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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府 ...

  •   叶楼—当今天下第一医馆,江湖与庙堂皆闻其名。医术通神:既能解世间奇毒,亦能制诡谲秘药,更善攻克百代顽疾但规矩奇特:求医者需备千两诊金,更要献上"心头至珍"——此物非金银可购,因人而异,或为记忆、或为技艺、或为性命相托之物口碑传奇:世间流传"叶楼无绝症",纵是阎王殿前客,亦敢收入馆中医。

      "啪!" 紫砂茶盏在红木案上炸出裂纹,滚烫的茶汤溅上叶宏伟雪白的袍角,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像被砂纸磨过:"顽劣!简直是无法无天!往水井里下'醉春风',让全楼上下睡了一天一夜——她可知这药若是剂量错了半分,会要了多少人的命?!"
      叶夫人忙上前替他顺气,指尖还沾着方才给小女儿收拾行囊时蹭到的桂花膏香:"夫君息怒,清儿就是好奇外头的世界...再说她留了字条,说只是想“试试新配的安神香',不是故意的。”
      她偷偷给长子叶行之递了个眼色,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
      叶行之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小妹自小在楼里长大,连后山的药圃都没踏出过三次。这次偷跑出去,许是...许是听说京城里有罕见的'七星海棠',想采回来给母亲治头风。"
      他刻意把"七星海棠"四个字说得重些——那是母亲头风症的药引,也是父亲唯一的软肋。
      果然,叶宏伟的怒气消了些,却依旧瞪着门口:"治头风?我看她是想气死我!"话虽狠,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内堂的方向——那里供着叶夫人的脉案,墨迹淋漓地记着"产后头风,百药罔效"。
      "哎呀大哥就是太正经,"堂下忽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叶景之翘着二郎腿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把玩着枚鸽血红的玉佩,"小妹那点三脚猫功夫,没李旦跟着她敢出门?爹您就放一百个心,李统领的'锁喉枪'可不是吃素的。"
      "你还有脸说!"叶宏伟抓起案上的狼毫笔就掷过去,"坐没坐相!整日里就知道逛秦楼楚馆!"
      叶景之手腕一翻,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笔杆,尾梢的狼毫扫过他嘴角,带出一抹邪气的笑:"得,儿子这就去找'乐子'——顺便帮您盯着小妹,省得您老惦记。"说罢把笔往笔筒里一抛,大摇大摆地走了,腰间的玉佩撞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嘲笑这满室的愁云。
      叶宏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门口半晌,最终狠狠一拂袖:"都是你教的好儿女!"转身进了内堂,留下满室的茶香和药香。
      叶夫人望着丈夫的背影,忽然按住太阳穴,脸色白得像宣纸上的留白。
      叶行之赶紧扶住她,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银盒:"母亲,先含片薄荷糖压一压?"
      "老毛病了,"叶夫人靠在沉香椅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生清儿那年落下的根,哪是薄荷糖能压下去的。"
      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忽然喃喃道,"你说清儿这次出去,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李旦虽是护卫统领,可终究是个男人..."
      "母亲放心,"叶行之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父亲早已属意李旦做叶家女婿。等小妹回来,便让他们完婚。"
      叶夫人猛地抬头,鬓边的珍珠流苏晃得更急:"我怎不知此事?"
      "父亲怕您舍不得小妹,"叶行之替她理了理鬓发,"李旦父母双亡,成婚後便入赘叶楼,您日日能见到小妹,岂不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小妹的体质您也知道,若不找个懂医懂武的人守着..."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根针,轻轻刺中叶夫人的心。
      她想起十六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死死护住肚子,对叶宏伟说"即便有万一也绝不后悔";想起清儿出生时那微弱的哭声,像只受惊的小猫;想起丈夫抱着襁褓,红着眼说"以后她就是叶楼的小公主"...
      "也好,"叶夫人最终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缠枝莲纹,"多个夫君管着,她就不会再往水井里下药了。" 只是她没说,方才收拾清儿的行囊时,发现那包"醉春风"的药粉里,掺了些极细的"牵机引"——那是江湖上用来追踪踪迹的药粉。这丫头,哪里是偷跑出去玩呢。哎……

      金陵城一处城郊破庙内
      "呆瓜李旦,让你管我吃糖葫芦!"
      破庙里的火堆噼啪作响,叶婉清叼着烤麻雀的骨头,赤脚踩在干草堆上晃悠。她额间的玛瑙璎珞随着动作轻晃,映得火光里的小脸像颗刚剥开的荔枝,又甜又俏。
      地上躺着的李旦还在昏睡,唇边挂着可疑的笑意——定是梦到他那柄宝贝锁喉枪了,叶婉清撇撇嘴,将最后一块麻雀肉丢进嘴里,拍了拍手背上的灰。
      "十六年了,叶楼的墙再高,还不是被本小姐翻出来了?"她背起药囊,腰间的短剑撞出轻快的声响,像在嘲笑那些说"外面危险"的大人。
      可刚走出破庙没多远,她就被金陵城的热闹晃花了眼——捏面人的老汉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糖画儿师傅的铜勺在青石板上画出条鳞爪分明的龙,还有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得她眼睛都直了。
      "爹爹骗人,哪里有危险?"她趁卖糖葫芦的老汉转身,飞快扯下一根塞进嘴里,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炸开,幸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可没走几步,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有人在盯着她。
      叶婉清猛地转身,撞进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那老婆婆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看见她回头,慌忙露出个慈祥的笑:"小女娃,老婆子我回家也走这条路。"
      "哦。"叶婉清咬着糖葫芦,歪头打量她——灰布头巾,打补丁的蓝布衫,拐杖头磨得发亮,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老人家。
      她想起娘说过"出门在外要心善",便腼腆地笑了笑:"婆婆对不起呀,我以为..."
      "没事没事,"老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女娃能扶老婆子一把吗?就前面溪边那间小屋,不远。"
      叶婉清心里的小人儿拍了下手——日行一善,说不定能攒人品呢!
      她爽快地扶住老婆婆的胳膊,指尖却悄悄皱了皱眉:这老婆婆的手虽然粗糙,可指节分明,掌心还有层薄茧,不像常年拄拐杖的人该有的手。
      溪边的小屋越来越近,茅草屋顶在暮色里像只蛰伏的野兽。刚踏进门槛,一股浓重的草药味突然钻进鼻腔——不是治病的药香,是用来迷晕牲口的"醉马草"!
      叶婉清心头一警,刚要转身,后脑就传来一阵剧痛。 "砰!" 眼前炸开无数金星,她像只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最后看见的,是老婆婆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和她手中那根沾着血的木杖。
      "啧啧,这小娘子俊得紧!"粗嘎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一只黑手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娘,这货色不卖行不行?留给我当婆娘!"
      "蠢货!"老婆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粗鲁地扯下叶婉清额间的玛瑙璎珞,塞进嘴里狠狠一咬,"这璎珞至少值五十金!你要是敢动她,老娘打断你的腿!"
      她探了探叶婉清的鼻息,又摸了摸她腰间的短剑,眼睛亮得像狼,"子夜楼的龟奴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还是个雏儿,能卖个好价钱!"
      朱大牛嘿嘿地笑,拿出麻绳就要捆人。
      叶婉清躺在地上,意识像沉在水里的棉花,模糊中听见"子夜楼"三个字——那不是爹娘说过的"销金窟"吗?原来这就是爹爹说的"危险"?她想起自己偷跑时留下的字条,想起李旦还在破庙里昏睡,想起娘鬓边的珍珠流苏...
      "唔..."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触到药囊里那个冰凉的小瓷瓶——那是她出门前偷偷装的"醒神散",本来是怕李旦醒得太早,没想到现在要用来救自己。
      可手指刚碰到瓶塞,就被朱大牛粗暴地反剪到身后,麻绳勒得手腕生疼。
      "娘,这小娘子好像动了!"
      "怕什么?'醉马草'的药性,够她睡上一天一夜!"老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远。
      叶婉清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黑暗,只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叶婉清,你这个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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