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游》观如镜

73、经历 没有她真的

　　沈遇的今年，或者去年，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就不再想过生日了。

　　不再想在一个满是规划日常里，过着一个人守着两个生日蛋糕的生日。

　　因为想到见不到几面，想到见面了也不能打招呼，想到只能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就不想过生日了。

　　想要吃生日蛋糕，想要吃面包，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看清楚了太多东西，所以想要给自己找一点甜的，不会蛀牙的东西而已。

　　“苏月茹，其实我不喜欢吃糖。”他低低地道，“之前哄你的，你给什么我吃什么，其实那个东西我不喜欢吃。”

　　又是一个下雪天啊。

　　今年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跟在自己左右的神明，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使命。

　　方南寻见证了他的成长，他的一路，他的不停转变思维，换位思考，不停地理解。

　　唯独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也做不到完全信赖一个神明。

　　没有亲人可以倾诉，也倾诉不了。

　　想要等朋友来，结果发现朋友是来不了的。

　　他无法诉说自己的痛苦，无法表达传递自己的情绪。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我读不到你的想法。”方南寻说，“很奇怪，人会有很多想法，你是少数的那个，让人读不到想法的那个。”

　　“哈……”

　　沈遇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是不该有什么想法的。我的愿望实现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又应该有什么想法？我不是傻子，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

　　“而且，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不会想和她直接相认，只是不远不近地看她一眼，什么也不会做……只是想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想要的位置，拿到想要的东西，就够了。”他道，“那是属于她的，就应该给她。”

　　“我的父母很忙，也没有多少时间回来看我。”

　　少年神情里有一丝落寞，感伤，“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长时间。”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方南寻道，“再怎么痛，也要走下去，这是你高一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反悔你的任何决定，所以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达成了。在这几年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时间到了，我承诺你的事情也就达成了，我会自行离开。”

　　而他，要守在这个出租屋里，面对满墙的规划表。

　　度过自己剩余的时间。

　　“你的时间不多了，沈遇。”方南寻温和地开口，“要珍惜自己的时间，即使是逼迫自己，也要往前走。如果你不想见到我的话。”

　　“我知道。”沈遇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方南寻隐没在墙角的阴暗地带，抿起唇，在盯着他看。

　　少年保持了自己的沉默，微微蹙了眉。

　　“我不吃糖。”

　　方南寻在他说话前就打断了他，“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情感，你也不用给我这些我不吃的东西。”

　　……

　　过年，也不吃这些吗？

　　沈遇点头。

　　“我知道了。”

　　“你作为世界联合审判者，应该好好想一想自己需要提前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方南寻道，“像你这样的人，是不需要过年的。”

　　‘像你这样的人’。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遇无法去问他。

　　也没有资格去问。

　　他没有害自己，甚至还帮了自己。

　　“你不恨我。”方南寻对他说，“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不可能恨你，也不可能埋怨你什么。”沈遇回答道，“你是神明，你有你的使命，我想见她，想要她活过来，而你答应了我，让我们可以在一个学校念书……我没有埋怨你的理由。”

　　方南寻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天。

　　想起了一个女孩儿。

　　一个，明明可以被视为珍宝的女孩儿。

　　“对不起。”他说，“世间自有世间的法则，像这样的愿望，是会付出代价的，沈遇。”

　　“我知道什么是代价。”沈遇又笑了下，“天下没有什么便宜的事情。”

　　他慢慢地从书桌取出了那一叠日记本，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有关自己和苏月茹的过往。

　　“你想要我带给她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留它，可以时刻回忆。”

　　……

　　“还有这些。”

　　他指向了书柜的高处，那里存放着他们一起上学的课本，很多的回忆，全部储存在了高高的地方，是因为想到如果出租屋里突然进了小偷，不会太快拿到它们。

　　如果他需要的是钱，沈遇愿意把所有钱给他。

　　如果他想要的是沈遇这条命，沈遇即使感到疼，感到痛苦，也要强撑着跪在他面前，磕头也要求他，不要收走它们。

　　他在窗外养了一朵向阳花。

　　是希望即使苏月茹的身边没有了自己，也要向阳。

　　“我不会收走它们。”方南寻道，“你要的太少，沈遇，少到我没有办法怀疑你的用心。”

　　他是个不会怎么算计人的人。

　　所以没有任何用心。

　　“我想这间屋子，留下来也好。”

　　沈遇道，“我想要的，所求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的人生的绝大时间是交给了她的，因此，我可以接受父母过年不回家，出门在外，把我留在亲戚家照顾。”

　　“我可以接受他们想要利用我，想要钱，名声，和很多东西，这些我不是很在意。我在意的是她会怎么想我。”

　　“我在意的是……”

　　“所以你学会了自己做饭。”方南寻打断了他，“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嗯，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沈遇道，“因为不想经常打扰他们，会很麻烦吧，虽然我喜欢热闹，也喜欢一个人。”

　　“而且我的生活很简单。”

　　“你是指只吃素面的生活吗？”

　　……

　　方南寻尖锐地点出了这一个点，“你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你是一个高一的学生，沈遇，她不会知道这些，所以你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觉得它有意义就够了。”沈遇勾起唇，微微泛笑，“它对我而言，是值得的，不会让我有遗憾和后悔的，就够了，方南寻。”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他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告诉我的时候开始的。”沈遇道，“我知道得很多，所以也会记住你的名字。”

　　“何况它不难记，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