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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钱不要命 晚上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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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林晓晓盘腿坐在木板床上，对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发出了今晚的第三十七次叹息。
“主播收益：0.5元。”
下面一行是某银行APP的截图，余额明晃晃地写着：135.8。
“家人们，谁懂啊？”她有气无力地对着面前的手机说道：“当代大学生毕业生存实录，就快活不下去了。”
手机屏幕上，一个取名“晓晓的凉凉直播间”的窗口里，在线观众人数顽强地维持在个位数。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一条：
【主播，坚持住，明天会更惨的。】
林晓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这位‘明天会更惨’兄弟的吉言，承你吉言，我觉得我离流落街头就差一阵风了。”
林晓晓一个普通二本的普通大学生，即不是学生会主席，也不是年级第一，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大学四年，等毕业了才明白，“毕业即失业”这句话的含金量，她投出去的简历比扔进大海的石头还不如，连个响儿都听不见。钱包比脸干净，房租已经拖欠了房东快半个月，每次听到门口脚步声都心惊胆战，生怕是房东来下最后通牒。
万般无奈之下，注册成为了“饿死了么”平台的一名光荣骑手（临时版），没保险，收入全靠跑单量。顺便，开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直播间，美其名曰“记录生活”，实则是指望哪天能有个眼瞎的……啊不，是独具慧眼的土豪，能给她打赏个块儿八毛，救她于水火。
现实是骨感的，土豪没等来，等来的只有直播间里这几位热衷于在她伤口上撒盐、并且撒得异常均匀的“损友”。
【晓晓，今天跑单挣了多少？够买包泡面不？】
【主播你这直播间名字取得好，“凉凉”，预言家啊！】
【要不表演个啃键盘吧，说不定有大哥打赏呢？】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刚想回怼，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弹幕瞬间活跃了：
【哈哈哈哈！听见了！身体是诚实的！】
【主播，饿了吗？饿了就对了，快去跑单啊！】
【深夜放毒，毒自己第一人。】
“跑单？这个点，鬼才点外卖。”她小声嘟囔着，揉了揉饿得发疼的胃部，认命地拿起床头那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饼干，嘎嘣嘎嘣地嚼着，本来应该是脆口的饼干，也因为开袋太久，变得湿软。
就在这时，放在电脑旁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她的“工作机”，专门用来接跑腿单的。
林晓晓一个激灵，抓起了手机。看到屏幕上，“饿死了么”骑手APP的醒目通知：
【您有一个新跑腿订单！】
取货点：陈记老字号香烛铺
送达点：黄泉路444号
订单内容：金银元宝纸钱一套，冥府银行钞票若干，线香一盒。
跑腿费：200.00元
“噗——咳咳咳！”林晓晓被饼干屑呛得满脸通红。
黄泉路444号？这什么阴间地址？还有这订单内容……大半夜的买香烛纸钱？
她第一反应是恶作剧。毕竟这年头，闲着蛋疼的人比比皆是。但目光落到那“200.00元”的跑腿费上时，她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
两百块！
对她而言，这简直是一笔巨款！够她交十分之一的房租，够她吃一个星期的泡面加火腿肠，甚至……够她奢侈地买一杯奶茶！
弹幕也看到了她手机屏幕的内容，开始起哄：
【卧槽！黄泉路？这单牛逼！主播快接！】
【这是哪个哥们儿这么有才？坟头蹦迪缺燃料了？】
【地址好评，内容硬核，价格美丽！主播，考验你胆量的时候到了！】
【接！必须接！让我们看看黄泉路长啥样！】
理智告诉林晓晓，这单透着古怪，很可能白跑一趟。但贫穷和饥饿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也扼杀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心。
“豁出去了！”她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像是给自己打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就是送点纸钱嘛，还能真把我送到地府去不成？”
手指颤抖着，但异常坚定地，点下了 “接单”。
【叮！接单成功！请尽快前往取货点！】
“家人们！”林晓晓瞬间来了精神，把直播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切换成户外直播模式，“看到了吗？富贵险中求！今晚，主播就带你们去黄泉路上走一遭！看看是哪个大佬这么有闲情逸致，半夜给自己祖宗烧‘外汇’！”
她一边说着，一边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饿死了么”工装外套，抓起小电驴的钥匙和头盔。
【主播威武！】
【已关注，坐等灵异事件！】
【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记得帮我要个签名！】
【等等，主播你镜头擦干净点啊，别到时候糊了怪天气！】
直播间的人数，竟然因为这条诡异的订单，缓缓攀升到了二十几人。打赏栏里，也零星出现了几个“小心心”和“小玫瑰”。
蚊子腿也是肉啊！林晓晓精神一振，感觉胃都不那么疼了。
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是年久失修，在她踏出门口的一瞬间，“啪”地熄灭了。身后漆黑的楼梯口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打了个冷颤，赶紧用力跺了跺脚。
灯没亮。
“什么破灯……”她低声骂了一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下楼。
好不容易来到楼下，找到自己那辆破旧的二手小电驴，插上钥匙，拧动。
“嗡——”小电驴发出还算给力的启动声，车灯亮起，划破了楼下的黑暗。
林晓晓松了口气，把直播手机固定在车把的支架上，调整好角度，确保能拍到前方的路和自己的侧脸。
“出发！目标陈记香烛铺！”她喊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也带动直播间气氛。
小电驴载着她，驶出了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小巷，汇入了城市深夜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
【主播，气氛组已就位，BGM搞起来！】
【讲个鬼故事助助兴？】
【我赌五毛，送到地方肯定没人。】
林晓晓一边骑车，一边分心看着弹幕，偶尔回两句：“鬼故事就算了，我怕我自己先吓尿了。”“没人最好，白拿两百块，美滋滋！”（骑车分心看手机不可取）
她按照导航，很快找到了“陈记老字号香烛铺”。店面不大，古色古香的木头门板，已经关门了。
“呃……关门了？”林晓晓傻眼了。
【哈哈哈！出师未捷身先死！】
【白跑一趟预定！】
【打电话给买家问问？】
订单上有买家的虚拟号码。林晓晓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靠。”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香烛铺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颤巍巍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布衫、满脸褶子的老婆婆，手里还拎着个小马扎，像是刚收摊。
“姑娘，买香烛啊？”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有点瘆人。
林晓晓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阿婆，您吓死我了。这店关门了，您知道老板在哪里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小电驴上的订单信息，慢悠悠地说：“老陈头早睡啦。他店里的货，我帮他看着点。你等等。”
说着，老婆婆转身又走进了那条黑黢黢的巷子。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印着“陈记”字样的、鼓鼓囊囊的旧式红色塑料袋走了出来，递给林晓晓。
“喏，你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
林晓晓接过袋子，往里瞅了瞅，确实是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分量还不轻。她赶紧拿出工作手机，扫描了袋子上贴着的订单二维码。
【叮！取货成功！请尽快送达至指定地点！】
居然真的取到货了？
林晓晓感觉更诡异了，再次确认道：“阿婆，这地址黄泉路444号，您知道在哪儿吗？”
老婆婆抬起干枯的手，指向城市西边的方向：“西郊，老火葬场后头，那片待拆的荒地，以前就叫黄泉路。编号嘛，早就没喽，你自己去找找吧。”说完，也不等林晓晓再问，拎着小马扎，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中。
西郊？老火葬场？待拆荒地？
林晓晓心里直打鼓。这地方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导航已经重新规划路线，目的地赫然标注着——西郊待规划区。
直播间的弹幕更兴奋了：
【卧槽！剧情推进了！NPC指路！】
【老火葬场后面？刺激！主播快冲！】
【我开始有点相信这不是恶作剧了！】
【主播保重，记得随时报平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货都取了，难道还能退回去？那到手的两百块可就飞了！
林晓晓咬咬牙，把小电驴掉了个头。
“家人们，你们都听到了！目标，西郊老火葬场！今夜，主播带你们极限探险！礼物刷起来，给主播壮壮胆！”她强行用亢奋的语气掩盖内心的不安，拧动电门，小电驴发出一声呜咽，朝着城市西郊的方向驶去。
越往西走，周围的灯光越发稀疏，建筑也越来越低矮、破败。车辆零零散散的开过，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她这一辆小电驴，孤独地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着。夜风似乎也更冷了，吹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车速，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导航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前方路口请直行，进入无名路”
路况开始变差，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小电驴颠簸得厉害。两旁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偶尔能看到几栋废弃的房屋。
“就快到了。”她对着手机麦克风说道，声音有些发干。
终于，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林晓晓刹住车，双脚撑地，茫然四顾。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被围墙半圈起来的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依稀能看到一个废弃大烟囱的轮廓，那里大概就是老婆婆说的老火葬场。四周寂静得可怕，连夏夜常见的虫鸣声都听不到。
这里别说444号，连个路牌都没有。空旷、死寂、荒凉。
“有人吗？”林晓晓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又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泣。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安静了不少，偶尔飘过一两条：
【有点吓人了。】
【主播，要不……把东西放门口，咱撤吧？】
【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林晓晓也觉得头皮发麻。她拿出下单人的虚拟号码，再次拨打。
依旧是空号。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装着香烛纸钱的袋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完成订单即可获得200元”的提示，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是放下东西拍个照就走，算是完成配送？还是再等等，看有没有人来取？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小电驴的车灯，毫无征兆地，“啪”一下，熄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啊！”林晓晓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拧车灯开关，毫无反应。她又去按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屏幕也黑了，怎么按都不亮！
不可能是没电，刚才明明还有百分之七十的电量！
黑暗笼罩了她，失去了所有光源，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因为恐惧而剧烈的心跳声。
“怎、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晓晓孤零零地站在荒郊野地，置身于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手里还提着一袋给“鬼”用的纸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好像真的接到了一单“鬼”跑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