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查兮

5、神女显灵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便陆续起身忙活。当他们走到庭院里，看到那些原本空空如也的大缸，如今竟都满满当当装着清水，水面还泛着晨光，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甚至有人伸手探入水中，确认那是真实的清水，而非自己幻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朝着水缸的方向跪了下去，大喊一声“神女显灵了！”。

　　这一喊，其他宫女、太监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对着水缸叩首跪拜，额头贴在地上，嘴里齐刷刷地念着“感谢神女赐水，神女保佑南魏”，声音整齐划一，很快便传遍皇宫的大半角落。

　　顿时间，正躲在顾北渊寝宫内的南星只觉得一股温暖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她的四肢百骸涌入体内——这是芸芸众生的信仰之力！

　　虽然每一个人的信仰之力都很微弱，如同萤火般微弱渺小，但架不住人数众多，星火汇聚成炬，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让她昨日消耗殆尽的神力快速恢复，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盛几分。

　　南星忍不住眯起眼睛，心里乐开了花：聚少成多，聚沙成塔，这可是很不错的一份收获！

　　“狗皇帝，咱们走吧！”神力大涨，南星腰杆也硬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顾北渊面前。

　　她语气里满是得意，再也没有了昨日的拘谨，对人直呼“狗皇帝”，也根本不带怕的。

　　听到这三个字，顾北渊脸色瞬间黑的跟煤炭似的，额角甚至隐隐蹦起了青筋。但他看了看天色，又想起今日要做的正事，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不与这个没规矩的“神女”过多计较，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走吧，别耽误正事。”

　　两人换上了寻常百姓的服饰，顾北渊一身青衫，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倒多了几分温润公子的模样；南星则穿了件湖蓝色布衣，梳着简单的发髻，看着像个灵动的民间少女。

　　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着两名亲信侍卫悄悄乘车出了皇宫，一路朝着郊外驶去，最终在一处荒田上停下。

　　车帘掀开，顾北渊率先下车，一眼便看清了眼前景象——这片荒田约莫有百亩大小，土地早已龟裂，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地里看不到一丝绿意，只有几株枯黄的野草顽强地扎根在土里。

　　在这片荒地上，风只消微微一吹，便簌簌地响，尽显荒凉。

　　十分清楚外面的世界已经荒芜成何种模样，南星从马车上跳下来，径直走到荒田中央站定。她抬起手，从胸口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石。

　　此玉石通体呈湛蓝色，表面还隐隐散着柔和的蓝光，仿佛藏着一汪深海。

　　她将玉石轻轻抛至空中，随即双手快速翻飞，指尖凝出浅淡微光，一道道复杂的诀印在她掌心成型，口中还低声念着几句晦涩的咒语。

　　咒语落下瞬间，空中的蓝色玉石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紧接着，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竟渐渐凝聚起一层薄薄的乌云，不到片刻，乌云便蔓延至方圆十里，随后，细密的雨丝便从云层中落下，如春雨般绵延不绝，轻轻洒在龟裂的土地上。

　　雨中泥土的芬芳悄悄钻入鼻腔，还带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醒了神。

　　同行的两名亲信侍卫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马鞭都差点掉在地上。反应过来后，其中一名侍卫连忙上前，对着顾北渊躬身道：“陛下，保重龙体要紧，请回至车内避雨，切莫着凉。”

　　“不必。”顾北渊摆了摆手，目光始终紧盯着眼前细雨，以及雨中那道灵动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些许微雨罢了，无妨。”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让飘打在脸上的细雨尽情落在身上。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他那双从不喜言笑的眼弯得像月牙。

　　侍卫们看着皇上的笑容，又看着面前这场盼了整整三年的润雨，看着雨水渐渐渗透进龟裂的土地，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笑容，根本压抑不住。

　　所有人都为这场雨感到喜悦，但未足半刻钟，原本接连而下的细雨便渐渐收了势，先是雨线疏淡如断丝，再是只剩零星几滴砸在泥土地上，晕开极小的浅坑。

　　风也随之缓下来，卷着雨后湿凉的潮气，吹散空中积压的阴霾，连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都透出一丝微弱天光。

　　南星抬手按了按胸前，确认那枚温凉的玉石安稳贴着心口才松了口气。她转身掀开车帘，从里面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粗布口袋——袋口扎得紧实，内里的谷种干瘪非常，却散着淡淡谷香。

　　指尖刚触到袋绳，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至半空，衣摆随着微凉的风轻晃，竟半点不显滞涩。

　　南星解开袋口，手腕微微转动，谷种便如细密的金雨般倾泻而出，顺着风的流向，均匀地撒在脚下每一寸干裂土地上。待口袋见空，她又轻轻一旋身，稳稳落回地面，鞋尖只沾了些许湿润的泥星。

　　身旁的顾北渊却始终站在原地，青衫上还凝着未干的雨珠，见她撒完种子便没了动作，才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沉得像雨后青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便完了？”

　　“我、我忘记咒了！”南星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有些发慌，不等顾北渊再开口追问，便急忙抬手摆了摆，语气又急又笃定，像在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记得起来，马上，马上就想起来！”

　　完了完了。

　　她在心里狠拍自己脑袋——当年她还没化形，只是块在深山里吸收天地灵气的石头，某日，天界下来两位天神，途经她所在的秘林时歇脚聊天，无意间提起过种粮唤水的咒术，她当时听得认真，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