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丝》秋水木月

8、第 8 章 市场里尘土

　　市场里尘土飞扬，报废的农机零件堆积如山。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辆锈迹斑斑的解放牌卡车——这是某个国营厂淘汰下来的旧物，轮胎已经皲裂，驾驶室的门需要用力踹才能关上。卖主是个满脸油污的中年人，正蹲在一旁吃着饭。
　　“这车还能动？” 陆国栋敲了敲锈蚀的车门。
　　卖主头也不抬：“发动机换过，变速箱修过，底盘锈穿了补过。你要真心要，六百块开走。”
　　陆国栋绕着卡车走了三圈，看了又看，反复掂量。
　　“五百。”他最终开口。
　　卖主这才抬头看他一眼，把碗往地上一放：“成交。”
　　这辆几乎散架的卡车，成了陆国栋事业的起点。
　　第一个月，他什么货都拉，化肥、红砖、煤炭……。清晨四点出发，深夜归来，一身油污，满脸疲惫。妻子马秀兰总是守在厨房间等他回家，煤油灯下，她一边缝补着他磨破的衣领，一边听他讲述路上的见闻。
　　跑车送货的生意在第二年秋天出现转机。县城新建的电子厂有一批急件要送往省城，找了几家运输队都嫌路远利薄。而陆国栋接下了这单生意。
　　那是他第一次跑长途，开了整整一天一夜，安全把货送到地方。返程时，他载满了省城的百货，有时兴的布料、日用百货等，以批发为主。这一趟的利润，竟抵得上过去两个月的收入。
　　电子厂负责人对他的及时帮助很感激，不仅结清了运费，还额外介绍了几单生意。
　　陆国栋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开始有计划地在城乡之间穿梭。
　　当其他跑车人还在为几块钱运费争得面红耳赤时，他已经开始思考更长远的布局。
　　“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某个深夜，他对妻子说，“我想找几个可靠的人一起干。”
　　马秀兰放下手中的账本——如今她是丈夫最得力的“会计”：“国兴（陆元琪之孙）在省城认识些人，要不要问问他？”
　　兄弟俩在电话里长谈了半个小时。放下电话后，陆国栋眼中有了光：“国兴说，他有两个朋友也是跑车的，我先电话跟他俩沟通一下，如果谈得来，我再去省城跟他们见面细谈。”
　　三个月后，“安达物流”正式挂牌。说是公司，其实只是在省城的郊区租了个二十平米的门面以及一大块荒地。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宴席。陆国栋和两个合伙人——都是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在简陋的门面里喝了顿酒。
　　门外，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着这片土地。远处新修的公路如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处。那里有更广阔的世界，等待着这群敢于闯荡的人。
　　时代在变，谋生的方式在变，但陆家人骨子里那种敢闯敢拼的精神，却如这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后记
　　2011年秋天，永興楼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已退休的陆国栋招待了他。原来这人是市电视台的记者，他在写一篇关于百年建筑的文章，这几天刚好在榕城进行实地考察。陆国栋带他去陆宅的各个角落转了一圈，石柱上的天丝二字引起了记者的注意。陆国栋便将家族历史跟这位记者娓娓道来。
　　三个月后，市新闻网上刊登的《百年筑迹》一文，在永興楼的篇章里，“天丝商行”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度跃入公众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