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泥慕玉

6、第 6 章 凤求凰！凤

　　更让她头疼的还在后面。

　　不仅是这一次有三份食物，往后每日，每餐，都是三份。

　　看着方稷又风尘仆仆拎着食盒过来，纪安蘅过意不去，方稷本身就不宽裕，这段日子听她说在帮人抄书来付驿站的房费，还要特意买东西带来看她，实在是负担太重了。“方稷，我已经快好了，你最近太忙了，不然，就不要过来了吧？”

　　“那怎么行？”方稷一万个不答应。

　　从她踏上长安这片土地开始，心里的危机感就越来越重。

　　尤其是遇上顾况和谢知遥之后，愈发慌乱。

　　这两个人容貌出众，家世也好，虽然知道达官贵人之家应该不会有结契这种荒唐的事发生，但她心里还是没底，尤其是和人对比之后。

　　比较的心思从来没散过，她害怕在见惯了优秀的人后，安蘅瞧不上她，会和她越走越远。

　　她如此固执坚持，纪安蘅也不好再劝，只能叹了口气，“那好，你把要抄的书拿给我几份，我也来抄写。”

　　“你还在修养，怎么能做这些？”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纪安蘅笑着坐起来又躺下，行动比前几日流畅很多，“而且，我卧了太久，觉得人都要发霉了，还是要找点事做才好，而且，我也要付房费的呀。”

　　同舟共济总是让人着迷。

　　方稷认为她和纪安蘅此时就是这样。她们是落在同一条船上落魄的人，互相支撑，互相照料，以后才会一起共享荣华，成为真正的爱侣。

　　确认过纪安蘅的身体真的有好转，方稷才同意给她拿了一些书和笔墨，并不多，只为了她说的闷了，想让她解乏。

　　“嘿，看我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方稷除了给她送三餐外，多是上午时过来陪她一会，而每日下午，顾况就会十分招摇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的不是长安城的最新玩意，就是什么异国的宠物。

　　纪安蘅对这个弄伤她的纨绔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听方稷说她是左相之女，为了自己未来的九品官位，愿意给她几分客套的回应。

　　听见她又这么说，眼睛都懒得抬起来，依旧放在手中的书上，专心抄写，“是哪位大人送的珊瑚猪？”

　　“不是。”

　　“那就是琉璃八宝盏。”

　　“也不是。”

　　“那恕我才疏学浅，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你抬头看嘛。”顾况骄纵地一把夺过她的笔，硬是捧起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哈哈，你终于肯看我了。”

　　纪安蘅脾气再淡，这时候也忍不住想发火了，“……放手。”

　　“好了好了，我放手了，你别生气。”眼见着蒙纱的清冷月亮快变成血色之月了，顾况连忙松手，笑嘻嘻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拿着盒子，她慢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略带红丝缠绕的砚台。

　　读书最废笔墨，笔还好说，墨十分废银子。一块上好的砚台有时价值万金。

　　纪安蘅不识这些贵重物品，但也猜出来面前人手里的东西价格不低。

　　“我老娘给我的，说是什么端砚，我不喜欢读书，这个就给你吧。”

　　“不用。”

　　“你必须收。”顾况可不管她拒绝不拒绝，直接把砚台放在她眼前，指着上面的刻字，“[纪安蘅]，你看，我都特意让人纹了字，那这就是你的，你要是把它丢了或是送人，被我看见了，我就把那个捡到或者受赠的人送到牢狱里，说她偷了我的东西！”

　　“你——”纪安蘅从来没见过送人东西都这么蛮不讲理的，说也说不通，简直就是对着一块石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若是你因伤我而内心有愧，那这段时日你每日让人送来的补品已经弥补了，不用再来和我赔礼。”

　　“那怎么行。”顾况根本不管，“所谓一次伤痛百次赔，我弄伤你一次，那我就要赔你……嗯，反正很多次。”

　　纪安蘅，“……”

　　顾况就特别喜欢她被自己说得无言以对的样子，平常看着冷冷清清的感觉没有什么活人气，连笑的时候嘴角弧度都差不多，无聊死了，比谢知遥那个小人和她家人看起来还无聊。

　　不过纪安蘅比谢家人好的一点，就是她待人真诚，就像那个什么方稷，呵，钻研权术的俗人一个罢了，纪安蘅对她竟然还挺好，听说那人房费付不出还是她帮忙出的，呵，没用的东西。

　　顾况笑着说，“我听华姨说了，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下榻自由走动了，七日后就是国文馆入籍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不……”

　　都没等纪安蘅拒绝，顾况直接敲定了，“就这么说了，到时候我派马车来接你。”

　　然后趁着纪安蘅皱眉的时候，放下砚台就走。

　　“……”纪安蘅无奈地叹气。

　　收好砚台，隔壁不出意外又传来喧哗打斗声。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顾况和谢知遥似乎有死仇，每回过来她这边嘻嘻哈哈的，出门右转看见谢家人就要动手。

　　谢府派来保护谢知遥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她不明白谢知遥的娘亲怎么想的，既然害怕女儿受伤，那应该把她接回去才是啊，谢知遥的伤应该和她一样，养得差不多了才对。

　　她弄不明白这些达官贵人的想法，索性也不管了，只要她们俩别在她面前打起来就行。

　　拿起笔，隔壁的打斗声渐歇，应该是顾况出了今天的气，觉得神清气爽后就离开了。

　　简直成了她每日打卡必做任务了。

　　真是……

　　纪安蘅摇摇头，正要继续抄书，隔壁房间传来清越的琴声。

　　柔和的乐曲她每天都能听到，有时候是下午，有时是午后，最多的却是傍晚。

　　她觉得憋闷的时候，推开窗，入眼就是晚霞铺满天的美景，耳中还能听见天籁一般的琴声，让她觉得生活就该如此。

　　如往常一样推开窗，隔壁的窗竟然也打开了，平常深居简出的病友此刻穿着家常的米白色衣裳，端坐在琴台后，专心拨弄琴弦。

　　就算已经和谢知遥做了快半月的病友，两人见面次数颇多，纪安蘅再见她时，还是要感叹一句，好漂亮的人。

　　正自感慨，面前的人忽然抬头，对她柔和一笑，“纪姑娘会弹琴么？”

　　纪安蘅有点偷看被抓到的尴尬，撇开眼，“……不会。”

　　谢知遥温和笑了，“我看纪姑娘一直在听我弹琴，是对琴艺有兴趣么？”

　　说实在话，她的确是有点兴趣，除了闷头读书，偶尔多点别的事当消遣也好。

　　而且，听说科举里也会考雅乐，方便臣子和皇上宴会取乐用的，只是她们考的是进士科，并不是主攻雅乐的曲经科，所以教授的内容里还真没有琴艺。

　　要等去国文馆以后才能学到，学个皮毛，宴会上能听懂会抚就好，毕竟她们也不是专业的，可以不扫兴就行。

　　“是有些兴趣。”

　　“那若是纪姑娘不嫌弃，我可以和姑娘切磋琴艺，好么？”

　　这就是要教她的委婉说法了。

　　竟然有教别人还这么谦虚的人，纪安蘅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谁能拒绝玉一般漂亮的人的请求呢？况且她是真心想学。

　　纪安蘅想了想，轻轻点头，“嗯。劳烦了。”

　　谢知遥的造诣很高。

　　纪安蘅和她学琴以后立即发现了这一点，她好像有天生洞悉人心的能力，她哪个指法不对，她就知道她的症结在哪，并且第一时间给她指正。

　　纪安蘅和她学了三天，竟然就能慢慢摸索着断断续续弹出一首曲子。

　　纪安蘅对乐曲一窍不通，只是专注学习，等学完了才想起来问，“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

　　谢知遥垂眸缓缓开口，“……《凤求凰》。”

　　凤求凰。

　　凤求凰。

　　男子为尊的时代就经常作为求得佳偶的曲目广为流传，等时过境迁，女子为尊的时代，这首曲子还是不见衰退。

　　佳偶佳偶，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铮——”

　　纪安蘅手里的琴弦断了一根。

　　“……”她想开口道歉说可以赔偿，但是脑子纷乱，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谢知遥是什么意思，那么多曲子可以教她，为什么偏偏教她这一首？

　　“我吓到你了？”将纪安蘅的表现尽收眼底，谢知遥虚弱笑了笑，“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

　　她没再说什么，取来金疮药和绸布，在纪安蘅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走过来替她上药，“被琴弦伤到了，对不起，我的琴太差了些，让它伤到你了。”

　　明明是她自己操作不当，在这个人的口中，反而都成了她的过错。

　　“……好了。”细致小心地替她包扎好，谢知遥对她微微一笑，自己动手把断了的琴收好，“我会让人再换一个好些的琴过来的。”

　　转身，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纪姑娘，你明日还来学琴吗？”

　　关于这首曲子，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方才的所作所为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纪安蘅不知道怎么回答，谢知遥也贴心地没有继续问下去，抱着琴对她温柔一笑，“纪姑娘要是想学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