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拉米不是一粒米

5、忧郁的眼睛 不知道是天

　　不知道是天气还是饮酒太急的原因，李池函感觉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他痛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以至于能轻易捕捉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氛围。

　　见李池函不搭话，陈严齐主动打破了场面：“欸，我跟你说。其实池函对历史也挺感兴趣的噢，今天我还看他从图书馆带了本历史的书….”

　　他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叫什么…..什么”

　　“哦哦，叫秦汉史。”

　　卫泽呈缓缓旋转着盛满威士忌酸的酒杯，一手托着腮，佯装饶有兴致地问：“哦？

　　陈严齐依旧滔滔不绝：“那你们应该蛮有共同话题的……”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暗示两人：“要不你们加个联系方式？”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陈严齐知道李池函喜欢男生，也知道他在大一的时候谈了个学长，但最后不知道为何不了了之。至于卫泽呈，据他了解对方应该是单身。虽然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性取向，但根据他多年混迹D市各大酒吧锻炼出来的gay达来看，卫泽呈应该也直不到哪里去。

　　陈严齐只顾着沉浸在当红娘的氛围里，丝毫没感受到几乎降至冰点的氛围。

　　而卫泽呈收起了微笑，向后靠了靠，随意地将一只手搭在沙发后背，打量李池函的反应。

　　李池函受不了这种审视的目光，几乎狼狈地想结束这个话题：“没有……书只是我随便借的。”

　　三个人陷入沉默。陈严齐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也不该用调侃的眼神撮合他们。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后，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举起酒杯：

　　“来来来，不说这个。直接喝一个。”

　　李池函正想举杯，只见对方的指尖轻轻点了下李池函的酒杯杯沿。正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卫泽呈时，对方却突然开口道：

　　“好喝吗？”

　　“啊？”

　　“我说你这杯，好喝吗。”

　　他几乎搞不清这人的路数了，只好如实回答：“不太行，入口太涩了。”

　　“我尝尝。”

　　李池函几乎要被这三个字打蒙了。尝尝谁的，我的吗？他几乎摸不清对方是否真的好奇这杯酒的味道，还是借此调情。毕竟他是站在自己喜欢男生的角度来看，可能这对直男来说没什么。

　　所以他选择了个折中的方法。

　　“要不我帮你点一杯试试？”

　　对方几乎是立马拒绝了他的提议，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就你这杯。”

　　李池函不想再拒绝他，这样反而显得刻意。于是他把自己没喝过的杯沿朝向他，然后缓缓地将杯子推了过去。

　　卫泽呈接过他的酒杯，抿了口，却直勾勾盯着李池函：“是有点涩。”

　　他站起身来，又将杯子推了回去，弯下腰靠近李池函，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过我喜欢。”

　　又是那股松木香，李池函想。

　　对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李池函几乎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然后见对方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举起杯。

　　三人碰了下杯。李池函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刚才那一通操作的原因，他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酒精带来的暖意席卷了全身，一种酥麻感从指间流向心头。

　　他想要不直接装醉算了，至少接下来他所有窘迫的举动，都能嫁祸于酒精。

　　陈严齐似乎也捕捉到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心想果然有戏，便引导着继续展开话题：“涵儿我给你说，我第一次到阿尔沟徒步的时候遇到泽呈……”

　　他开始回忆：“当时我氧气瓶不够了，山里又下着雪刮着大风，我又冷又饿差点交代在那里。泽呈他们一群人看到我后，二话不说给了我一瓶氧气，又把暖宝宝送给我取暖。后来他们带领着我下山，我才没死在那里。”

　　卫泽呈接过这个话题：“阿尔沟单独行动确实很危险，特别是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下次你最好还是结伴出行。”

　　陈严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道：“欸，群里不是说下次要去纳山吗，正好……”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李池函：“下次带上函儿跟我们一起。”

　　李池函不置可否，但陈严齐却十分热情地把他拉进他们的驴友群，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安排了起来：“只不过最早也要等到开题答辩之后了，可惜……诶对了泽呈，你最近是不是也在忙着期刊的事情，我看你好久不在群里说话了。”

　　卫泽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有些玩味地说道：“是啊，最近忙着发《历史研究》。正当焦头烂额的时候，被某人打扰了。”

　　“谁啊？”

　　“是我。”李池函立马坦白自己的罪过，“我今天中午在图书馆敲键盘太大声了。”

　　陈严齐摆了摆手，马上搭话：“害，我以为啥事呢。”又朝卫泽呈说，“我们函儿好不容易燃起对历史兴趣的火苗，可能是发表长篇大论太兴奋了，泽呈你就让让他吧。”

　　长篇大论吗…….

　　如果说刘邦的男宠长得像韩信的这种话也算是的话…..

　　“来吧函儿，谈谈你对那本啥…哦对，秦汉史的高见，让酒吧增加点学术氛围。”

　　为什么要在酒吧增加学术氛围，李池函不解地看着陈严齐，想着对方是不是喝多了。而且他能有什么见解，除了看营销号谈论汉朝皇帝基本全是双性恋之外，他难道要和卫泽呈大谈特谈汉武帝的男宠吗。

　　嘿，你知道汉武帝的青梅竹马韩嫣吗，你觉得他被赐死后，汉武帝是不是还忘不了他那双忧郁的眼睛。

　　但是现在李池函看着有点微醺的卫泽呈，对方缓缓地摇动着酒杯，似乎很好奇他的回答似的。他的眼神里有种未被驯服的野气，直白地像某种身体触碰。他微眯着眼，好像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答案似的。

　　李池函也借着酒劲，毫不避讳地迎接着他的目光。他眼里又闪过中午在图书馆，他带着黑框眼镜低头看文献的样子。

　　完蛋，李池函也忘不掉他那双忧郁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