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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惊鸿一舞,换得半世流离 ...

  •   【大月氏王庭·盛宴之夜】
      时光这把雕刻刀,最是无情也最是有情。它在老国王的额头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却也将两个少女雕琢得光彩夺目。
      这一年,海娜和巴丝玛十五岁。
      关于巴丝玛的美貌,草原上早已流传着无数传说。有人说她一笑能让枯木逢春,有人说她的一滴泪能化作最昂贵的珍珠。甚至有西域来的游吟诗人,拨动着冬不拉,唱着那句足以让所有君王心动的预言: “谁拥有了巴丝玛,谁就是草原未来的王。”
      大月氏王宫,今夜灯火辉煌,却气氛诡谲。这是为了接待匈奴使团而设的国宴。匈奴,这个草原上日益膨胀的庞然大物,像一只贪婪的饿狼,死死盯住了富庶的大月氏。
      大殿之上,匈奴使臣赤膊着半边身子,露出一身横肉和狰狞的狼头纹身。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席首位,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无视了大月氏的礼仪。 “大月氏王,”使臣把羊骨头往金盘子里一扔,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家大单于说了,今年的岁贡,要加三倍。牛羊马匹各五千,黄金万两。”
      “什么?!” 大殿内一片哗然。大月氏的老臣们气得胡子发抖:“三倍?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匈奴使臣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沾着油污的羊皮卷,狠狠拍在桌案上:“嫌多?也行。大单于还说了,若是舍不得钱财,那就送人。” 他那一双浑浊的绿豆眼,色眯眯地扫向王座后方的屏风,仿佛透过那层薄纱,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听说大月氏有位巴丝玛公主,艳名远播。只要把公主嫁给我们大单于做个侧妃,这岁贡嘛,咱们可以商量。”
      “放肆!” 一声暴喝响起。从武将队列中走出一个身穿银甲的少女。她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竟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正是海娜。这三年,她跟着温古将军南征北战,虽然只是剿灭些流匪,但手上也是见过血的。她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匈奴使臣。
      “匈奴单于年过半百,也配肖想我大月氏的明珠?”海娜手按剑柄,若不是理智尚存,她早就拔剑砍了这个狂徒。 “哟,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婆’海娜少将军吧?”匈奴使臣并不害怕,反而轻蔑地站起身,像看货物一样打量着海娜,“长得倒是有些味道,可惜太硬了,硌牙。不过给我们单于看家护院倒是把好手。”
      “你找死!” 海娜大怒,身形一晃,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海娜!住手!”温古将军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海娜没有拔剑,那是对大殿的不敬。她直接一拳轰向使臣的面门。那使臣也是个练家子,冷笑一声,抬手格挡。 “砰!” 拳肉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那使臣原本以为是个黄毛丫头,并未使全力,谁知一股巨力袭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打翻了面前的酒案。汤汤水水泼了他一身,狼狈至极。
      “好!” 大月氏的武将们忍不住叫好。
      使臣恼羞成怒,爬起来拔出弯刀:“给脸不要脸!大月氏这是要宣战吗?!” 随着他的动作,殿外的匈奴护卫纷纷拔刀,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老国王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他老了,早没了当年的雄风。大月氏虽然富庶,但兵力远不如匈奴。一旦开战,生灵涂炭。 “都住手!”国王颤巍巍地站起来,“海娜,退下!”
      “陛下!”海娜不甘心地回头,“他们欺人太甚!” “退下!”温古将军冲上来,一把拽住女儿,低声道,“你懂什么!你想害死大月氏吗?”
      海娜看着父亲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老国王无奈的神情,那股子热血瞬间凉了半截。她不明白。明明我们有兵有马,有热血男儿,为什么要怕这群蛮子?为什么要用女人的裙摆,去换取那苟延残喘的和平?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住手。” 这声音轻柔婉转,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剑拔弩张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屏风被侍女缓缓拉开。巴丝玛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却如同雪山之巅的雪莲,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她没有看那个丑陋的使臣,而是径直走到国王面前,盈盈下拜。 “父王,女儿愿舞一曲,为使臣大人助兴,也为大月氏祈福。”
      那一刻,海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巴丝玛这是在救场,是在用自己的尊严,去填补这个国家的软弱。
      琴声响起。巴丝玛起舞了。她的舞姿不像寻常舞姬那般妖娆,而是一种带着悲悯和神性的美。长袖翻飞间,仿佛能看到大漠的孤烟,看到长河的落日。匈奴使臣看得呆了,嘴里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既有草原的野性,又有中原的雅致,美得让人想要立刻占有,又让人自惭形秽。
      一曲终了。巴丝玛静静地立在殿中央,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好!好!好!”匈奴使臣鼓掌大笑,“这就是草原第一美人!大月氏王,我看这岁贡也不用谈了,只要把公主送给我家单于,我们匈奴保你们十年太平!”
      海娜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她看着巴丝玛。巴丝玛也在看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决绝。
      【御书房·艰难的抉择】
      夜深了,御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老国王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几个重臣。 “众卿,如今该如何是好?” “陛下,匈奴狼子野心,就算送了公主,他们也不会满足的。今日要人,明日就要地!”主战派的将领义愤填膺。 “可是不送,大军压境,我们拿什么挡?”主和派的文臣痛心疾首,“难道要让百姓流离失所吗?”
      “陛下。”一直沉默的国师突然开口了,“还有一个办法。” “快说!” “联姻。但这联姻的对象,不能是匈奴。”国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我们要找一个能和匈奴抗衡的靠山。” “你是说……” “楼兰。”
      楼兰,西域三十六国的霸主,控制着丝绸之路的咽喉,富可敌国,兵强马壮 。 “若是能与楼兰联姻,匈奴便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国师顿了顿,“楼兰王年事已高,且膝下有三位皇子,势力盘根错节。公主嫁过去,名义上是王后,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去那个波诡云谲的宫廷里做一颗棋子 。
      “这……”国王犹豫了。那是他最心疼的女儿啊。 “陛下,臣附议。”一直没说话的温古将军突然跪下,“为了大月氏的存亡,这是唯一的出路。” 国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边是家国社稷,一边是掌上明珠。这道选择题,太难了。
      “父王。” 门外,传来巴丝玛平静的声音。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女儿愿意。” “巴丝玛!”国王老泪纵横。巴丝玛走进御书房,跪在父亲膝下,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淡然:“父王,您常说,我是上天赐给大月氏的珍宝。既然是珍宝,就该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嫁给楼兰王,能换来大月氏的安宁,这笔买卖,划算。” “可是楼兰王他……他比父王还要大啊!” “那又如何?”巴丝玛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只要他是楼兰的王,哪怕是具枯骨,我也嫁。这是我的命。”
      【海娜的小院·破碎的梦】
      消息传开的时候,海娜正在院子里磨剑。 “滋啦——滋啦——” 磨刀石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弗朗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海娜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把已经快要磨秃了的剑,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磨进这块铁里。
      “师姐,你听说了吗?”弗朗气喘吁吁,“王上答应了!要把公主嫁给那个楼兰老头!” “我知道。”海娜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那你……你不去劝劝?” “劝什么?劝她别嫁?然后看着匈奴人的铁蹄踏平大月氏?”海娜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弗朗,我们太弱了。弱者,是没有选择权的。”
      “海娜。” 巴丝玛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弗朗识趣地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姐妹。
      巴丝玛提着一壶酒,两只玉杯,走了进来。她今晚穿得很素净,就像她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那样。 “陪我喝一杯?”巴丝玛在海娜身边的石阶上坐下,也不嫌脏。海娜扔下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浇灭,却反而烧得更旺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海娜问。 “告诉你,你会带我私奔吗?”巴丝玛笑着问,眼里却有泪光。 “会。”海娜毫不犹豫,“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杀出去。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去那个见鬼的楼兰强!” “傻瓜。”巴丝玛伸手,轻轻抚摸海娜粗糙的脸颊,“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任性了。我走了,大月氏还需要你。你要替我守好这里,守好父王和母后。”
      “那你呢?”海娜抓住巴丝玛的手,声音哽咽,“你一个人去那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老头子,还有那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你怎么办?” “我有这个。”巴丝玛指了指自己的脸,“美貌是武器,也是诅咒。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它。我要做草原的王后,我要让所有人都仰视我。”
      海娜看着巴丝玛。她发现,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哭的小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一副坚硬的铠甲。虽然这铠甲是用血泪浇筑的。
      “我不放心。”海娜突然站起来,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我跟你去。” “海娜?” “送亲队伍需要护卫,我是少将军,最合适不过。”海娜握紧了拳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是地狱,我也要去给你开路。”
      巴丝玛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扑进海娜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嚎啕大哭。 “海娜……海娜……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别怕。”海娜紧紧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有我在。谁敢欺负你,我就杀谁。”
      【点将台·选拔与别离】
      为了挑选最精锐的护卫随行,大月氏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比武。这也是海娜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擂台上,海娜一身戎装,手持长枪。站在她对面的,是两个从外地来的高手,据说还是匈奴那边派来捣乱的细作。这两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已经打伤了好几个大月氏的勇士。
      “小丫头,回去绣花吧!”其中一个大汉狞笑着,挥舞着两把板斧劈了过来。海娜不退反进,长枪如龙,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滚!” 她一声怒喝,枪杆借力打力,直接抽在对方的手腕上。大汉惨叫一声,板斧落地。紧接着,海娜一个回马枪,将另一个企图偷袭的人挑飞到了擂台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这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
      “好!”台下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罗达——这次送亲的使臣,也是看着海娜长大的长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大月氏的精魂。
      海娜站在擂台上,气喘吁吁,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高台上的巴丝玛。巴丝玛正对着她微笑,眼里的骄傲不加掩饰。海娜也笑了。看,我有能力保护你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正是中秋团圆日,却是她们离别的日子。
      长长的送亲队伍,绵延数里。红色的嫁妆箱子,像是流动的鲜血。巴丝玛坐在金碧辉煌的轿辇里,透过纱帘,最后一次看着这座生养她的王城。父王老泪纵横,母后哭晕在宫门口。百姓们夹道相送,有人欢呼,有人叹息。
      海娜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穿着崭新的银色铠甲,那是父王特意赏赐的。路过将军府的时候,海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府门紧闭。那个倔强的老头子,终究还是没有出来送她。
      “走吧。”海娜转过头,不再留恋。然而,当队伍走出城门,行至十里坡时,弗朗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头大喊:“海娜!你看!” 海娜猛地回头。只见那光秃秃的山头上,立着一人一马。那是温古将军。他没有穿戎装,只穿了一身布衣,苍老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萧瑟。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海娜的视线模糊了。她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山头的方向,举剑致意。剑光在阳光下闪烁,那是父女间无声的和解与告别。父亲,保重。女儿这一去,定不辱没温家门楣。
      【大漠·楼兰在望】
      送亲的队伍在大漠中行走了整整一个月。风沙,烈日,寒夜。终于,在第30天的黄昏,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金色的夕阳洒在土黄色的城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繁华的街市和高耸的佛塔。
      那就是楼兰。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却也充满了欲望与罪恶的国度。那个即将吞噬两个少女青春与梦想的巨兽。
      “到了。” 海娜勒住马缰,看着那座庞然大物,深吸了一口气。轿辇里,巴丝玛掀开帘子,露出那张略显憔悴却依然绝美的脸庞。她看着楼兰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变成了决绝。
      “海娜,”巴丝玛轻声说,“你说,那里会有我们的未来吗?” 海娜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如铁。 “不知道。但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闯。”
      城楼之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凭栏远眺。他手里拿着一支玉笛,却没有吹奏。他的目光穿过漫漫黄沙,落在了那支红色的送亲队伍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顶金色的轿辇上。 “终于来了吗?” 费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草原的王后……呵,有趣。”
      风起云涌。楼兰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场关于爱与恨、权力与自由、背叛与救赎的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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