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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天来了(3) ...

  •   月黑风高,盛京城进入宵禁时段,十一和三花换了一套全黑的衣服,戴上暗卫面具出发。
      这个时候在街上打更的更夫以及巡逻的士兵,是最不值一提的第一层防线。

      摸黑到三丈高的西城墙外,好似壁虎游墙一样往上爬,速度与风的气息相近。
      一丈,两丈,三丈……

      刚好停在城楼上悬挂的灯笼照不到的黑暗之处,巡逻士兵宏大的影子和模糊的言语渐近。
      “好困,今天这一夜怎么这么漫长,交班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他这一想法很快得到长官的批评。
      “都给我站直了,打起精神,要是有什么疏忽,你们就等着提头来见吧!”

      忽然一阵妖风吹过,灯笼一晃,黑色的影子就从墙的一侧翻到了另外一次,大雍王朝最严防死守的一道城墙,就这么轻易地被越过去了。
      再往里头走,屏障物开始增多,但灯火明亮,巡逻的人也开始增多。

      三花和十一像一只猫一样跳到横梁上,有时也借着夜色的掩饰,快步在屋檐上行走,移动得悄无声息。
      时有穿盔戴甲的守卫和脚步轻浮的宫人经过,便像两尊石像完全顿住,等待的间隙,呼吸也显得愈发绵长。

      子时已过,掖庭依然热闹,步行匆匆之间夹杂着宫女太监的闲言碎语。
      ……
      “今天陛下没有翻萧贵妃的牌子,萧贵妃又在宫里发脾气,摔了好多东西……”
      ……
      “安南公主睡醒了,又吵着要吃东西,快把御膳房的那群厨子叫起来,让他们做一些点心给,公主端过去。”

      伏在梁上的十一,听得正起劲。三花便用腹语,模仿蟋蟀之声,催促他前进。
      十一便大感可惜,若不是今晚必须在限定时间赶到太液池,这些小道消息,他务必要听个够,听个全。

      两人继续北上。
      此处的禁军有所减少,但仍有当值的宦官。
      三花地图记得纯熟,知道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内朝正殿的西北侧,多学士所汇聚的翰林院,天子的私人智库。

      只是没有白日里那么热闹,仅有三五人在房间里翻看书籍,批红校正。
      他们中忽有一人,将手中案卷扔在桌上,在清冷的夜里显得震耳欲聋。

      三花和十一便下意识地停下来,完全静止,等待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自然不是这些学士们发现了他们屋檐上两位轻功卓绝的暗卫:“这奏折子看得人也忒腻了些,一半在抨击他魏澜擅权植党、贪墨无厌,另一半则在夸他是夙夜在公,忧国如家,精忠全德。简直可笑!”

      然而,房间里的人既不一味附和,或者直白出言反对,甚至并不接这一话茬,反而调笑道:“真有一半的折子?我看是三对七,二对八,不,九对一,二三十本中能夹一本,已经算是勇气可嘉了。魏太傅刚给母亲过了六十大寿,谁敢在这个点触他的眉头?”

      十一下意识地去看三花,但见她毫无所觉,只是细心聆听着屋里人的对话,以及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便收回了目光。

      而屋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谈论起,那个权倾一国的重臣魏澜给母亲祝寿时,满朝文武,大小官员都前去道贺以及送礼的盛况。
      这排场,就算是当今天子驾到,大抵也是自愧不如的程度。
      权盛,竟然至此!

      “不过就是借着母亲大寿的名义,大肆敛财!”
      “天下财富,尽归太傅,这句巷尾皆知的话,岂是虚言?怕单是生辰这一日的贺礼,就能够抵得上国库一年的收入了。”
      “就这,他魏澜还说府库耗竭,应当量入为出,节用爱民,故而贵妃的寿诞不应该大办,摆明了是要抬自己的面子,压萧将军一派的气焰。”
      “那又怎样?当今天子,为人宽厚,感念魏太傅当年的扶持之恩,最终不是依了他的言。”
      ……

      夜风微冷,三花对于这些朝廷纷争,党同伐异并无兴趣,只想着快走,倒是十一听得格外入迷,就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你怎么不关心国家大事?以后我们可是得站队的。”

      “站什么队?”三花愕然,她一个小小暗卫能干什么。便不再理会十一的疯言疯语,扯他往太液池方向飞去。
      此处主要是皇帝偕同后宫嫔妃游玩之地,浓缩山水美景于一隅,错落有致,俯仰生姿,纵使因夜晚的到来而失去了些许颜色,但一旦涉入其中,便可以闻到阵阵清香,似乎也不难想象它的美丽之处。

      不过,由于今晚众多暗卫的聚集,寂静得愈发诡异,一走入其中,便感觉到有数十道目光和气息射了过来。
      但因为大家都是同伴,三花和十一反而有一种回家的错觉,便找了一棵高树,坐下赏月。

      “真香。”三花被园中的花香熏得头晕脑胀,有些烦厌地说。
      十一则摘了一朵杏花,撕花瓣玩,“没办法,春天到了嘛。”
      说着他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这样的夜晚,可真适合吹笛呀。”
      “……”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吹笛。果然是无法理解的人。三花暗想。

      又等了些许时间,影阁阁主笑面人,推着轮椅从一处假山死角现身。
      所有的暗卫随即齐刷刷地站下来,跪倒在他身前。
      “人齐了。”
      他身后的公公便点燃了手中的灯,不久之后,太液池上的蓬莱岛也亮起了一抹微光,遥相呼应。

      危险的进宫任务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面见当今天子,也就是他们真正的主人,大雍王朝尊贵的皇帝陛下。
      这一过程不但不惊险刺激,反而有些沉闷乏味。

      因为在他们从船上下来,进入蓬莱岛之后,他们的任务便是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凉亭之下。他们没有脸庞,也没有声音。
      叙旧是永穆帝和影阁之主的权利。

      “参见陛下。”
      影阁之主被挑断了脚筋,无法屈膝下跪,只好躬身行礼。脸上仍是那张惨兮兮的面具,似笑非笑。

      永穆帝那一身黄袍,在黑夜中明晃晃的,格外刺眼。他伸手扶起笑面人,笑容温和:“又是一个五年过去了,这是你为朕培养的第三批暗卫了吧。”
      “是。”笑面人只有恭敬,不见悲喜。

      “不知新一批的暗卫中,可有像甲辰、丁丑那样翘楚人物?”永穆帝问。
      这是传闻中皇帝身边的最强暗卫,虽然由笑面人一手培养,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有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隐身在何处。

      弓着身子的十一只顾着担忧了,他生怕笑面人会推荐自己,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目光就迅速撇开了。
      “是臣无能,新一届的暗卫资质远不如前面的天干地支,只有忠诚听话这一点还算看得过去。陛下若是想要臣再寻甲辰丁丑那样的得力干将,恐怕还得再费些时日。”

      为什么要这样说?这不是妥妥的贬低自己,也贬低他们吗?
      十一的脑袋转得飞快,已经开始幻想,皇帝要是觉得质量不行,想要退货怎么办?

      幸好永穆帝风轻云淡地来了一句,“阁主谦虚了,朕相信你培养暗卫的水平。”
      笑面人未答,在寒风中轻咳一声,皇帝随即命人送上披风给笑面人盖上,“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训练暗卫这么重的任务,若承受不来,就分给旁人去做,朕又不会怪你。”

      言辞之恳切,都像是他们俩是兄弟,父子,亦或是有龙阳之癖。
      下面的暗卫心里自然觉得奇怪,但是他们也知道有些事他们永远不应该用眼睛去看,不应该用嘴巴去问,甚至不应该用脑子去想。

      笑面人又轻咳了几声,好像他真的如此的弱不禁风似的,抱手道:“感谢陛下的关心,臣会好好保重身体,答应陛下的事情,臣一定会做到。”气若游丝。
      永穆帝那老虎的面庞上忽然浮现慈祥的微笑,“朕相信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一次就在宫里多待一些时日吧。我想你应该也很怀念吧。”
      “是,陛下。”

      终于,皇帝带着他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太液池里头的鱼吐泡泡。
      十一这批暗卫们又迎来了他们新的据点,即通过假山的特殊机关到达地下的秘密行宫。

      虽然说了灰白的墙壁,地板,也别无他物,总算比以前的盘丝洞要好得多了。
      十一找着机会就凑上去问笑面人,“阁主,你和陛下似乎关系很亲近?是以前的旧识?”
      笑面人:“这似乎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吧?”温和但坚定的拒绝。

      他接着宣布之后一段时间内暗卫的工作部署,此外,所有的暗卫们还需要在半个月内,完全摸清楚皇城的情况,以便于日后的行动。
      “你们这段时间所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将会决定日后你们的归属,也许留在皇宫,也许监视皇城,也许被派到塞外……”
      笑面人没有说出最差的一种可能性,但所有人都心里清楚,那就是死。

      “陛下虽然宽厚,但不喜欢手下出现无能之辈,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劝诫就到此为止,刺头十一又冒出来,“太极宫附近我们这些小喽喽去不了,那东宫呢,东宫是我们巡视的范围吗?”

      “东宫,你对东宫有兴趣?”
      笑脸人也有些意外。
      十一依然是那副没轻没重的样子,“那当然,东宫可是培养下一任天子的摇篮,我肯定是想去见识一下。”

      这话实在是假得要死,天底下谁人不知,当今皇帝的大儿子,东宫太子长庚,这一个傻蛋,与七八岁儿童的智商相比高不了多少。
      不过太蹩脚的谎话,有时候看上去反而毫无可以攻破的地方。

      “非正当理由,驳回。”
      笑脸人这一日似乎情绪有些忧郁,不愿意说更多的话,便让他们都散了去。

      他走之后,所有的暗卫才长舒一口气,纷纷感叹,十一胆子怎么这么大,竟然敢与阁主讨价还价。
      三花心中更是郁闷和愤怒的情绪居多,出声质问道:“你为什么平白无故地说要去东宫?”

      十一一副她不懂得他好心的痛心样,“我这是在为我们两个谋出路呀,东宫太子是下一任的皇帝,我们得赶紧抱上他的大腿才好啊。”
      此话一出,向来不关心政治的三花,都感觉气极想笑。“长庚太子三废三立,你怎么就觉得他一定会登基为帝?”

      十一粲然一笑,朝天一指:“我夜观天象算到的,你信不信?”
      答案自然是不信,乌鸦面具下的三花翻了一个白眼,道:“那你有没有算到你命中注定会成为暗卫?”
      果然,尴尬的十一笑不出来了。

      他这种典型的没头脑,却还是引起了甲辰的关注:
      “那个叫十一的小子,身手敏捷,感知也似乎格外敏锐,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好像也发现了我。你怎么不向陛下推荐他?”

      某间石室里,在高大如山,沉默如铁的甲辰面前,笑面人坐在轮椅上,像是一个随手可以捏起来的小鸡。但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苗子,但是不可控,不稳定,只适合参与一击必杀的高风险任务,寻常的任务他反而做不好。”

      这些话,甲辰听了直皱眉头:“你怎么会把这样一个高风险人物选为暗卫?”
      笑面人心不在焉地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堆满灰尘的木盒子,仔细抚摸着,并不打开来看。声音也忽然显得飘忽,“谁知道呢,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黑暗褪去,黎明将至,太阳日复一日地从盛京的东边升起,平等地站在皇城里的每一处角落。
      包括,太傅府。

      权倾一国,声名赫赫的魏澜魏太傅,早早穿好了深紫色的朝服,已经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堂帖。
      前段时间的贺寿,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直到昨日也不曾断,司库联合主计,总算把账算清楚了,在他面前报备着。

      魏澜忽然抬起头来,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令人害怕,说话的声音便停了。
      “那瓶子里怎么会有梅花?”

      书房的摆设如旧,魏澜也不喜欢房间里放鲜花来装饰,可偏偏白瓷瓶里面会有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
      到底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又是由何人放进去的?这一处完全不自然的破绽,让室内的气压一下子变得像雪山一样压人。

      总管、主计、私库,乌泱泱地跪了一片,谁也说不清楚这梅花的来源,只好推脱可能是:
      “大抵是哪个不要命的丫鬟放进去的。”

      魏澜自然觉得这个可能是最不可能的,府里的丫头还没有这么大胆,敢送梅向他示好。
      还是说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他的书房,插一枝梅花做挑衅。
      “调查清楚,加强巡视,然后将府里的人全部换一批。”

      至于白瓷瓶里的那一枝,不合时宜的梅花,自然被折断,连带着白瓷瓶一起被丢进了草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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