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苦橙》海蓝眼睛

3、苦橙（中） 不过想

　　不过想来其实有些奇怪，新来的老师竟然没和顾铭山招呼一声就来了。

　　梁嘉有些后悔告诉他地址了，但又怕不告诉会有麻烦，真的是左右为难。他干嘛想这些，那个人应该不会觉得他们有关系吧，根本不可能会想到的。

　　梁嘉说服了自己的心里，径直出到了城西广场，刚好遇见了在工地帮忙的彪子，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聊天了大概十分钟，彪子就起身加了梁嘉好友，继续回工地了。

　　梁嘉抬头看着将黑的天，风打了个漩儿就把他思绪拉回到现在。

　　梁嘉站在阳台上，顾铭山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橙子我切好了，进去吃吧”顾铭山笑意盈盈的轻声对他说。梁嘉点了好头，他尝了一块橙子，苦的。

　　他立马吐了，顾铭山皱眉也尝了一块，还行啊。梁嘉直起身来，捏了一把顾铭山的腰。

　　“错了，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这怪这个橙子，这个竟然是苦橙”顾铭山哈哈大笑，他和梁嘉对视，空气泛着甜，弥补了没吃到甜橙的遗憾。

　　“写着特价甜橙，到头来是苦的，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买了”梁嘉又开始发誓了，但这不作数的，梁嘉开心的时候发誓才算数。

　　“嗯，好，那现在该洗洗睡了，别和橙子计较了。”顾铭山把盘子端走，顾铭山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把房间打扫干净，他把那些自己写下的草稿纸都扔了，只留下了有梁嘉草草画下的涂鸦的那几张。

　　梁嘉点了好头，就去洗澡了，梁平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说什么明天他必须去赴宴，他没参加过，准确来说是没资格参加这种家庭聚会。见梁嘉没有回消息，梁平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明天有其他人来，人家专门为你来的”梁平躺在床上，对面书架上摆满了奖杯和奖牌，他看着平板，语重心长的对梁嘉说。

　　梁嘉这边水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其实他听得见，只是不想听见。

　　“哥，我洗澡呢，以后说，以后说。”梁嘉立马挂断了电话，他擦拭着头发，打开浴室的门就看见顾铭山背对着他坐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什么。

　　顾铭山察觉到梁嘉的目光，微微侧目，梁嘉嘴角微微上扬，随后走到阳台吹风去了，他这辈子过的再幸福也就这样了。

　　回想起十四年前的今天，噩梦降临的时刻，梁嘉不自觉的出了神，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角微红，他见过他亲生母亲的，他见过的。

　　“梁嘉，别怕。”

　　顾铭山搂住了梁嘉的胳膊，梁嘉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他抬了抬眼，抿唇强忍住泪意。苦橙的味道还在嘴里，混着一股血腥味。

　　“顾铭山，我亲妈死了。”梁嘉一瞬间哭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忍了十四年。顾铭山紧紧抱住梁嘉，让彼此都呼吸不过来，晚上的风倒没那么冷了，但吹的梁嘉头晕。

　　他昏过去了，再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在许久未待的房间里，头脑昏沉，毛巾带来的些许温热让梁嘉觉得舒服一些。

　　梁嘉缓缓起身，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玻璃，落了梁嘉满身。他隐约记得是顾铭山扶他进来的，或者是直接打横抱进来的。头痛欲裂到不能思考。

　　顾铭山已经出门了，应该刚走不久，梁嘉起身，他知道桌子上应该会有顾铭山留下的纸条。

　　果不其然，但上面并不是顾铭山的告别，而是顾铭山写的极其潦草的一句：三分钟后回来。

　　梁嘉将纸条对折塞进了口袋里，他吐了两次，梁平打了七个电话，他回了一个，梁平语气焦急的催他过来，梁嘉哑声应了下来。

　　梁嘉正打算出门，顾铭山就开门进来了，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要出去？”顾铭山提着早饭问。

　　梁嘉点了点头，但他立马说“两个小时后回来吧，豆浆给我吧，我路上喝。”

　　顾铭山把全部都递了出去，梁嘉只要了豆浆和白粥。顾铭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没说，只是站着看着梁嘉，梁嘉眯着眼，背对着他说“我知道了，有事给你打电话。”

　　“嗯。”顾铭山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梁嘉走的倒是干脆，他倒是没有开车，他没必要开车去，他不喜欢炫耀自己拥有什么，但他需要证明自己可以拥有。

　　在一众豪车里他不想把自己的爱车停进去，就像不想把自己强塞进聚会里一样，所以他坐高铁到最近的地方下，打车去了公寓外。

　　公寓区冷清，房子的装修风格差不多，古典的花园式。梁嘉并没有多看，这里的风景美丽但没有温度。

　　“我到了。”梁嘉给梁平打电话，话语里带着不耐烦。梁平好声好气的哄着他走进来，让阿姨给他房间收拾了一遍。

　　梁嘉不介意，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本来就是他们的，随他们便。

　　“哎呦，这是谁来了，你们看看。”谢羽山勾着嘴笑说，坐正中间的老爷子缓缓抬头，众人朝谢羽山目光落下的地方看去。

　　梁嘉本来想偷偷溜进去，被谢羽山的话拦住了。他无可奈何的站住，高大的核桃树露出两片绿叶，梁嘉站在楼梯口，阳光顺着绿叶的走势斜斜的落下来，古铜色的地面典雅肃静。

　　梁嘉站在那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爷爷好，大家早上好。”梁嘉笑着点头。他对上谢羽山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神擦出火花，梁平见状做中间人，语气柔和的说“赶回来辛苦了，你先上去休息吧。”

　　梁嘉想都没想，一溜烟的跑上去了，谢羽山长大了不少，还是那么爱挑衅别人，他从小和梁嘉就不对付。

　　“你现在还弹不弹琴？”谢羽山一声招呼也不打的走进来，梁嘉面露难色，他直接站起来严肃的说“站在门口去，我有话和你说。”

　　谢羽山一挑右眉，似乎对着话表示好奇，刚刚踏进房间的腿立马退了回来，甚至还往后退了大步，梁嘉满意的点了点头，疾步上前把门反锁，他翻了个白眼，直接三步并两步的跳上床，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谢羽山一直在敲门，隐隐传来他不服的声音。

　　梁嘉想起来自己的高中，谢羽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要和他攀比，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在梁嘉好胜心最强烈的时候挑战他的自尊。

　　“起来，吃饭了，人来齐了”梁平的电话打来，梁嘉没办法，他倒是要下楼看看，今天来的贵宾是谁，是谁值得他推掉工作，是谁值得推掉约会来见见。

　　云把太阳遮住了，老宅如同一个植物园，很好的将暑汽隔绝。梁嘉拖着步子，他听见大家有说有笑，直到他下来，大家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有一个人还在笑着说，那个人看着他和颜悦色的说“你饿了吗？”

　　梁嘉一怔。

　　顾铭山。

　　贵宾竟然是顾铭山。

　　谢羽山咂了咂嘴，神情难堪”人家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

　　“我并不着急等回答呢，因为我会在这里待很久。”顾铭山愠怒地看了一眼谢羽山，脸色冰冷，眼神带着一股不解，但顾铭山是微微笑着的，谢羽山感受的出来他眼底的眼底不悦。

　　梁嘉脑子还是乱的，但他强装镇定，梁平没有告诉老爷子他和顾铭山认识吗，梁嘉看了一眼老爷子。

　　老头没什么表情，他慈祥的看着顾铭山，微笑着提醒他多吃点。梁嘉就着顾铭山坐下了。刚刚坐下来，他用腿靠了靠顾铭山的腿，顾铭山微微偏头，借着夹菜的动作，擦过他的肩头。

　　“你怎么来了”梁嘉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问，顾铭山回得倒是不遮不掩“你爷爷邀请我，这算是见家长吧。”

　　梁嘉突然被他的话点醒，他突然打量顾铭山，才发现他穿着一身正装，发型也是特意做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预想过，神情自若，反观自己，随意换了身白T恤配了件牛仔裤就来了，而且结结巴巴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你怎么不早说”梁嘉靠着他，顾铭山没听清特意凑近了些，谢羽山盯着他们两个，突然问“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梁嘉立马回。

　　顾铭山蹙眉看着梁嘉，对他反应表示认同。他点了点头“见过老爷子，我和梁嘉也算的上是一对、朋友了。”

　　顾铭山特意在一对后顿了一下，梁嘉又用腿靠了一下他。顾铭山点了点继续说完。随即两人相视一笑，老爷子也被反应逗笑了“朋友好，朋友好。”

　　梁平将两个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但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点，顾铭山平时都是一些平静，淡漠的神情下没有一丝温情，今天却一反常态，与此同时，和他一样奇怪的还有他桀骜不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弟弟梁嘉，平时一言不发的梁嘉今天话倒是挺多。

　　谢羽山干脆不吃了，他起身去拿琴，对着梁嘉用口语挑衅说“我会赢你的。”

　　“你不会。”顾铭山淡淡的吐出这三个字，众人一愣，谢羽山立马狼狈的走了出去，连声招呼都来不及说。

　　顾铭山起身给老爷子夹菜，神情没有改变过，梁平一直在看着梁嘉，梁嘉没有什么表示，他知道谢羽山想对他说什么。

　　但谢羽山不知道的是，梁嘉早就不能弹琴了。

　　最后一场钢琴比赛，赢的人是梁嘉，输的彻底的也是梁嘉。而谢羽山是那个站在过去的梁嘉和现在梁嘉的分界线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