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拉米不是一粒米

9、天涯沦落人

　　李池函在编辑好文案后，火速制作了视频更新自己的营销号。作为普通营销号中的一员，他的制作水平谈不上精良，甚至配音也是出自免费配音软件输入文字后自动生成的产物。

　　因此他也理解大家为什么对营销号如此反感。对于那些有真才实学，制作精良的视频号博主来说，他们大多数确实是投机取巧，只会引发争端的网络“毒瘤”。

　　李池函曾经也仔细思考过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做这一行。但他后面也了解到，大家认为投机钻营、流量至上拥护者的营销号，其中也不乏愿意为热点事件发声的媒体人。在网络世界中，流量只是作为一种载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最重要的是人的选择。

　　在李池函发送视频的短短几分钟内，他注意到那个顶着原始ID的用户再次点了赞。

　　他开始捉摸不透对方，明明最开始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却一副铁粉的做派。

　　他不由得好奇那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他带着疑惑私信了对方，略带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

　　【恭喜你成为我的头号粉丝。】

　　【第一个点赞，比我新增五十多个粉丝还快。】

　　对方也几乎秒回：

　　【不得不说，你的二创比上次的有意思。】

　　【哦？】

　　【很新颖的题材。】

　　李池函依旧不理解对方为何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继续引导对方说下去：

　　【新颖在哪儿呢？】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氛围像是答辩时的老师提问环节，继而转变了风格，问对方的主观想法：

　　【那你最喜欢什么部分？】

　　完蛋，更像论文答辩现场了。

　　他仿佛能听见开题答辩老师郑重其事地对他提问：同学，你的论文创新点是什么？挑一个你最喜欢的部分来讲讲看吧，

　　对方也很简洁地回答了他的提问：

　　【一见钟情。】

　　【比起因爱生恨、争锋相对，我更喜欢一见钟情。】

　　他更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了，这个部分自己是明明一笔带过的。

　　【好吧。】

　　【那下个视频你也记得给我点赞。】

　　对方回得很快：

　　【下次一定。】

　　【可惜这个平台没有付费充电，不然我肯定包月。】

　　早知道在橱窗挂点东西卖货算了，李池函心想。这人居然上赶着送钱，颇有一种想当他榜一大哥的派头。

　　李池函也很有礼貌地回应：

　　【谢谢，但知识是无价的。】

　　【我要用免费的产出回馈我的粉丝们。】

　　【骄傲猫猫头.jpg】

　　说着是用免费的产出回馈粉丝，但由于开题答辩的日子将近，李池函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更新内容了。

　　这一个月内，他和卫泽呈的聊天也没有断过。

　　有时候是他发给卫泽呈的小黑的照片，有时候是分享学校附近的美食。

　　同时他也知道卫泽呈家里养了一只小猫，是一只叫菲菲的橘猫，也是从c大动物保护组织领养的。

　　李池函当时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菲菲？是小女孩吗。】

　　卫泽呈解释说：

　　【是只公猫。】

　　【本来是想叫肥肥的，但想着他的体型确实有点超重，怕越叫越重，所以干脆改成叫菲菲了】

　　【而且他长得确实很像加菲猫。】

　　李池函看着卫泽呈发来的菲菲的照片，不经陷入了沉思。

　　这世界上如此圆滚滚的小猫。

　　于是李池函调侃道：

　　【伙食不错。】

　　卫泽呈也领略到他的意思，为自己开脱：

　　【已经很努力地帮他减肥了，可惜他就是什么都爱吃。】

　　【换了大家公认的难吃的猫粮也没用。】

　　他和卫泽呈这一个月虽在线上聊得热火朝天，但由于彼此最近都很忙的缘故，也没有私下见过面。

　　直到一个图书馆的下午，依旧是被开题答辩压得喘不过气的一天。李池函坐在图书馆自习室内，看着还有最后几天的截止日期，只能硬着头皮整理实验数据。

　　身处死线的危机时刻，李池函的大脑却如同宕机一样，皱起眉头死盯着满屏的数据，开题报告的终版依旧迟迟定不下来。

　　他只好坐电梯到顶楼天台，寄希望于新鲜空气能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而在天台无人的角落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的衣角伴随着微风飘舞在空中，搭配了一件休闲宽松的牛仔裤，那人正背对着他，一只手撑在围栏边托着下巴，另一只夹烟的手松弛地垂着。

　　他半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隔了几秒之后才将烟雾缓缓吐出。

　　或许是感受到有人注视着他，卫泽呈用余光懒懒地扫向身后。直到看清后面的人后，才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烟熄灭，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卫泽呈也是满脸疲惫，但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两个字说得极轻极缓：

　　“好巧。”

　　彼此交换了眼神，立刻感受到对方那股死人微活的气息。

　　两人的怨气加起仿佛能原地召唤地缚灵，直接一起打包翻拍中文版咒怨。

　　他走到卫泽呈的旁边，两人背靠着护栏，这时李池函才开口：

　　“巧啊，来天台冷静一下，脑子快转不动了。”

　　此时已经入秋，微风中泛起一丝凉意，瞬间让人清醒不少。

　　卫泽呈问他：“忙开题的事？”

　　李池函点了点头，这时才看向旁边的人。

　　他依旧是戴着初次见面那副黑框眼镜，不知道卫泽呈抽的哪种烟，身上没有沾染一丝烟味，只有熟悉的松木香。

　　“你也还在忙期刊？”

　　“是啊，卡住了，进度一点都起不来。”

　　两人相顾一笑，同是天涯赶DDL人。

　　李池函向卫泽呈吐露心声：“其实有时候很羡慕你…….”

　　“嗯？”

　　“至少学历史没有机械那么乏味，有时候我在想当初为什么要学理科。”

　　卫泽呈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反驳或者解释，只是调笑着说：“但是赶ddl都是这样狼狈。”隔了几秒钟，又接着反问李池函：“对历史感兴趣？”

　　而李池函望着对方刚好挽到手肘处的袖口，恰好漏出流畅肌肉线条的小臂，一时出了神，竟然没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

　　感兴趣？算是吧。

　　搭上营销号履历的话。

　　他也如实回答：“是啊。人文学科比一堆冷冰冰的数据有温度多了。”

　　卫泽呈不知道是不是在宽慰他，又好像是对自己说：“其实查询文献的时候也一样，在所有的内容串联起来之前，也只有冷冰冰的文字。”

　　“而且历史文字的冷，有时候真的很残酷。”

　　“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只是被凝结在寥寥数语中。只有不断翻阅史书，拼凑出所有的细枝末节，好像才能还原所谓的史实。”

　　“而被隐去的部分，我们或许永远都不得而知。”

　　在李池函沉默着思考的时候，卫泽呈话锋一转，略显突兀地说道：

　　“饿吗？”

　　“啊？”

　　卫泽呈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晚上饭点。

　　“我给自己规定，如果抽完第二根烟还没思路，就先不做了。”

　　“刚刚正好第二根。”

　　“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