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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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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用力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她无法想象,当时举目无亲、逃跑无门的周晏北,看着身边唯一的朋友死在眼前,是什么心情。更不敢去想那个死在异国的少年当时的绝望。
“那之后,就不跑了,也跑不了了。”周晏北闭上眼,喉结滚动,“那里有专门……‘养’孩子的地方,男孩女孩都有,驯听话了,送去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人物’玩乐。”
“为了不去那里,为了活下去,我拼了命抓住一个机会,进了他们训练少年打黑拳的地方。成了擂台上给人赌钱、给帮派赚钱的工具。”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后来,我被程天注意到了。他那时候刚在帮里有点势力,喜欢……收集漂亮的男孩,尤其是东方面孔的。”
徐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反抗得很厉害,几次差点被他打死,但也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所以后来他跟我做了个交易——只要我满十六岁后,打的每一场黑拳都不输,他就不碰我。”
周晏北扯了扯破损的嘴角:“那会儿,我已经快十四了。”
徐晚握着他的手,轻轻紧了紧。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她曾经在意的问题,一点都不重要了。在那样地狱般的环境里,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
“从那天起,我就疯了似的训练。为了能赢,为了不沦落为别人的玩物,我比其他人更专注,更狠,也更疯。”
“我们那群人就像生活在笼子里的困兽,不,是宠物,即使是加入了拳击组,也不过是比较凶的宠物而已。”
“这样终于在十六岁之前,我把自己练了出来。然后十六岁到十八岁,两年,上百场地下黑拳,我没输过一场,几乎每一天我都在搏命。”
徐晚将额头抵在了他的手背上,眼中的泪水顺着他的手背流到毯子上。
“也是那段时间,认识了阿星。他母亲是亚洲人,是个混血儿,能说汉语。在晓煜没了之后,我终于又交了一个朋友,可是我并不敢完全信任他,当然,他也一样。”
“想真正离开那个笼子,得从笼子里走出来,得摆脱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得……爬得更高。所以在程天对高层发难的时候,我站了出来,帮他扫清障碍。”
“最终,程天成功上位,我也从拳击手变成了‘功臣’。之前对我身份知之甚清的几个人在那次权利更迭中被……清洗殆尽,盯我的人少了,我也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监控下走出那地方。”
“可随着程天大权在握,他想要毁诺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我一边应付他,一边找机会。最后一次外出‘办事’,在阿星暗中的掩护下,我侥幸逃到了大使馆……这才回了家。”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浊气都吐出来。而徐晚紧揪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回来以后,日子是好了,可我心里总不踏实,觉得像做梦,怕哪天梦就醒了。”
“那次你被绑架,官方的人也好,我自己的人脉也好,一直查不到绑匪的信息,我心里就觉得不大好……早该想到是他的。只是我总觉得十几年了,他应该早忘了我这号人了。”
也是后来,他们从官方渠道了解到当年的一些情况,都是从这次被抓的那个叫Sun的金发口中审问出来的。
他逃走后,程天很是找了他一阵,但后来阿星取代了他,甚至更进一步,成功地留在了程天身边。这些年,程天身边从来不缺新的男孩、男人,但阿星的地位一直很稳。
当然,程天也一直没放弃寻找他,只是没有那么急切了而已,再加上帮派内的事情多,他似乎渐渐被程天抛之脑后了。
可是随着周晏北在国内崭露头角,他的信息再次被放到了程天的桌子上,比如他的那份先进青年的报导。那之后,程天开始频繁关注周晏北的近况。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徐晚被绑架事件。
而阿星那边,程天对周晏北越执着,他越不安,而他显然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在拳场实力强大,在帮内的地位也不低,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倒戈一击。
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周晏北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那之后几年,他关注了彼岸的消息,在明确得知阿星成功拿下了程天的位置,完成了高层的有一次迭代之后,他才终于把曾将的过往放心地抛之脑后。
***
船靠岸时,周家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乔珠珠第一个冲上来,看到担架上儿子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眼泪“唰”就下来了。她扑过去,想抱又不敢碰,只能抱着儿子的胳膊流眼泪。
周维鸿站在一旁,紧抿着唇,眼圈也有些红,反复说:“平安回来就好!”
郑青将怀里的小小襁褓,递到她手上:“孩子很乖,一点没闹。”
徐晚接过女儿,小家伙睡得很熟,小脸粉扑扑的,对这一天一夜的风暴毫无知觉。
她低下头,把脸贴了贴女儿温软的额头,一直紧绷的神经,到这一刻才真正松了一丝缝隙。
周晏北伤的不轻,虽然都是外伤,但是还是被医生留下住院了。
徐晚跟着忙前忙后,等把人安顿进单人病房,挂上点滴,看着他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她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家。
她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憔悴的脸,用力拍了拍。然后去厨房,守着砂锅慢慢煲了一锅清淡的汤。
提着保温桶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没想到她在住院部大厅的电梯口被人叫住了。
“晚晚?”
徐晚脚步一顿,回过头。
电梯间斜对面的走廊窗边,站着一个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他人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站在那里,像是能被走廊的风吹走。
是林亦臻,两人已经差不多快两年没见了。
徐晚怔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她看着他这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有点惊讶,有点……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难过。
她稳了稳心神,转过身笑着打招呼:“好巧,你怎么在医院?”
林亦臻看着她,笑着道:“前阵子开车,不小心和人碰了下,受了点伤。已经没事了,就这两天出院。”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桶上,“你呢?怎么来医院?”
“晏北他……不小心受了点伤,住院观察两天。”徐晚语速稍快,语气含糊,显然不想多谈。她对他客气地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就要向电梯走去,可是很快又被叫住了。
“晚晚。”
徐晚停下,再次回头,眼神带着疑问。
林亦臻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我听到过你和伯父……陈先生的谈话。”
谈话?徐晚微怔,他是指她和陈迎摊牌那天的谈话?她一直知道啊!
看她表情,林亦臻就知道她还没完全明白。他脸上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直接挑明:“是亲子鉴定出来的那天,你和陈先生说的话被我听到了。我才……误会了你。对不起!”
他对不起她的地方太多了,一句对不起并不能改变曾经的伤害,但是无论如何这句话他都要亲口对她说。
徐晚一愣,接着便了然了,对林亦臻笑了笑:“原来这样啊,我知道了,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她说完,对他再次点了点头,转过身,提着保温桶,走向刚好到的电梯,就这样离开了。
林亦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站在那里好久没动。她曾经执着地问了他很多遍,为什么他会突然和她闹翻。每一次他都没有回答她。
时隔两年多时间,他告诉了她原因,而她……眼中有明悟,有释然,却唯独没有遗憾。
她早就不爱他了,所以也不关心那个问题了。
那天之后,徐晚没在医院再见过林亦臻,也没有和周晏北提这件事。
三天后,周晏北出院回家。
***
来年春,周晏北和徐晚补办了婚礼。
因为徐晚是公众人物,所以婚礼被很多人关注,并且有很多段子被广为流传。
段子一:特能挑和特会装。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直播镜头对准了新娘房门外的“闯关”环节。
伴娘团主力宋致、单颜、唐糖、赵小雅一字排开,气势十足。赵小雅混在里头格外卖力地堵门,用她自己的话说:“两边都沾亲,帮谁都不对,干脆一起闹!”
宋致作为主要的输出,被徐晚多次嘱咐,不能出难题,不能真让人为难,不能当众扒隐私。这三个不能成功地点住了宋致的死穴,让她想问题的时候,几度面容扭曲。
伴娘团决定采取“你问我答”的文明方式,得到了伴郎团付松、梁予安、方淮等人的积极支持。
徐晚穿着一身大红的明制式的新娘服,梳着高高的发髻,端坐在床上。
周晏北同样穿着一身明制式的新郎服,带着带着自己的伴郎团站在床尾。
宋致的第一个问题:“新郎平时是怎么称呼爱人的?”
周晏北:……这简单过了头吧?
“晚晚!
“吁——”伴娘团集体起哄,明显不满意。
宋致摇头:“这个不算。这样,你手机通讯录里是怎么备注的?拿出来看看!”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这问题对别人来说也不难,可周晏北脸色却微微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按住了手机。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所有人捕捉到了。这下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现场的嘈杂声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