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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中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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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征坐在田埂上,望着刚收割好的庄稼,眉头不由得紧皱。
里正昨日说朝廷过不了几日又要派人下来收人头税了,她家里虽说有个读书人减免了赋税,可女儿读书用的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花钱,若是侥幸今科中举,那就要打点她去长安的路费,这些钱……
越想她越发愁,这时,不远处忽然传出敲锣打鼓的声音,接着,她就见邻家的三女儿富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过来喊她,“纪婶!快回去!里正派人送了捷报过来,纪姐姐中举啦!”
纪征心里猛地提起,来了……
随着高兴到嘴角都要翘到天边的小富实回到家门口,那处正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乡人,富实扯着大嗓门喊,“举子的娘亲回来啦!”
探头探脑的人群一转,纷纷回过头来看着她们,贺喜声不断。
“哎,恭喜恭喜啊。”
“恭喜啊纪姐,你家女儿有出息啊。”
“你和方家真是祖坟里冒青烟喽。”
方家?纪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富实就笑嘻嘻说,“对对对,方姐姐也中举了!”
她话音落,里正就带着一个和她一般年纪村妇打扮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纪征,你和方田你们两家可真是祖上发了力啊。咱们这方圆几十里,一个县,这么些年可就出了你们两家的举子!”
那村妇打扮的人正是方田,另一名和她一样“幸运”,女儿中举的人。
她此刻的开心是真情实意的,连连点头接下周围人的恭维,并且把自家种得的豆子和瓜不要钱似的分给周围的人,“同喜,同喜,哈哈哈。”
里正都这么说了,纪征也不好再多想,勉强笑出来,从家里端出来晒干的瓜条分给围观的乡亲,请她们喝家里存下来的莲子茶。
富实嚼着瓜干,嘴巴一鼓一鼓的,左右看看没见人,“纪姐姐和方姐姐呢?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看见她们呢?”
“你这小丫头就不懂了吧。”女儿高中,从此就要飞黄腾达了,方田高兴得觉得自己都像是踩在云雾里了,“她们还在县里的学堂呢,过几日才能回家,这不是县里传来消息,里正率先派人过来报喜吗?”
富实嚼嚼嚼,“怪不得呢。”
被富实心念着的两个人确实在县里,不过并不是学堂,而是郊外一处别馆里。
通阳县二十年来,头一次一年就出现两位中举的人,年纪还都不大,都是二十岁,春风得意马蹄疾,这样的喜事,怎么不值得庆贺?
消息一传回来,县令就让观澜书院的老师带着整个学堂的学生,在郊外一处富商的别馆里宴请她们。
方稷起了个大早,特意穿上离家前娘亲给她定做的簇新的石青色新衣,整个人像是田地里新长出的新苗,带着土地的气息,却又生机勃勃。
她迫不及待跟着指引的人一路来到别馆,不顾长廊下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的同窗,四处寻找,终于叫她在安静的长亭边找到了,一眼就看见让她心念的人。
一身月白长衣,倚坐在栏杆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湖底穿梭的游鱼。
“安蘅!”方稷笑喊着,快步走过去,“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样的地方!”
纪安蘅转过脸,方稷看见熟悉的、让她在心里描摹千百遍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
纪安蘅无疑是整个书院,不,是整个县里她遇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从小她就知道,她就像是天山的雪,阴天的月,镜里的花,美得让人心痛。
方稷在她身边坐下,“老师也来了,你不过去吗?”
“等时辰差不多了,会有人让我们过去的。”
说完这句,她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湖底争着抢食的红鲤鱼。
“说得也是。”方稷抓耳挠腮地想着其它的话题,“我们明日一同归家,在家里过三日再一同去长安,你意下如何?”
“嗯,很好。”
“昨日老师和我说了,说是县令大人派人送咱们去,那就不用担心路上会有劫匪了。”
“嗯,她们想得很周到,我们要去拜谢。”
“到时候咱们一块去吧?”
“嗯。”
……
连着说了好久,都是她问一句,纪安蘅答一句,方稷也不气馁,她和安蘅从小一起长大,最知道她的性格,她就是这样,干什么都冷冷静静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她还要说话,过来找她们的同窗就到了,“安蘅!阿稷!要开席了,老师让我过来找你们。”
“好。”方稷翻身站起来,期待地看着她,伸手,“安蘅我们一起去吧。”
纪安蘅点头,借着她的手下了栏杆,一直到进席面之前,方稷都拉着她的手,直到要推开房门进去之前,她好像被蛇咬了一般,突然把手抽了出来。
纪安蘅纤细的眉头微动,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为她们举办宴席的县令姓窦,据说也是高门出身的,只是后面家族衰落了,才落得个偏僻地方县令的职位。
在她的任上一次就出现了两名举子,这说明她治下育人有方,说不定马上就要升迁了,窦县令怎么不高兴?
看见方稷和纪安蘅一同进来,立马就举杯,“好,大家举杯共饮,一同为将来的新科进士庆祝!”
“好!新科进士哈哈哈!”
“方稷!你厉害啊!平常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然能中举!”
“等你们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举子,进士,将来可就是更大的官喽!”
一群少年人喝了酒就口无遮拦,当着县令的面说起来她们今后做尚书做丞相的畅想,窦县令心里暗叹这群姑娘可真是年轻,却并不管她们,于是一帮人做得梦就更大了。
方稷被同窗的吹捧带了进去,满心欢喜,几杯酒下肚,当真看见了自己将来拜相腾达的那天。
酒酣耳赤时,她偏头看见了旁边坐着的纪安蘅。
她也喝了酒,冷白得像是羊脂玉的肌肤上被酒晕成了樱粉色,眼尾更是如胭脂一般洇开,好像平常挂在天上的月亮,也让人有了可以伸手摘取的时候。
方稷觉得自己更热了,一整晚都在梦里,被送回到驿站后,她做了更美的梦,梦里她不但成了一品的丞相,还和纪安蘅一起有了家,她们养了两个女儿,把两家的娘亲都接到长安,一家人就一起在长安城里幸福地生活下去。
“喔喔喔!”
三声鸡叫,梦醒了,方稷躺在床上半晌,望着头顶灰旧的蚊帐,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方。
“安蘅,安蘅!”昨晚她记得纪安蘅是和自己一起被送到驿站的,她都喝得不省人事了,那安蘅是不是也被灌了许多酒?
她连忙起身,梳洗好后推开房门要去找纪安蘅,却见她背好了包袱已经在楼梯那边站着了。
听见门开的声音,慢慢转过脸,肌肤还是洁白胜雪,没有半点醉酒的神态,打量了她片刻,才缓声问,“昨夜你喝得太多了,头疼吗?”
方稷心头暖暖的,她就知道安蘅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睡了一晚,好多了。你怎么样,昨夜我好似看你也喝了酒。”
“我喝得不多。”纪安蘅做事向来有度,就算在吃喝上面也向来浅尝辄止,并不会因为旁人规劝就让自己处于下风。
她话音落,就有店里的帮工端上来一碗茶汤,看了看楼梯旁边的纪安蘅,又看了看她,“哎,是哪位客官要的醒酒茶?”
纪安蘅向她的方向致意,“拿给她吧,劳烦了。”
“哎,好嘞。”
方稷接过醒酒茶,一饮而尽,看纪安蘅的眼神更热切了。
安蘅对她的态度向来不冷不热,却愿意在她醉酒的时候让人给她煮醒酒茶,在她家里困难交不起束脩时,和山长斡旋让她替书院抄书还债,更别说两人一路从村里来到这偌大的县府,过程里她就像是前朝史书里描述的那些贤妻,对她多加照料就不说了,她破了的衣裳,都是她一针一线补好的。
她心里肯定是有她的,不然不会对她这样好。
“安蘅,我们一同回家吧?我这就去收拾包袱。”
不等纪安蘅回答,方稷就迅速进了自己房间,她动作很快,她家境清贫,本来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但自从她高中,同窗也好,县城里想要攀附的富商也罢,甚至县令都送了她不少东西。
她来县城时,包袱里只有三两件衣裳鞋袜,走时,却是满满的一大包。
纪安蘅望着她圆鼓鼓的包裹,什么也没说。
受人之禄,往后必然为人所累。
她曾经委婉提过,但方稷根本不听她的规劝,甚至放言,“不过三五两银子罢了,待它日我上青天,加倍还她们就是。”
“东西太多了。”打包完了,方稷也觉得自己的包袱太多了,不等纪安蘅同意,她就笑道,“咱们租一辆马车回去吧?也让村里人看一看,好让咱们的娘亲长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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