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烬浮生》serio

4、第三章墨玉血契 第三章

　　第三章·墨玉血契

　　沈知意坠入无边黑暗时，听见了雪落的声音。

　　不似人间雪落的簌簌轻响，倒像是万千玉珠滚落琉璃盏，清脆得近乎金属质地。她试图睁开眼，却发觉连眼皮都重若千钧。血腥味在鼻腔里蔓延，混合着某种古老檀香的苦涩，像有人将整座庙宇的香灰都揉碎了敷在伤口上。

　　"咳......"

　　喉间溢出的气音惊动了什么。沈知意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她艰难地撑开一条眼缝，看见殷红的血珠正从顶棚的雕花缝隙渗出，在青玉砖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梅。

　　这不是朱雀门。

　　穹顶垂落的不是宫灯，而是无数青铜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半透明的魂魄。那些魂魄面容模糊，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仿佛那里供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神明。

　　"醒了？"

　　清冽的男声破开凝滞的空气。沈知意浑身一颤，看见三丈外的青铜王座上斜倚着一人。玄色广袖垂落如瀑，金线蛟龙在暗处游走，那张与萧景明七分相似的脸在阴影中忽明忽暗——正是观星台上见过的墨面人！

　　"你究竟......"她挣扎着支起身子，胸口突然传来剧痛。低头看去，一截白玉般的腕骨刺破衣袖，指尖还缠绕着她自己的墨玉扳指。更骇人的是心口处，本该血流如注的伤口被一层墨色光膜覆盖，隐约可见其中有银色纹路流转。

　　墨面人轻笑一声，从王座上起身。他每走一步，悬空的魂魄便如避蛇蝎般退散三尺。"沈姑娘现在应该称呼本座为墨玄。"他走到血泊旁蹲下，指尖戳了戳那层光膜，"或者说，墨玉之主。"

　　沈知意猛地后仰，后脑撞在冰冷的青铜柱上。记忆如潮水翻涌——羊皮卷轴上被血浸透的字迹、观星台突然显现的墨墟虚影、自己将墨玉扳指按进心口的瞬间......

　　"萧景明......"她脱口而出。

　　墨玄的表情微微扭曲，墨色纹路在脸上爬行得更快了："那个蠢货！"他猛地攥紧拳头，周围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尖啸，"为了封印本座，竟舍得用自己的半颗心魂做引！"

　　锁链哗啦作响，沈知意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拽向王座。当她看清王座后方那面墙壁时，呼吸几乎停滞——整面墙都覆盖着巨大的壁画，画中女子与她容貌一般无二，正被无数墨色锁链穿透四肢，钉在一座祭坛上。祭坛上方悬浮的，赫然是墨墟城池的全貌。

　　"三百年前，你的先祖用墨玉之心镇压本座。"墨玄的指尖抚过壁画上干涸的血迹，"而你，沈知意，你是最后一代墨玉血脉。没有你的血，墨墟之门将永远关闭。"

　　沈知意突然想起袖中滑落的羊皮残页。借着壁画上微弱的磷光，她展开那页被血迹侵蚀的纸笺，上面歪歪扭扭的孩童笔迹依稀可辨：

　　【阿娘说，我出生时掌心有墨玉纹路。爹爹说，等我及笄之日，要将我送去很远的地方......】

　　墨玄的笑声震得魂魄们簌簌发抖："你以为萧景明为何对你百般维护？"他忽然逼近，带着腐朽气息的吐息喷在沈知意耳畔，"因为他知道，及笄那年的血月之夜，墨墟就会寻到它的主人！"

　　壁画上的女子突然转动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沈知意。沈知意惊恐地发现，那女子眉心同样有一点朱砂痣，而心口处插着的，分明是一柄龙纹玉簪——与萧景明冠冕上那支一模一样！

　　"时辰到了。"墨玄打了个响指，四周的青铜锁链轰然绷直。沈知意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心口的光膜应声碎裂。墨色洪流从伤口处倒灌而入，她看见自己的血液在墨流中化作细小的符咒，每一笔都勾勒着大邺朝的江山轮廓。

　　剧痛中，她听见萧景明的声音穿透层层墨障："知意，握住我的手。"

　　虚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沈知意不顾一切地攥住，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当她被墨流彻底吞没的刹那，看见墨玄暴怒的面容在光影中扭曲："萧景明！你竟敢......"

　　最后的意识里，是萧景明带着哭腔的呼唤："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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