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宠这只小纨绔》乌木桢楠

26、第 26 章

　　“晋王世子妃的贴身丫头……死了。”
　　小丫头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不成调，“他们都说，是我家小姐杀的人。”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压住。
　　“你可见着当时的情形？”青杏拍了拍她，试图让她说清楚，“都有谁在场？”

　　“表小姐没有马，小姐让我带人去挑马。”
　　丫头急得几乎哭出来，“我才离开一会儿，就听说小姐出事了。好几家小姐都围在那儿，说是亲眼撞见小姐杀人。小姐先前交代过，若出事，一定让我来找你。”

　　“带路。”
　　两个字落下，楚兮已利落起身。

　　出事的地方在一个偏角内，被几棵大树挡着。
　　还未靠近，便已听见压低的议论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刻意放大的证词。

　　楚兮策马而来，人群便自动让开了一道缝。
　　她一眼便看见了林珑。

　　林珑站在人群中央，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左手满是鲜血。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脚边，倒着一名丫头。
　　衣襟被血浸透，腹部破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血还是热的。

　　楚兮目光在尸首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世子妃不在，只有一个老嬷嬷在这儿站着。她同这嬷嬷只有一面之缘，便上前轻声问道：“嬷嬷，世子妃呢？”

　　老嬷嬷神色微变，冷冷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嬷嬷，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兮语气依旧温和，“人既死在春猎围场，又牵扯到世子妃名下的人，总要有个说法。那可是尚书家的嫡女，世子妃不在，让嬷嬷一人扛着，怕是不妥。”

　　那嬷嬷眼神一沉，随即咬了咬牙道：“我家世子妃身子不适，正在营帐歇着。这点小事，还轮不到她亲自出面。”

　　“小事？”楚兮轻笑着重复了一遍，转瞬间冷下了脸，“世子妃怎么了。你这刁奴莫非瞒着事情没报。方才我来的时候便瞧见有人往皇后娘娘她们那儿跑了。此时若不处理，接下去怕是不好处理了。”

　　“楚小姐不必在这里为难我。人证物证俱在，林小姐行凶在先——”

　　“物证？”楚兮轻声重复。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一支飞出的箭。
　　“那你不妨说说，林家小姐与这丫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如此着急将人大庭广众之下杀了。”

　　“自然是——”老嬷嬷一下子哑了声，有些闭口不谈的意味。

　　“嬷嬷想好了再说。林家小姐只是吓着了，可没傻。”楚兮抬眼看向嬷嬷，缓缓地说道，“更何况十七皇子和晋王世子素来交好，我没道理害你家世子妃。”

　　老嬷嬷反应不对，楚兮正要让青杏将人控制起来。

　　“楚小姐该不会在这儿以权势压人吧？”说话之人声音柔软，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嘲弄。

　　“她一个人哪儿有什么权势啊。笑死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柳清瑶。
　　这是个难缠的角色，而且向来与林家的几个女儿不对付。

　　三四位世家小姐与她一同围了上来，衣色明艳，佩饰叮当。几个人都是一方手帕掩于口鼻，像是在避讳什么。
　　“我们可都是看见了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林珑持刀行凶。”

　　“原来如此。”楚兮轻轻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这些人就是要将这事扣在林珑身上。

　　“可有时候——”
　　她语气一顿，“眼见不一定为实。”

　　柳清瑶冷笑一声，“楚小姐别装糊涂。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哦？”楚兮语调上扬，“那你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自然是看见林珑与这丫头争执，一怒之下拔刀行凶！”

　　她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口。

　　“对，我也看见了。”
　　“我也是。”
　　“带血的匕首都是从她手下掉下来的，还能有假？”

　　远的近的都开始七嘴八舌，声浪一波接一波。

　　楚兮却忽然笑了。
　　她走到林珑身侧，双手扶住人，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林珑，当时发生了什么？”

　　“有人喊救命，我来了。她跑来把刀塞在我手里就撞了上来。”

　　“呲，谎话都不编一个像样的。人家好好一个丫头为什么要这样死你手里？”

　　“她突然冲过来，我去扶，被她抓住了手。”林珑声音发着颤，浑身发冷，“然后她塞了刀过来。”

　　“听见了？”楚兮转回身，看向柳清瑶，“林珑不是左撇子。就算是情急之下也不会左手持刀行凶。”

　　柳清瑶立刻反驳：“人都杀了。左不左撇子有什么干系的。”

　　“那就更奇怪了。”楚兮语气温和得近乎耐心，“刀也不是林珑的。你看刀柄上还刻着一个叁字呢。”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刀是禁军三营的。”楚兮漫不经心地提醒着，紧接着又蹲下身，掀开那丫头染血的衣襟一角。
　　动作利落，毫不避讳。

　　忽地她眉头微蹙。丫头身上的味道不对，怎么这么像勾栏院里的情药。

　　“再者，”楚兮指尖虚点伤口边缘，“这刀可没伤到要紧处。她是失血过多致死。刚死。”
　　“你们若不信，可寻个仵作来验。”

　　四周一静。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楚兮起身，目光冷冷扫了一圈，“你们难道不都是帮凶！”

　　柳清瑶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我们可什么都没干。是那老嬷嬷拉着人一直嚷嚷，也不让人走。我们都是证人罢了。”

　　老嬷嬷张口欲辩，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楚兮这会儿没急着说什么，悄悄地打量起老嬷嬷。发现她脖子上居然有抓痕，臂弯处湿着，像是糊上去的。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世子妃的贴身丫头没了。你不报主子，反而在这里和小姐拉拉扯扯抓着人不让走。你就不怕她起了杀心一并结果了你。如今招来了这么多人。”

　　她语气陡然压低，“你在算计什么？”

　　空气像是被人一把攥紧。
　　老嬷嬷喉头一滚，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老奴、老奴只是怕无处说理……”她强行稳住声音，“如今这么多小姐作证，老奴自是不怕找世子妃的。”

　　“不怕找世子妃？”
　　楚兮轻轻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

　　那笑意却不入眼底。
　　她缓缓往前一步，脚下枯枝被踩得发出细碎声响，一声声敲在老嬷嬷的心口。

　　楚兮在人没反应过来前脚尖一踢，捞起那把凶器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反手卸了她的下巴。
　　“绿儿，清场。青杏，去找世子妃。”

　　“楚兮，你什么意思。”柳清瑶当即质问道。

　　“柳清瑶带上你的脑子，没有就去猎场里找一个。”楚兮意味不明地扫了一圈人，默默记下名字，“诸位都是聪明人。自然能明白这事不过是小丫头发癔症自裁了而已。散了吧。”

　　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小姐，下意识噤声，手里的帕子不自觉攥紧。

　　“楚兮，空口白牙。难不成当这天下是你的一言堂。”柳清瑶可不想就这么被楚兮糊弄过去。

　　蠢货。
　　楚兮压低了声音，“看热闹自然人越多越好。只是，你确定看晋王府的热闹？”

　　柳清瑶一下子哽住了。晋王和当今圣上关系素来亲近，谁活腻了要看他们家热闹。

　　出于楚兮的这一手震慑作用，有身份的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留下来，就怕和楚兮这个疯子沾上，到时候真出了事被胡乱扣下罪名可得不偿失。

　　楚兮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绿儿清场，神色冷得可怕，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一下袖口。

　　“小姐。”青杏常年跟在楚兮身边，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所以只对她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走。绿儿，守好这里。谁来都不能动。”

　　楚兮缓缓抬眼，瞥向已经瘫在地上、被废了手脚的老嬷嬷，声音又轻又缓。
　　“嬷嬷，世上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你不如现在好好想想。”

　　老嬷嬷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楚楚，”林珑心里一空，慌乱地伸出手抓紧了楚兮的衣袖。

　　楚兮轻叹了口气，“那就跟着吧。”

　　她左右能猜到一些，但当楚兮掀开帘帐的瞬间还是被里面的情形狠狠震住了。

　　营帐内一片狼藉。
　　案几被掀翻在地，茶盏碎了一地，地毯上斑驳的黑血尚未干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药草被生生碾碎后的苦味，令人作呕。

　　两只不知打哪儿来的猿上下蹿动着，将世子妃钉在榻上。

　　看面相世子妃还是神智不清的。两只猿的舌头是挂在脸上的，口水一直往下淌着，将碰到的毛发黏成一绺一绺，眼白外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

　　画面太过不堪。
　　楚兮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覆住了林珑的眼睛，将人半揽着带出了营帐。

　　“乖。”
　　她的声音低而稳，“别看。在这儿等我。”

　　话落，人转身入帐。

　　“小姐。我进不了身。”青杏低声道。

　　“多下些迷药弄晕先。”楚兮说着拿出两包药，脚尖一点便闪身来到塌前。一挥手将药都撒了上去，然后转身躲在了屏风后头。

　　不出几息功夫便将塌上的都给迷倒了去。

　　楚兮单手按着太阳穴吩咐道：“去找件衣服给世子妃穿上。”
　　这事处理起来麻烦，到底是谁手段如此阴损。

　　“小，小姐。”青杏抱着衣服，但看到榻上的情况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两只猿将世子妃夹在了中间，四只手抱着人，更别提底下都还连在一起。

　　楚兮扯了桌布走上前，包住最上面那猿将它掀在一边。

　　随后青杏眼疾手快地将人拖了出来。
　　趁着青杏给人穿衣服的空子，楚兮搭着帕子给人捏了脉，只有迷药这一种药性未解开。其他药性一点儿也没留下。

　　“林家的姑娘。站在这里干什么？谁在里面？”外面响起了皇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