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苦橙》海蓝眼睛

2、苦橙（上） 早上七

　　早上七点，梁嘉开着车往机场跑，提前一个小时抵达平安机场。

　　他有点别扭，总是觉得很旁边的人格格不入，所以尽量往旁边靠，反正他个头高，不害怕顾铭山看不见。

　　机场广播时梁嘉在发呆，他莫名其妙觉得紧张，外面人来人往，顾铭山拉着行李走到他面前时，梁嘉才反应过来。

　　“额”梁嘉有些尴尬，顾铭山微微低头看他，梁嘉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就把目光挪开了。

　　“走吧走吧”梁嘉不耐烦的讲。顾铭山拉着行李，一把揽过梁嘉，蹭了蹭他的脸，笑着说“你知道见你这一天我准备了多久吗？”

　　“哎呀，不想知道，快走，这里还有人呢，这位先生正常一点，好吗”梁嘉用手肘用力靠了一下顾铭山，顾铭山撇嘴不高兴，还是硬要拉着梁嘉。

　　梁嘉瞥了一眼顾铭山，顾铭山长高了一点，勾着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俯身，他还是那股抑郁的书呆子气息，冷脸见到他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里不是国外，没人包容你听到了吗？”梁嘉盯着顾铭山说，顾铭山不听，反正梁嘉也坳不过他，他觉得梁嘉瘦了不少。

　　外面的云层很厚，热气氤氲，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梁嘉的脸上挂着汗上，目光有些焦灼，顾铭山在车上卷着资料一角，悠闲的翻看着。

　　梁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顾铭山，街上的建筑已经翻新换旧了一轮，连路边的树的品种都换了，以前这里种了成片的香樟，现在换成榕树了，现在到了橙子贩卖的季节，梁嘉停下车，在路边摊位上买了两斤。

　　梁嘉陪顾铭山住的小区也翻新了，外面的新树刚刚抽芽，几处泛绿的叶带着小巧的红苞，远处院墙旁栽着几丛青翠的竹，长势挺俊，低矮的橘树笔直的靠墙栽种了一排。

　　“你今天要回去吗？”顾铭山把资料合上，整齐的塞进包里。梁嘉摇了摇头，回答他“陪你。”

　　顾铭山勾着嘴笑了，他把眼镜取下来，晃晃了脑袋，恰巧这时候电话响了，梁嘉往后看了一眼后收回视线专心开车，副驾驶上的橙子随着颠簸的路段在袋子里滚来滚去。

　　“我已经回来了，刚刚下飞机”

　　“行，几点回家”顾川看着报纸问，顾铭山只是淡淡回到“在外面酒店，过两天吧。”

　　那头低声“嗯”了一句，也没多说什么。顾铭山把手机放下，轻声叹气，梁嘉打趣他说“怎么不回家？”

　　“你觉得是为什么？”顾铭山把问题拋回去，梁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火坑问题，把车开进小区地下室，这里倒是真的承载了不少梁嘉和顾铭山的回忆。

　　梁嘉大学打零工认识了顾铭山，当时他坐在店里当服务员，顾铭山走进来，点了两份饭，老板特意招呼梁嘉让他叫后厨多打两份饭。

　　“这个是科研代表，你看他穿的衣服”老板娘努嘴，梁嘉朝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顾铭山坐在店里的木椅上，坐的很端正，单手撑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带着金丝眼眶，腿很修长。

　　梁嘉当时被这样子迷住了，他觉得时间慢下来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那天是阴雨天，不知道为什么梁嘉总是觉得那天是大晴天。

　　后来，梁嘉总是跑工厂送饭，一来二去就和工地上的人混熟了，只是没见过几面顾铭山。

　　“明天我要两份饭，送饭这个地址，我可以另外给送饭费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送到时可以给我打电话”顾铭山来到饭店对梁嘉说，他额头挂了层薄汗，穿着件咖色风衣，秋风吹得烈也冷。

　　梁嘉点了点头，后来去送时，顾铭山已经在门口等了，根本不需要联系方式，梁嘉沾沾自喜。两个人在一起后搬进了小区，这间房是工区给顾铭山的，梁嘉免费住进去，也不用再交租房费，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

　　“顾铭山，你喝酒吗？”梁嘉躺在床上，只有一张床，有些窄，但梁嘉喜欢，晚上从这里的阳台可以看到市区的风景，顾铭山就在小桌子上办公，桌子上铺满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梁嘉一个也看不懂。

　　“不喝，你少喝点”顾铭山没有抬头，梁嘉快速起身，跑下楼，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几瓶酒，思来想去，给顾铭山带了几杯牛奶。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顾铭山身边，把热牛奶放在桌角，就上床睡觉了，他每天都很累，沾床就能睡着了。

　　见梁嘉真的睡去，顾铭山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夜色薄凉。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准备好就快点出发，我带你这么久，别让我失望了”

　　顾铭山闷声“嗯”了句就挂了，梁嘉翻了个身，顾铭山回头，看着梁嘉的后背，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要不要和我去美国”顾铭山在心里问。梁嘉起夜，他看得出来顾铭山没睡着，但也没说什么，反正这人不是因为问题没解决就是压力太大了，顾铭山的失眠在梁嘉这里来看只有这两个原因。

　　而到了早上，顾铭山把梁嘉摁在座位上，蹲下来认真问出心里面的问题时，梁嘉先是一愣，而后直接了当的说“我不要去美国。”

　　顾铭山理解的点了点头，梁嘉也理解顾铭山，两个人也没想分手，正热恋呢，提分手多没劲。

　　“一天一个电话，我会随时报备行程的，你不许再喝酒了”顾铭山交代到。梁嘉催他快点走，梁嘉真的不能走，他语言不通，加上他还有学业家业，好多好多现实条件，一个个叠加让梁嘉连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他家财万贯，他愿意和顾铭山去的。梁嘉也没觉得多大的事，和顾铭山打电话聊天，他挺幸福的。

　　只是顾铭山突然回国，让他有点不习惯了。他不知道该和顾铭山聊什么，他们完全两个世界，除了那个事情外，还能干什么来增加感情？

　　梁嘉开着车，想了好多事情，他把车钥匙还给彪子，彪子别扭的从口袋里掏出张邀请函，梁嘉接过来时，笑着同意下来。

　　“六点半的会，让AL准备一下”梁嘉交代到“她……是叫这个吧？”

　　彪子点了点头，他突然觉得两个人有点像演电影里的特务接头，莫名有些好笑。

　　AL是梁平安排进来，协助梁嘉的精英，梁嘉最近才开始和她接触。梁嘉看了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

　　梁嘉把邀请函小心翼翼放进口袋里，笑着揉了揉彪子的头。

　　“出息了，我肯定到场”他顿了顿说。

　　“行，哥一定得来”彪子笑着，露着他的两个虎牙，脸上还留着少年意气。梁嘉朝他挥手告别，彪子笑着跳起来说“哥，注意安全！”

　　梁嘉开摩托，一路从城南到城北红运花园，顾铭山靠在小区门口的栏杆等他，顾铭山洗了个澡，换了身深v开口的黑色衬衣，带着黑眶眼镜，梁嘉停好车就往这边走，顾铭山一直盯着梁嘉。梁嘉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顾铭山的腰。

　　“怎么穿这个”梁嘉语气透着一股难以置信，顾铭山眼中带笑，笑意盈盈的问他“不好看吗？”

　　“咳咳…”梁嘉自动屏蔽了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讲出来，顾铭山会用什么词来和他对抗，他肯定承受不住顾铭山的调戏。

　　“行”梁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怎么这么尴尬，可顾铭山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好久…不见”梁嘉憋半天憋出这句。

　　顾铭山笑着走进问“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梁嘉往前走，顾铭山出国这几年他倒是没再来过这个小区，也不是不喜欢，就觉得很奇怪，一个人住觉得很空，床突然变大的感觉。

　　家里顾铭山已经简单收拾过了，现在小区加装电梯了，也是换了翻光景，梁嘉却还是那个执拗的人。

　　他总是觉得电梯里闷的很晕，他们房间在三楼，他宁愿爬楼梯，都不想坐电梯。顾铭山看起来又年轻些了，遇见不少老熟人，当然不是梁嘉认识的。这里住的几乎都是教授或者工厂老板，很少有和梁嘉同年龄，同爱好的。

　　当顾铭山老练的和他们聊天讨论新闻或者新项目时，梁嘉就低头看着地上，有时候数蚂蚁，有时候踩树叶，从三年前开始谈恋爱那会就这样，像是一种习惯。

　　“梁嘉”顾铭山轻声叫他，梁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发呆。“怎么了”梁嘉先步迈入电梯，顾铭山蹙眉问道“不是不喜欢电梯吗？”

　　“嘶”梁嘉埋头，刚刚想到以后了，没回过神腿已经迈进来了，梁嘉摆了摆手，最近越来越心不在焉了。顾铭山看样子很担心。梁嘉揽过他的脖子，把人摁在怀里。

　　“没有不喜欢，嫌闷而已，走楼梯锻炼身体。”梁嘉笑着说，这语气让顾铭山有点恍惚了，而后他明白，梁嘉就是梁嘉，一点没变。

　　顾铭山抬头看着梁嘉，那人笑得阳光极了，一如初见。

　　“不过你为什么回来，项目完成了？”梁嘉弯头问他，顾铭山思考后认真的说“差不多，研究已经完成了，只剩下些结尾工作，想着就先回来了。”

　　顾铭山的注意力都在梁嘉身上，倒是是梁嘉一直盯着电梯门，顾铭山反手摁住梁嘉，把人从电梯里拉到房间门口。

　　“为什么总是发呆”顾铭山皱眉问，梁嘉走进，房间没变，顾铭山的行李摆在房间角落，阳台那几盆绿植都已经枯萎了，还有一盆仙人掌不知道是死是活。

　　梁嘉一怔突然开口“顾铭山，我总是觉得奇怪，说不上来。”

　　顾铭山的出现让梁嘉对恋爱好像有了实感，彪子的请帖莫名让梁嘉觉得自己也长大了，不知道为什么梁嘉心里堵得慌。这是从来没有过，他开始害怕别人知道顾铭山有这样一段关系，害怕会影响顾铭山的前程。

　　于是会表现的一反往常，说一些重复的没有意义的话，大概只是焦虑吧，梁嘉心里想明白了。

　　顾铭山把他摁在凳子上，用头抵着他的额头，顾铭山眼神里带着坚定，梁嘉心里打着鼓，直到顾铭山开口。

　　“我想你了，所以我回来了。”

　　梁嘉一怔，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别闹了。”

　　顾铭山不放手，两个人闹了一会，梁嘉起身下楼买午饭，在楼下碰到一个穿着白色风衣风度翩翩的男人，男人一头白发，带着黑色眼睛，眼神带着严厉，梁嘉猜测大概是附近大学的老师。

　　那人叫住他，梁嘉微微低头听他说话。

　　“同学，您好，请问你知道顾铭山同学住哪里吗？”男人声音很低，带着嘶哑。比梁嘉想的柔和一点。

　　“您找他有什么事吗？”梁嘉思考了两秒问，那人笑着说“我是新来的带教老师，有些问题得问问他”

　　“哦哦，那个，他住在三楼，307”梁嘉说完就转身走了，说的太多他害怕说错，不要给顾铭山造成什么影响了。

　　阳光烤的大地焦焦的，梁嘉也分辨不出来是焦味，还是钢筋混凝土搅拌后留下的刺鼻酸味。“你老师在楼下，刚刚他找我问路，等他走了我再上来吧”梁嘉给顾铭山发了条短信，就把手机揣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