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游》观如镜

74、有关 没有自以为

　　那不是什么电影或者小说的桥段，而是和苏月茹分开之后，结结实实的五年。

　　是来自沈遇的五年。

　　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联络，见不了面，不知道她会在哪里念书，不知道她会不会搬家的五年。

　　不想打扰她的生活，也不想耽误她的梦想。

　　所以沈遇愿意默默地以这样的方式陪着她。

　　哪怕她不知道，也至少是他们在一个国家，共同看着同一轮月亮。

　　“冬天好像很冷，今天有放烟花吗？”他把同样的问题，问了方南寻很多遍，每年都在问，“我记得，我离开她身边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她在的地方，似乎放不了烟花。”

　　“全城禁放鞭炮烟花了，你要是想放可以放电子的。”方南寻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他，“烟花爆竹什么的，是许不了愿望的，沈遇，如果你要许愿，可以放孔明灯，它可以在元宵节放，正月十五的节日。”

　　“我没那么喜欢吃元宵。之所以会买水果味的，是因为……”

　　沈遇话到嘴边，又叹了口气，“算了。”

　　算了，不提了。

　　没有什么提起来的必要。

　　“我在转过去的小学班级里，即使考取了第一，也不感到开心，我拼尽全力提升自己，达到最高的地方，却没什么人理解。”他道，“之前王胜和王朝他们还会给我拜年，祝我新年快乐，今年就没有了。我的确是考取了那样的席位，可是我和他们的距离也变得长了。”

　　“我有几年也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

　　“我不怎么想家，因为我回不去。”

　　……

　　“你也一样，你答应了我的请求和愿望，你也回不去。”

　　少年人孤单地倚靠在沙发上，对面的电视没有开，只静静地立在案几上。

　　“我不是回不去。”方南寻坐在他身边，“我是觉得你提出来的愿望，没有神明会想答应，所以我答应了你，并不完全是好心。”

　　“是因为，在我的生命里，我的记忆里，也有一个女孩儿，可她不一样，她再也回不来了。而你不同，沈遇，至少……”

　　至少，你们可以见面，尽管两个人不一定会在一起。

　　至少，结局是可以改变的。

　　“……我想不明白，我也有过朋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沈遇迷茫地道，“如果要我不远不近地住在她的身边，我情愿不让她这样痛苦，不如主动远离，永远不和她见面，也会让她好受得多。不会让她捕风捉影，听到任何关于我的讯息，疯狂想要找我，然后找不到，捞得一场空。”

　　“想让一个人永远不知道另一个人的讯息，是件容易的事情。”方南寻在这一天卸下了很多包袱，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让她永远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认可你的想法，这种不远不近的守护，对被守护的人而言，是一种负担。”

　　“不管有没有交情，都会是一种负担。”他道，“所以不如不去有负担，放弃和丢掉这些，即使煎熬，即使痛苦不堪，也是应得的。”

　　“这就是成长，沈遇。你长大了不少。”

　　方南寻道，“平静下来，去思考一些事情，会好过很多。等待的时间不重要，遇见的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些时间里，你为她做了什么。”

　　“去无限发挥你的才能，你的能力，为她一步一步地铺就这条路。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其他情绪了，不会难过，不会悲伤，什么都不会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全部为她做了，就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他知道，他都懂。

　　沈遇为自己的计划又打上了一个勾，删去了一行字。

　　他知道，他离自己的那个要靠近的地方不远了。

　　同时，也离和苏月茹想见的时间不远了，只是相见即相别，就好像某个花的花瓣和叶子，花开的时候它看不到叶子，而叶子生长的时候，也无法看见花的模样。

　　就这样的不远不近。

　　他也知道，苏月茹会疯了一样地找他，可那是他的选择。

　　苏月茹就算是再痛苦，再难熬，也是要熬下去的。

　　只有熬下去，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我最近看到了一个古风故事，里面有三个人。”沈遇道，“一对是相互喜欢的恋人，还有一个人，是一个局外人。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地方，可那个局外人即使和那两个恋人相互认识，彼此相知相熟，也无法阻止他们手拉手一起离开他的身边，去奔往他们心目中更好的地方。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呢？我没有资格。”

　　“我看见流水潺潺，碧波蓝天，青山巍峨，我看见……他们是恩爱的。”

　　“我伸出的手也是多余的，我想让他们留下来，可他们都会走，谁都会走，连同小溪里的鱼儿也会到海里，鸟雀也会飞走。世上没有谁是不会走的。那我呢？我算什么呢？”

　　“我是你的故人吗？你想我为你做什么吗？”

　　“那就和我说一句，新春快乐吧，你就要嫁他做人妇，我自然是没有理由的，我什么理由也没有。”

　　……

　　他将那本小说里熟悉的台词念了下来，“我不想和你争执什么，不想和你纠结什么，我只想你幸福快乐，只是现在看到你过得很开心，我就开心了。其实我要谢谢你的，谢谢你那天肯和我说话，谢谢你至少愿意为我停留一时半刻。”

　　“我不肯为你留下纪念的东西，是因为怕有一天你想起我，想起一些事，知道我为你做的事，你会觉得难过。”

　　“我不想你难过。”

　　“哪一天你想我了，我们就过年吧。”

　　“饴糖很好吃，阿寄，只是我不是一个嗜甜的人，是你一直在给我糖吃，所以我喜欢上了甜的东西。”

　　“你日后要是……那就少让那个孩子吃甜的东西，会蛀牙的。”

　　……

　　“阿寄，你不要哭了。”

　　“你会喜欢上他，我并不怪你，我也不会对你说出我们难道就不是故人了吗？这句话，我不会对你说的，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知道，所以很多事情，你不用恳求我什么，我都会为你达成。”

　　“还有来世今生，我们都不要再见。因为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我都明白。所以这样，就不用有什么亏欠，就会两清了。”

　　……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我不肯告诉你，也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大道三千映伊人，凭栏……也算了。这些吟咏来的诗词，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

　　……

　　小说描写中的那人，是名门望族的家主。

　　他终身未娶。

　　沈遇喜欢这个角色，于是一遍一遍去读他，一遍一遍。

　　他不想变成的人，是带太深执念而疯魔的人。

　　所以他即使很想一个人，也只会强硬压下去，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逼着自己耐下性子。

　　“我以为你会想回家的。”方南寻道，“哪怕有一点。”

　　“从前是很想，现在不怎么想了。”沈遇道，“现在只想尽快为她铺路，提前一点为她达成所有她未来会想达成的愿望，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本小说里有提及过，流水……”

　　“我不是很喜欢水。”

　　沈遇道：“我认输，我投降，我接受所有的安排，不是因为这样的坚持像流水，是因为我认为她值得，这件事情值得，所以我不喜欢这样的比喻，方南寻。”

　　“我不喜欢这样的标签。”他道，“五年的时间，我学得也很快，方南寻，所以你可以不用把我当成孩子看待。”

　　方南寻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