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丝》秋水木月

7、第 7 章 新中国，新

　　新中国，新气象。对于大多数老百姓而言，切身的体会就是“安定”二字。田埂上，是农人忙碌的身影；学堂里，再度响起了朗朗书声。作为乡里难得的读书人，陆家兄弟俩接过戒尺，走上了讲台。
　　虽然物质依然极度匮乏，家家户户精打细算，变着法子让餐桌丰富一些，即便是田间的野菜也能吃出生活的滋味。
　　可时局变幻，新的风波又起。因陆元祯早年那段参军的经历，成为了需要反复审查的对象。一家人也由此受到牵连，他们被强制搬离陆宅，迁往另一处更为狭小窘迫的住所。
　　好在陆元琪仍保留教师的工作，大哥不在家，照顾一家人的重任压在了他肩上。他的那份教书收入还算稳固，每月定时发放的工资和粮票，虽不丰厚，却成了这个家全部的指望。少了大哥的那份收入，日子立显窘迫，每花一分钱都要经过反复推算，不能浪费一分一毫。
　　由于乡里的学校需要进行翻修，便把临时学校设在陆宅，陆元琪再次踏入熟悉的大门，目光所及，心中感慨万千。大火后被废弃的西侧厢房，已被妥善修葺，昔日的疮痍被抚平，如同一道结痂的伤疤，静静地诉说着过往。
　　直至七十年代后期，政策稍缓，沉寂多年的陆家老宅，终于归还到陆家人手中。
　　陆元琪领着家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踏上门前的石阶。他在大门前略作停顿，才抬手缓缓推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霉味与记忆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厅两侧的墙上，红色标语依然醒目。天井的石板缝里，青苔恣意蔓延。椭圆形石柱上，“天丝”两个字仍能清晰可见。
　　堂屋里空空荡荡，往日的喧哗与温暖，仿佛都凝固在这满室的寂静里。陆元琪站在那里，只觉得身后空落落的，原本应该跟自己一同跨过门槛的长辈，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他们留在了那些风雨飘摇的年月里。
　　好消息接踵而至。陆元祯，自由了。
　　他带着一身的风霜与憔悴，回到那处在梦中往返了千百回的故宅。
　　亲人重聚，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混杂着巨大悲伤与失而复得狂喜的哭声，那哭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既是告别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拉开了新生的序章。
　　后来，陆家人陆陆续续去往各处谋生，陆元祯之孙陆国栋还留在陆宅，陆元祺后代也已去往省城，偌大的陆宅渐渐安静下来。
　　八十年代，万象更新。
　　那个繁盛一时的“天丝商行”，早已在连年战火中化为历史尘埃。加之其时烟草专营，个人无法再进行烟丝贩卖，陆家祖传的这条生计已然断绝。面对新的时代浪潮，陆国栋审时度势，将目光投向了方兴未艾的运输行业，决心用双手与车轮，为家人闯出一条新的生路。
　　八十年代最后一个冬日，时年43岁的陆国栋揣着家中仅存的八百元钱，走进了县城的旧货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