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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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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一无所有不感到挫败,有个男伎配偶不感到羞耻,不追求金钱地位名声的人,到底什么对她算重要?
客人相视一笑,不由分说把她拖进了仓库。
小傅没有试过文幼雏的生活,试一次觉得不算设身处地,因为双腿没有知觉,被压成一百多度只感觉腰椎断掉了。
两人习惯忍耐痛苦,有效的忍耐带来奖赏,文幼雏要的是钱,小傅要的是对他的尊重。
她不为出卖自己耻辱。他不能。
文幼雏哭嚎着砸了好久好久的锁,纤细的手掌拍出了淤血,门从里面开了,他见到了他的爱人。
温文尔雅的青年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他也像个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被绳子绑起来,按在她面前遭受侵犯。
小傅是非常、非常温柔的人,这形容词说得腻了,文幼雏词穷不认识额外的形容,他若认识更多的褒义词,会不遗余力地安排在她身上。
他被满脸横肉的Alpha强吻,他想得是从前小傅微红着脸问“我可以吻你吗”,不可以啊,他的每一处都很脏很脏了,她说“我明天也会问你,直到你答应我。”
她是第一个征求文幼雏意见的人,好吧,他要安插一个中性词给小傅了,死板,他的嘴唇是面包店免费的试吃品,一块免费的小面包有必要问能不能吃你吗?
所以,文幼雏难以置信。
印象中自持的Alpha,会变得像条穷途末路的野狗,目眦欲裂为了他撕咬,挪动残破的身体,撕咬了客人的脚踝。
客人十分生气,抄起皮带子抽她的后颈,腺体破损,爆发了近海会闻到的腥味。
她是个顶好的Alpha,信息素完全控制异性,包括同性,令客人的脑中分泌恐惧的情绪,丢下皮带落荒而逃。
濒死的Alpha匍匐着抓住他的手,挤了挤失态的面目,柔柔地盯着他说道:“小哑巴,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等我死了,取出我的内脏换一笔手术费,我的声带和右手留给你,它一定兼容你,能取的东西都要取出来,拿着这笔钱离开C区,外面好像没有这么坏的。”
文幼雏不是小傅的绝配,小傅和任何配偶的契合度是百分百,百分百向下兼容,包括低敏的劣质Omega文幼雏。
他了解了检测的真相,说不出口,他是个哑巴。
等你死了,我就去死。
威胁也做不到,单手打着胡乱的手语,没有人能看懂,小傅也看不懂,或说没法理解。
唯有眼泪,弱者的眼泪不值钱,他痴心地渴望她会被眼泪打动,不要留下不该活的人。
“世俗总认为Alpha能呼风唤雨,享有抬手即来的财富,我的腿永远也凑不够钱治疗,你不一样,手术费比我……便宜。你要学会取舍,至少保住一个人吧。”
“唔……”文幼雏竭尽全力地拒绝,含混的吐音是最后的回答了。
“来拿吧,手机在我的兜里,叫老板回家吧。”
老板是对她们最好的Beta,垫付了医疗机器人的押金。
文幼雏不可能让小傅比自己先死,正如那出门的礼仪,哦,可恶,难道是小傅走不了路,没经历过这项礼仪,因此遭遇了不测吗?
文幼雏听小傅的话听了一半,让机器人取出自己的肾。
Omega身体廉价,不够手术费,他就又切除了脾和肝。
冰冷的一次性替代物放进了身体,一年后被血肉腐蚀无法运作,他会死去,想到还能和小傅生活一年,他顿时感到……幸福吗?
回顾两人狼狈的半辈子,这个词与她们沾过边吗?
他正处于伊甸园说的下等处境,变卖自己的血肉救人。
不一样,他主动要救人的,这是他的妻主。
小傅的双腿依然需要天价医药费,十个文幼雏也卖不够钱,继续和残疾的Alpha相处,将会迎来不知多少个如同那日的噩梦,他是一个Alpha的污点。
他应该立刻离开她,舍不得离开她,在灰暗的仓库拖延着,拖延着自杀。
冬天怪冷的,仓库低到了零下十度,文幼雏偷偷回去干了几次老本行,弄到一床棉被,一些生活必需品,空旷的仓库变得好像个家。
他的视频在网上流传,C区的每个市民都认识他,老板以他为耻,勒令离开她的地盘。
于是文幼雏回到了堕落的起点。
小傅急救了二十天,稳定了生命体征,但腺体重伤导致全身瘫痪,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她不与文幼雏说话,似乎也成了哑巴。
文幼雏学习拼音,拼出歪歪扭扭的字,偏要拿给小傅看着:【我很快能治好你的病了,等着我。】
是的,仍是因为视频,他变得出名了,直播公司找他签约,见面就给了他一万块钱。
一万块能买一个月的药!
他盘算经理的话,每个月十万块工资,一年能治好小傅的腺体,他再努力点儿,也许能顺便延长自己的命,也许能弄到治腿的钱。
文幼雏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小傅没有,寂寞的神情时常浮现脸庞,没有文幼雏烦她,她会盯着窗外的雪花,她觉得雪花罪恶,会冻死无家可归的野狗。
野狗。
野狗该死。
她第一次恢复力气,是砸了能与外界联络的手机,蜷缩在潮冷的被窝里,等待身体再次麻木。
擦洗都不会有反应了,这具身体连野狗也不如。
文幼雏带回来好多好多的钱,那些钱可以铺满病床,塞进了医疗机器人的投币口,休眠的机器人被唤醒,治疗她对等的病。
他相信小傅病好了就会振作,还会搂着他哼摇篮曲,她姑姑唱过的听不懂的调子、柔和的调子。
文幼雏受的伤越来越重了,重到不得不到隔音板的那头,请求医疗机器人帮忙,否则第二天的演出会被影响。
他裹着厚厚的衣服,忍受七零八落的骨头声响,扯出了完美的笑容,跨出那一步见到了最挚爱的妻主。
他这辈子也不想见到的场面。
隔壁的Omega男伎,跪在她腿间。
文幼雏每天上班锁门,除了他和小傅,没有人能开门呀,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小傅双手枕着后脑,愉悦地哼歌:“它有双五彩斑斓的翅膀……多么美丽……它应在天空飞翔……却落在我家……”
文幼雏阻拦居心险恶的客人,挨了很多次殴打,坚决阻止肮脏的客人玷污高尚的小傅。她主动开门了,让他的苦难变得可笑。
她也不是哑巴,会对陌生男伎唱只给文幼雏唱的歌。
心脏的替代品昂贵,他没舍得卖掉,受到贪心的惩罚了,心脏痛如刀绞。
文幼雏该离开了吧,谁伺候到他的地步都得颁个牌匾,糟糠之夫的标杆啊,他是被妻主抛弃的受害者,委员不会因为失德抓他的。
但他是笨蛋。
他全身的骨头在叫嚣,把这个卑鄙的男人拖出去,永远不要让小傅见到他。
也如此做了,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今天赚到了很多钱,可以治好腺体伤了,她不用再当无能为力的瘫痪病人,一定会高兴吧。
他硬撑着尴尬的笑脸,在白板上写字,她的腿也要治好了,反复擦拭白板,俗话说事情办成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会出意外。
【你腺体的伤治好了,要走走吗?】他写到最后,只想确认她能不能再站起来。
“小哑巴,你就不想试试?”她哼笑道。
【不要。】文幼雏早就不想尝试了,在找到了小傅还被老傅强迫的夜晚,他不敢肖想了。除非小傅强制爱。
“好吧。”
文幼雏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牵着机器人到接客的床榻,躺在上面,扒开厚棉袄。
五脏六腑全部错位,肠子和心脏缠在一起,凭着意志力挺回了家,他不能死在今天。
机器人不会嫌弃他,尽职尽责地帮忙挪回金属脏器的位置。
明天挣到的是一笔天价,能治好小傅的双腿,他的身体痛苦,头脑十分兴奋,畅想小傅变成了正常人会怎么样?
她会继续做维修工吗?会被自己的收入打击到吗?要是有路子成为了一等公民,发现了自己的事情会生气吗?
文幼雏快乐地爬上了另一张床,非要和小傅同枕共眠,又挤在危险的床沿,不挨到她溃烂的皮肤。
她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他被瞧得心虚,佯装睡着。
因此两人今夜没有说话。
真是精彩的戏码啊。
表演的尽头是演员在舞台上死去,豪爽的观众把钱当成花票砸到台上,一万一万这么砸的,砸了几百万几千万吧,也可能上了亿,谁知道呢,见过如同雪花的钱雨?
公司拿了大头,派人送几箱到红灯区,送土特产似的,职员的脸上喜气洋洋,以至于没心思再抽点儿,大家都有了很多的钱。
他们敲门无人应声,没关系,随便挥两把钞票,无数的人会为他们撞门。
推倒了碍事的隔音墙,墙的另一头是家,俊美的青年睁着眼睛坐在椅子上,瞳孔映出飘扬的雪花。
她的心脏插着把水果刀,生锈的刀。
她病愈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用尽全力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