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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被卡住的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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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莫筱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想问的太多,反而堵在了喉咙。
她想说“你写得很好”,想问她“顾辞年后来怎么办”,更想问她“把手写不出心中世界的感觉,是不是就像……心里有个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笨拙地挨着蒋文筠坐下,肩膀轻轻碰着肩膀,传递着一丝无声的暖意。
蒋文筠愣了一下,肩膀微微放松,没有躲开。
“你有点奇怪.....是有什么事吗?”蒋文筠主动开口。
后面跟上来了梁艳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莫筱竹默默地走了,因为这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那只消失许久的白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脚边。
它没有看她们,而是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片被壁炉火光与窗外黑暗分割的明暗交界处,果然猫猫怕冷。
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焰心变成了极其纯净的青白色,燃烧得没有一丝声响。
“后来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嘛,文筠。”梁艳萍强烈地摇晃着蒋文筠地身体,想要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我只写到了顾辞年这里,我卡文了。”蒋文筠找着借口。
“那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故事的?”梁艳萍好奇的问。
“那是源于我的一个梦.....”蒋文筠陷入了回忆,“那一天我梦到一个老人,他躲在墙角乞讨,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他没有在意,因为他快死了。我给了他馒头,他说那是他的皇城,还说他曾经是皇帝,我笑话他的美梦,这怎么会是你的皇城?你比我还穷酸不堪。最后他死了。我莫名来到皇城内,我看到他们为了皇位在彼此在争斗,最后人们疯狂逃窜,熊熊大火让这一切欲望、肮脏和权力化为灰烬,最终他的儿子在敌国起兵夺了皇城。”蒋文筠摸着脑袋,好像有些更细节的东西被遗忘掉了。
“禾花鱼挺好吃的,小胜,过来,吃饭。”高仙芝端着菜放在桌上。
顾辞年的儿子顾胜最近老是挑食,不爱吃青菜,更不喜欢吃鱼。顾辞年一把跳进河里,把他从水里捞出来。
“小胜,妈妈回去吃饭,今天抓了禾花鱼。”顾辞年按往常一样把他举过头顶,让顾胜坐在他的肩膀上,顾胜抓住顾辞年的耳朵揉来揉去。
安定的日子真的过得太久,顾辞年开始厌倦战争,无尽的杀戮让人彻夜难眠。
即使知道对面是自己的敌人,总是在午夜梦回心里难受,鲜血几乎充满了他整个梦,逝去的战友仿佛就在眼前。
可一方的将士终究是为了保护一方的百姓,而不是为了无止尽的杀戮。
顾辞年就是想忘却前尘往事,所以给自己取名叫顾辞年。
顾胜说,“可是阿叔家的莲蓬很好吃,我已经吃过了,我想要继续游水。”顾胜现在的年纪正是爱玩的年纪,每天都跑出去跟他的同伴玩。
顾辞年看着远方渔夫撑船划过,有的撒网,有的载客,身边不乏有小孩子跳进水里嬉戏。
外面的战火纷飞,看到这安定的日子,总觉得这日子好似偷来的。
“也好,那你继续去游水吧,你母亲那边我来搞定,不过要注意安全。”顾辞年总是很宠着他,因为知道这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
“谢谢父亲!”顾胜兴奋的从肩膀下来,奔向远处等候的朋友。
顾胜知道他的父亲更容易答应他的要求,如果回到家,母亲可不会同意。
顾胜说完一下子就不见了,顾辞年无奈的笑笑,后面传来高仙芝恶狠狠的眼神。
“仙芝,小孩子贪玩,没必要跟他计较。”顾辞年气势小了些,头都不敢回。
“你说你儿子一点都不像你,上树掏鸟蛋,下水就去抓鱼,上山就捉山鸡,这是制霸一方,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高仙芝看着两父子不像的性格感慨,顾胜到底是像谁。
“也许我有父母,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呢。”顾辞年看着儿子消失的远方,心里无限惋惜。
高仙芝错愕了一下,又恢复了神情,安慰的说:“那我们回去吃饭吧,等他饿了自然会回来吃的。”
“好。”顾辞年转过头跟着高仙芝回了。
这是一条村落,外面的河水包着村落,河水从山上而来,外面都是山。
他们住在门口,一眼可以望见门口的稻田,这是理想的生活,但是却过于偏僻,士兵们平时不训练的时候也会下地干活。
“你就是卡在这里了?”她的姐妹梁艳萍出声,“啊,你不会吧?”蒋文筠脸上更红了。
“其实我已经安排了他的结局,只是过程我需要更多的素材。”蒋文筠思考道。
“写着写着,他好像就不再只是我笔下的一个名字了。”蒋文筠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思考和疑惑,“我为他安排苦难,期盼他成长,可有时我觉得,不是我在写他的命运,而是他在透过我的笔,质问我:如果这是你的人生,你会怎么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同时砸中了两个人。
莫筱竹在这令人安心又充满无形张力的环境,感到身体一阵深沉的疲倦。
那疲倦并非来自自身,而是灵魂终于松开了某种紧绷太久的东西。
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最后传入耳中的,是梁艳萍催促蒋文筠的低语和窗外的下雨声。
莫筱竹坐在树梢上,不知是谁把她放在这里,像一个被设定好的观察位。
她向下望去,看到一个小女孩子穿着脏脏的衣服,脸上也脏脏的,鞋子也穿反了。
她自己在跟自己玩,一会儿写着字,一会儿摸摸身边躺着的大黄狗。
“宝宝,你要乖喔,爸爸妈妈说你乖就会回来的。”一个小女孩走过去摸摸她的小黄狗,小黄狗舔了舔她的脸。
她的脸带着未擦干净的鼻涕,是极短的短发,从背后看,还以为是男孩子。
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小女孩在用泥土和破罐子过家家,随手捡的番薯叶做菜,还把番薯叶的杆子折成一条一条的,像项链一样,用泥土化妆,她们的欢笑向远处的莫筱竹传来,明媚,但不真实,旁边孤独的小女孩是那么格格不入。
一晃眼莫筱竹仿佛看到顾辞年在某一条街边蜷缩在一起,皇宫的火烧的通红,一个小女孩给了顾辞年一个馒头,但顾辞年没有接,仿佛已经放弃生的希望了。
他似乎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了。
“她是个怪人,独来独往的,不要靠近她!”周围议论纷纷。
女孩一只眼能看见人,一只眼能看到鬼。
“看来你可以看见我们,那挺好的。我在世间躲了很久了,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在人间她的能力令人害怕,在鬼界她反而是最正常的一个。
“我怕会吓到其他人。”那个女孩冷漠的回答。
“那你能给我在人间的孩子说说话吗?我好想他,想他想的天天掉眼泪。”一个妇人说。
“这取决于你的孩子,不是我。”那个女孩收拾着冥币说,如果现实世界的人不想见死去的人,她们自然就看不到鬼。
有的人会阴气太重,会看的见阴间的鬼,有的人阳气太重,鬼一见到他,就会躲开。
女孩没搭理妇人,独自走去。
鬼和人相互生活在这个世上,人看不见鬼,鬼可以看见人,但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怨气太盛的鬼才会碰得到现实生活中的东西。
那是顾辞年日夜思念的母亲,希望能跟顾辞年说说话。
妇人的哭泣在空中飘荡:“我只想告诉他,我并不怪他......”
一转眼,莫筱竹发现她坐在一个魔法少女的扫帚上,“啊!你是谁?怎么突然坐在我的扫帚上?”魔法少女先是大叫,然后看着莫筱竹没恶意,就好奇的问她。
莫筱竹开始意识到思维混乱了,她平静的外表下,终于开始害怕。
因为现实和梦幻开始交织出现,莫筱竹的平静是因为她自己认为她在做梦,不平静原因是这些梦好真实。
莫筱竹突然来到了悬崖,看着这没有尽头的万丈深渊,好似在无声召唤她,云好像棉花糖,仿佛跳下去,云会把她牢牢接住。
放眼望去,周围绿油油的山,也许跳下去就万事解脱了。
莫筱竹闭上了眼睛,想要解脱。
她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她张开了双臂,想要纵身一跃。
“不要!不要跳,莫筱竹!”是她心底的声音,“你不会飘起来的!你只会坠落,不停的坠落,那种失重的感觉你不会喜欢的!”
莫筱竹内心有人在支持她往下一跃,而有人在极力反对,那是她的生念与死念在剧烈挣扎。
那反对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像被遗忘已久的自己的一部分。
“那个云好像棉花糖吧?”莫筱竹听到纪晓蕾的话,张开了眼睛,看见纪晓蕾伸手戳了戳云,然后云就飘散了,好似在告诉她现实。
一转眼,莫筱竹还来不及思考,突然落到一颗杨桃树上,又不知什么时候,莫筱竹手上多了一颗杨桃,好熟悉的感觉。
莫筱竹咬了一口,是那么清爽甘甜。
虽然这样好吃,但我最爱蘸辣椒盐吃。莫筱竹幸福得笑了起来,回味起那个味道。
不过旁边的那颗桃花树结的果子好小啊。
“快丢下来!我在下面接着!”春花把外套脱下来,把外套张大,准备接住那个女孩的杨桃。
“这棵树不是别人家的吧?我们不是在偷东西吧?”旁边的雀屏疑惑道。
树上的小女孩听到这句话都不敢继续摘了。
“没事,是我家的,我家里人想把这棵树砍了,我说过我喜欢,但他们从不想听我说话。”春燕失落的说。
“泡辣椒盐更好吃!”雀屏安慰道。
“快准备,我的口袋都放不下了。”树上的小女孩一个一个的往下扔杨桃,有的时候扔不准还会把杨桃摔烂,春燕心疼的不行。
雀屏却哈哈大笑,树上的小女孩很不好意思。
“我们要去哪?”小女孩问,因为老呆在家里,小女孩只好跟春燕爬村里的山。
“我们去抓蚌!听说水库下面有蚌!”春燕说
“很危险的!我们不会游泳!”雀屏说,小女孩不敢说话,怕她们不带她玩了。
“下面的一个河塘,水很浅的。”春燕带着她们到了那个河塘,那里早早就聚集了几个男孩。
“你们找到了吗?”春燕问。
“没呢,水到我们肩膀这里,但是我们明显有感觉到在脚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个男孩回答。
“我找到了!好大啊!”有些个高的男的直接弯腰下去捡起来。
大家一听就开始兴奋起来,春燕她们也决定下水,兴奋地在池边踩来踩去。
“你不来吗?”春燕问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支支吾吾的,正思考怎么拒绝,因为她害怕,她不会游泳。
“下来吧!你看这个蚌是黑色的,好大只!可以拿回家煮来吃,而且很好玩!”春燕把蚌交给小女孩。
小女孩心动了,下了水,水快淹到了小女孩的嘴巴。
小女孩学着大家走来走去想要去寻蚌,但在水里感觉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如果不是脚上的淤泥把脚粘的死死地,估计早就要淹死了。
看着大家都有所收获,小女孩也着急起来。
“怎么我就找不到?”小女孩问大家方法,想要有人教她。
大家都沉浸着找蚌,没有人听见小女孩说话。
突然间小女孩就踩一块硬的东西,她有预感,这个就是蚌。
可是水太深了,拿不到,小女孩只好弯腰钻进水里拿起那个蚌,但那个水太深了,太浑浊了,那死亡的恐惧一瞬间席卷了她。
小女孩感觉到害怕,也许她就要被淹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袭击了她,她可不想死。
她急忙把头伸出来,并看到了手上那颗黑黑的蚌,真不值得,为了这个蚌一点都不值得,她完全没有了新奇和收获的喜悦。
她重新回到了岸上,冷冷地看着河塘里大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