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行走 ...
-
“裴御医，请坐。”
裴星沉落座，给靖安王把脉，王妃则在一旁陈述病症。
他沉吟片刻，瞥见床边的前朝画籍边角已有磨边，便问：“这几日王爷是否燃烛品读画籍？”
“可不是！”王妃忙接话，“这几日王爷得了这本前朝画籍，如获至宝，夜夜读到三更天，我怎么劝也劝不动。”
靖安王不悦拧眉，“你哪里懂什么风雅之趣，少来多嘴。”
王妃脸色微变，咬了咬牙，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裴星沉顿了顿说：“夜读易耗损肝阴，致使神不守舍、夜不能寐。臣给王爷开一副安神方，连着服用五日，王爷便能安眠。”
他顿了顿，笑了笑：“当然，这书画之趣，还需王爷留到白日细细品鉴。”
靖安王笑着点头，“裴御医的话，我自然听得。”
他转头看向安静位于身侧的林清玥，说：“裴御医，给清玥看过腿疾后，留下来用午膳吧，今日我特意命后厨备了不少江陵菜，想必你会喜欢。”
裴御医瞄了一眼林清玥，点点头：“臣恭敬不如从命。”
离开王府院子，穿过九曲回廊，往湘竹苑的方向走。
林清玥由画屏推着在前方，而裴星沉缓缓踱步位于后方。经过一个下坡时，轮子有些打滑，竹椅一歪，林清玥险些摔倒。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温厚的大掌，他及时地扶住了竹椅，林清玥死死抓住竹椅扶手，看向身后的人，缓声道：“多谢裴御医。”
“世子妃客气了。”裴星沉松开手，半蹲下来，仔细看了一圈竹椅的轮子。
黑色轮子已然陈旧，有些松动，他望向她，提议道：“世子妃，这轮子有些松动了，不如换一把竹椅？”
画屏低头也发现了这个细节，笑道：“还是裴御医细心，确实有两个轮子不大好了。”
林清玥再次道谢，裴星沉摇头，两人到达湘竹苑。
“劳烦裴御医。”林清玥伸出手腕，搭在脉诊上。
裴星沉指腹轻压过来，没有向往常那般隔着锦帕。林清玥微微讶异，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温热的指腹带着一丝薄薄的茧，按在跳动的脉搏上，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檀木香，深沉好闻。
“这几日胃口可好？”裴星沉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换一只手。
发现她手腕上的红宝石珠串不见了，他微微挑眉。
“尚可。”
林清玥刚说完，画屏忍不住插嘴了，“裴御医，世子妃向来用食少，最多用半碗米饭，吃多了就难受。上次夜间回来，还吐了酸水......”
裴星沉望向她，“情志不开，肝郁。肝郁犯胃，世子妃还请多开怀些。只有心开怀了，肝疏解了，胃口就开了。”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老郎中的味道，林清玥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谨听裴御医教诲。”
裴星沉又半蹲下来，将她的腿搭在他膝上，指尖还未碰到她的裙摆时，蓦地转身，对阿秋说：“阿秋，你将药箱放在这里，出去守着。”
阿秋愣了愣，随即点头，守在门外。
他的大脑尚且处于震惊之中。
这几日的师傅尤其奇怪，不仅喜欢大半夜洗凉水澡，而且常对着床头的那幅画发呆。
他暗暗揣测，师傅定是患了传闻中的相思病了。到底是哪位小姑娘捕获了师傅的“芳心”呢，他巡视四周均无所获。
直到昨晚阿夏告诉他，前夜师傅和世子妃在郊外呆了很久，而且他似乎看到师傅强吻了世子妃。
他一整个大震惊！
他的师傅，怎么会强吻别人的妻子？！
这实在是......过于刺激！
他很早就看出来师傅对茵茵姐并无男女之情，那些投怀送抱的，师傅眼睛眨都不眨，谁成想，竟拜倒了世子妃的石榴裙下。
前几次师傅来诊治腿疾，根本不带他。他急切想学习如何给人治腿，今日好不容易缠着过来了。
而方才他那清冷无尘的师傅竟然半跪下来，将世子妃的腿搭在他膝上，目光何其温柔，简直闪到了他的眼睛。
“阿秋，想什么呢？”画屏也走了过来，之前看腿疾时，她都是这般守在门外的。
阿秋压低声音凑过来问：“他们，咳咳，那什么......”
见他支支吾吾，画屏索性说：“你才知道？”
“若是世子知道了......”
“世子乐见其成。”
阿秋：“！！”
世子竟允许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私会？想到前些日子世子风月病的传闻，他忽然顿悟。
世子在外面玩得开心，也允许妻子玩得开心，此乃真胸怀也！
阿秋笑了笑，想到和阿秋又多了一个秘密而高兴。
“阿秋姐姐，这几日我得了一个好看的珠钗，你戴戴看。”
画屏见他从怀里取出东西，满脸躁红，“哎呀，这院子里都是人，你送我东西，别人看见了，定会在背后取笑我！”
阿秋正要开口，却听见里间发出“啪”地一声响，茶盏摔碎之声，两人惊了一跳，纷纷推门入内......
“你可以尝试起来走一走。”
裴星沉半跪下来，轻轻按揉林清玥的腿部穴位，发现她的感知力比之前强了很多。
在他施针在别的几个穴位后，他示意她起来，尝试走一走。
“我，我能走？”
林清玥满意讶异，眼里写着难以置信。
四年了，她早就放弃了行走的念头。
当时她从悬崖坠落，淋了一晚上的暴雨，连着高热七日，就靠一口气吊在那儿。请来了无数的郎中，甚至林景行去请了宫里的御医，皆摇头轻叹，让准备后事。
后来，她终于退热，缓缓苏醒。只是腿不能动了，她成为了一个残缺之人。
若不是林景行将房里的刀剪全部收了，说不定她一个冲动就死了。
“你可以试着走两步，我扶着你。”
裴星沉起身，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放在她手旁边，示意她借他的力。
林清玥定定地抬头注视着他，他眉目平和，漆黑的瞳孔里折射某种异样的光。
因为离得近，她甚至看到了他瞳孔里倒影的属于她的影子。
或许是他难得温柔让她卸下心防，她缓缓伸出玉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另一只手搭在竹椅的另一侧扶手上，身子用力往上，腿部袭来一阵酸麻，她轻哼一声，正想放弃，却发现腰部一紧。
紧接着，他用力微微将她往上抬，柔声说：“再试一下，我刚给你扎的几个穴位，需要你活动筋骨，气血才能更为通畅。”
他说话时，手臂正在发力，肌肉喷张，她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
她咬了咬牙，再次用力，脚尖抵着竹椅踏板，借着他的力道，身体缓缓上抬了一些。
渐渐地，她的能感觉到腿部不再是僵硬的、冰冷的、笨重的，似乎变得轻盈、柔软、带着些许酸胀感。
她惊喜地转过头，正想对他描述她的感受，唇角却无意地刮擦到他的脸颊。
裴星沉瞳孔微微一缩，那潋滟的红唇并未涂抹什么口脂，却比任何时候都诱人，他扶着她腰的手不由地收紧，见她眼睫颤动得厉害，知道她害羞了，无声地勾起唇。
“试着往前迈一步。”
现在他是她的拐杖，她大部分的力量都是靠着他在支撑。借着他的力道，她缓缓地迈出左脚。
只是这一步太难了，她使不上力气，抿紧唇，又试了一次，再次失败。
她不禁叹了口气，小声说：“我没有力气......”
“不怕，再试一次，你可以的。”裴星沉已经离她很近，温润的呼吸挠的她耳朵痒痒的。
她被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再次抬起左脚。
终于，那笨拙的好似千金重的脚缓缓抬起了一些，“裴星沉......”她一个高兴，不仅直呼人其名，小臂一甩，不慎把桌上的茶盏打翻了。
阿秋和画屏急急赶来，还以为屋里两个主子起了口角，结果一看，人家互相亲亲抱抱呢。
两个忠心耿耿的仆人愣了愣，又慌忙出去了，这一次他们决定做个合格的门神，不管里面发生了都不要过去。
林清玥想到那两个人惊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此时她和裴星沉有多亲密。
她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他扶着她的腰，隔着轻薄的春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持续传来的灼热。
裴星沉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神色从容地扶着她坐下来，给她按揉穴位。
甚至摸出了一瓶药油出来。
眼看着他要上手了，林清玥忙说：“这个，裴御医不妥，让画屏来吧。”
裴星沉边打开药油瓶边说：“方才世子妃刚活络了筋骨，配合药油效果加倍。”
他抬头，望向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臣的手法应是比画屏好一些，世子妃若是想早些治好腿疾，就让臣来。”
林清玥忽然不知该如何拒绝了，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温润的药油被他抹在掌心，先摩擦升温再缓缓涂抹在她小腿上。药油本身活血，加上按揉，渐渐升温。
林清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热，她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我也渴。”裴星沉瞥了她一眼，继续按揉。
林清玥闻言，立刻将桌上的另一杯倒好的茶盏递给他，他却摊开满是药油的手说，状似无奈道：“世子妃，我无法喝茶。”
林清玥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给他喂茶？疯了吧！
“那裴御医晚些喝吧。”林清玥淡声说完，决定不理这个疯子。
裴星沉暗暗弯唇，按揉完，瞥向她空荡荡的脚踝，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这脚踝上的链子，世子妃怎么取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行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