，“小北，你真没事，不是口是心非？算了，我让林章单独请他，其实也不一定必须和我们约一块儿。”

　　“没关系”她再次重复。

　　突然得到他即将回来的消息，张榆北说不清心底涌上的情绪如何。

　　好似绷直的线被人剪断，听见了喀嚓声，随后飘落的两端总是打不紧结。

　　意外的是，江西南回来，她没有从贺旭东嘴里听见。

　　若是论感情，贺旭东和他相处时间不比林章更加长久。

　　“林章是你未婚夫，他也还未完全属于你，你去指使他们的感情不太合适。”

　　“哪有不合适，小北，我怕你不自在。”

　　“打住，我没不自在，再说了我们...也不完全算是陌生人，还真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真~的”女声拉长了声音，“你确定不会和人吵架。”

　　张榆北清楚对面人看不见她无言相对的表情，仍然想要通过话筒传递给她：

　　“我现在还和他吵架，也不知道是丢他脸还是丢我人。”

　　“哈哈哈~看不出来呀，我家小北长大了”对面传来打趣。

　　结束前，女声再次严肃地对她嘱咐，“小北，我提前和你约好了聚餐，最好准时过来，别临时又说是工作原因来不了，小心我收拾你。”

　　“我知道了，一定准时来。”

　　挂断电话，脸上笑纹慢慢熨平，张榆北眼前早已雾蒙蒙一片。

　　她抬手抹去水汽，审视由镜面反射出的人影。

　　紧跟时光，五官等比例生长，由于生活打磨，圆润脸颊变得清晰，显得眼睛占据了更多空间。

　　热气不停升腾，顺着通风口汇集，张榆北思绪也随之飘散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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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房门撞击墙壁发出抗议。

　　张榆北一手支撑墙壁，双脚互助踩住鞋后跟丝滑地把脚从鞋子里脱离，随后一甩，直奔客厅。

　　她展示犹如跳水般标准动作，准确投入沙发，摸索出遥控器，点下开关。

　　有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对张榆北喊道。

　　“小北，开门动作轻些，还有鞋子呢，妈妈告诉了你换好鞋，要把它放进鞋柜里。”

　　“我知道了，妈妈。”

　　“知道，妈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小院门口的狗都教会了，喂了它，多远看见也会摇尾巴。”

　　“嗯嗯”张榆北心不在焉地回道。

　　电视里正播放起故事结局，她全神贯注，传来话语错耳而过。

　　厨房里噪音再次运行，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传来动静，随即一道粗狂男声响起。

　　“嚯，好香呀！今晚吃红烧肉。”

　　“吃吃吃，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鼻子比狗还灵，你看看你女儿和你学的，鞋子乱扔”张母从厨房走了出来，眼睛指向地上。

　　“嘿嘿”张父憨笑两声，眉眼间带着两条笑纹。

　　他捡起地上显示出阴阳卦象的鞋子放进鞋柜。

　　“还笑，你看看女儿，也不知道学学人西南，一回家只知道看电视，要有这毅力，学习早上去了。”

　　张母长了一张圆脸，黑眉褐眼，眼眸水润，嘴唇小巧。

　　平日里原本是淡粉唇色今日涂抹上了正红色，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紧身鱼尾裙。

　　“老婆，人要学会劳逸结合，稍后我监督小北写作业，你别生气了，生气容易变老哦”张父双手搭上张母肩膀劝说。

　　“哎呀”张母耸耸肩喊道，“你别挨我，手还没洗呢！”

　　“好好好，我去洗，老婆，你快看着菜，别给烧糊了。”

　　“我掌着火呢，还用你说。”

　　张父推动张母身体，两人往厨房走进。

　　阳光顺着窗台溜进，沿着沙发脚往上攀岩，停留到沙发上的侧脸。

　　脸蛋饱满能看清细小毛绒，高挺鼻梁上卷翘睫毛。

　　早上出门前头发扎到后脑上，此刻有几缕脱离了发绳，蜷缩进后颈衣领里。

　　她盘着腿，神色认真。

　　突然，脑袋上方落下重力。

　　张榆北仰头向压力源，张父笑眯着眼睛，“小北再看十分钟，我们开始写作业了，好不好。”

　　“嗯”

　　得到回复，张父向阳台走去，拎起水壶开始发展爱好。

　　电视里响起结束战歌，张榆北失落地关闭，扭头阳台上背影，眼神又一亮。

　　小腿传来热力，张父宠溺地盯着张榆北和张母相似五官。

　　审视她把脸颊贴近腿上的动作，了然地没出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张母把碗筷摆放到桌上，张榆北才出声恳求。

　　“爸爸，我想买一张贴纸，贴纸带着小熊猫。”

　　“可以”

　　“真的”张榆北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爸爸骗过你。”

　　“没有”

　　张父蹲下身，平视张榆北说道：“小北想要得到果实，首先需要付出行动，妈妈做饭给我们吃很辛苦了，吃完饭，爸爸去洗碗，小北可以独自把桌子收拾干净吗。”

　　“当然可以”

　　阳台上，两人默契伸出大拇指签订契约。

　　客厅里张母没错过两人动作，清楚张父又纵容了自家女儿。

　　对于金钱，张母从不限制丈夫使用。

　　每个月给张父零用钱，一半花在了他爱好上，另一半大多数用到了自家女儿身上。

　　哪天自家女儿想要天上星星，张母也不怀疑张父有办法摘下。

　　毕竟，爱会让肾上腺素失控。

　　饭桌上两只瓷碗里装满了美食，张母指着碗介绍。

　　“一碗楼上，一碗楼下，你们父女俩安排。”

　　张父注视眼前，对张榆北说道：“小北，爸爸上次去了楼下，这次，换你去。”

　　想起贴纸，张榆北变得盲目，她端起碗，和张父愉快的协调此次行动。

　　楼道间邻居摆放了杂物，张榆北小心避开脚下，指尖牢牢扣住碗底和碗边往下层楼道走去。

　　和以往一样，张榆北三下叩门声后，房门打开了。

　　门后不是江奶奶迎接，是另一张让张榆北不愉快面孔。

　　男生握着门把，黑发浓眉，双眼皮，眼型细长，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充满气血。

　　“是你，进来吧！”

　　好似恩赐般语气，男生对她说道。

　　说完，不管她回答，往客厅走去。

　　身形较张榆北还矮上几厘米，映着墙面行走。

　　张榆北未动，审视灯光照耀下能当做镜子使用的瓷砖，坏心骤起。

　　江西南是好孩子，他一定会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动起双脚，企图把脚底灰尘均匀挥洒到地面。

　　身后跳起了踢踏舞，刺耳声着实令人不容忽视。

　　江西南转身不由发问，“张榆北，你长虱子了。”

　　“你才长虱子了”张榆北瞪大眼睛怒视他，“你全家都长虱子了。”

　　“小北，奶奶可没有，奶奶昨儿洗澡了。”

　　从墙角露出一颗乌黑脑袋，江奶奶满脸笑意。

　　她出现后时间仿佛沉淀下来，张榆北脸颊瞬间上了色，“江奶奶，妈妈做了红烧肉。”

　　音量逐渐降低，江奶奶发现了她窘迫，上前笑着接过碗，“小北辛苦了。”

　　她对站到一旁的江西南说话，“西南，小北端东西下来，你也不帮人女孩子搭把手。”

　　江西南没接话，望向张榆北。

　　思索上次见张榆北端东西，他好心要帮她接过，差些被张榆北甩了一脸的事件。

　　张榆北不清楚他心中所想，扭头对江奶奶展现了一张笑脸。

　　江奶奶又喊话张榆北去客厅吃零食，再去厨房把才蒸好的梅菜扣肉顺着张榆北方便，让她盛满一碗端回家。

　　临走时，是江西南送她出了门。

　　江西南依旧淡淡模样，惹得张榆北毫不客气地扫视他一眼。

　　她嘴里嚼着芝麻棒，甜滋滋地往回走。

　　张榆北才到家门口，从里急匆匆跑来脚步声。

　　“小北，你可算回来拉，琴姨说等你回家可以开饭了。”

　　圆脸主人胖嘟嘟，热情地接过她手里美食，动作熟练得好似主人家。

　　“贺小胖，你又来我家。”

　　“嘿嘿”贺旭东讨好地笑了两声。

　　嘴角旁露出如何膨胀也会深陷的单侧小酒窝，他对张榆北说道：“小北，我爸妈又加班了，这次可不是我自己主动下来，是张叔让我来的，我老早从窗户闻到你家红烧肉味道，太香了。”

　　“小北，妈妈说过，用手指人是不礼貌行为。”

　　张母途经玄关，制止张榆北动作。

　　张榆北收回手，扁着嘴，两腮鼓起好似一只河豚。

　　她经过贺旭东身前，悄声说了一句，“贺小胖，你个大馋鬼。”

　　贺旭东赞同地点点头，又屁颠地跟紧榆北身后，奔赴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