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糖》木本俞

89、双星破晓

　　雾海提供的临时据点终究不是绝对安全的堡垒。就在凌清泓初步适应机械左臂，将“葬泓”重新系回腰间的第三天，刺耳的警报撕裂了矿星死寂的伪装。
　　“侦测到高能灵髓反应！多个单位！是星轨司主力突击队！” 控制室内，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
　　周烬瞬间出现在凌清泓身侧，刀刃已然出鞘半寸，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封的战意。“他们找到我们了。”
　　凌清泓站起身，银灰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静。他活动了一下左臂，金属关节发出流畅的嗡鸣。腰间的“葬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意料之中。”他看向周烬，“能源补充和基础修复已经完成，我们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吴天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运输舰已在备用出口待命。不过，星轨司的‘鬣狗’们封锁了最近的跃迁点。你们需要自己……撕开一条路。” 他递过来一枚数据芯片，“这是他们已知的布防图和主力配置。祝你们……狩猎愉快。”
　　他没有提供更多援助，这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他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雾海，从不做亏本买卖。
　　周烬接过芯片，看都没看直接捏碎。信息已通过特殊方式瞬间传入他的战术目镜。“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据点，投身于XT-77矿星表面那永恒的昏暗与狂风之中。
　　星轨司的突击队显然有备而来。不再是之前遭遇的小股侦察兵，而是标准的战斗编制。
　　三名身着银灰色动力铠甲的“破城槌”重装战士构成正面防线，厚重的盾牌连成一片能量壁垒，肩载式速射灵能炮喷吐着致命的蓝色光弧，封锁了所有前进角度。两侧，数名身形飘忽的“影刃”刺客在嶙峋的矿渣岩间穿梭，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更远处，还有悬浮于半空的“观星者”支援单元，不断播撒着灵能干扰波，并为他们提供全局视野。
　　卡尔文这次，是铁了心要将他这块“珍贵的样本”重新抓回牢笼。
　　“正面突破不可能。”周烬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旧清晰冷静，“‘破城槌’的联合护盾需要至少三次同频高能冲击才能短暂过载。”
　　“我来制造第一次。”凌清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笃定。他没有看周烬，眼眸紧盯着前方那片移动的能量壁垒。“你找机会。”
　　周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没有丝毫犹豫。“小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融入了侧翼的阴影，气息完全收敛，等待着那一闪即逝的时机。
　　凌清泓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仿佛点燃了他胸腔内的某种东西。他不再压制，不再逃避，主动引导着体内那股沉寂了数日的、银灰色的力量。
　　嗡！
　　奇异的共鸣声以他为中心荡开！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更内敛、更深沉的震颤。他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他没有使用机械左臂，而是抬起了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正前方！
　　没有耀眼的光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了光线的银灰色涟漪，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向前扩散，瞬间撞上了“破城槌”们联合撑起的能量护盾！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那坚固的能量护盾在与银灰色涟漪接触的刹那，发出了刺耳的、能量被急速侵蚀消融的声音！原本稳定的蓝色光幕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虽然没有立刻破碎，但其结构已然被这股带着“净化”特性的诡异力量严重削弱！
　　就是现在！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侧翼的阴影中暴起！周烬！他抓住了护盾波动最剧烈、能量最不稳定的那一瞬！刀刃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并非斩向护盾，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三名“破城槌”能量连接最核心的那个节点！
　　锵！噗！
　　金属撕裂与能量核心过载的爆鸣同时响起！联合护盾应声破碎！蓝色的能量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溅飞射！
　　正面的“破城槌”们显然没料到护盾会以这种方式被瞬间瓦解，阵型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混乱。
　　而凌清泓，在发出那一击后，没有丝毫停顿。银灰色力量的使用带来了巨大的负荷，他的脸色更白了一分，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猛地前冲，那只冰冷的机械左臂第一次在实战中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咚！
　　一拳！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拳，轰在了一名因护盾破碎而短暂僵直的“破城槌”胸甲正中！
　　厚重的合金胸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变形声，那名重装战士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矿渣山上，激起漫天烟尘！
　　与此同时，两侧的“影刃”动了！数道淬毒的幽光从刁钻的角度刺向凌清泓的背心与脖颈！
　　但一道更快的刀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周烬的身影如影随形，护在凌清泓身侧，刀刃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格开或斩断袭来的毒刃，金属交击的火星在昏暗中不断迸溅！他的刀，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击都只为杀戮与守护。
　　两人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
　　凌清泓主攻，以那诡异的银灰力量和机械臂的蛮横，正面撕裂敌人的阵型。
　　周烬策应，如同最敏锐的影子，为他清除所有来自侧翼与背后的威胁，弥补他因力量生疏和身体未完全恢复而可能出现的破绽。
　　他们的战斗节奏完美契合，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无数岁月。
　　一名“影刃”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悄然绕到凌清泓视觉死角，淬毒的短刃直刺他后心！
　　凌清泓似乎毫无察觉。
　　但就在毒刃即将及体的瞬间，周烬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撩出！
　　刀光如月，后发先至！
　　那名“影刃”持刃的手臂齐腕而断！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周烬的刀锋回旋，已然抹过了他的咽喉！
　　凌清泓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倒下的刺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残余的敌人和远处那个不断释放干扰的“观星者”上。他再次抬起右手，银灰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这一次，目标直指悬浮的“观星者”！
　　然而，远处的“观星者”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干扰波的强度陡然提升！凌清泓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凝聚的力量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另一名“破城槌”抓住机会，肩载灵能炮蓄能完毕，刺目的蓝色光球呼啸着射向凌清泓！
　　躲不开了！
　　凌清泓瞳孔骤缩！
　　但一道身影，比他思考更快，猛地将他扑向一侧！
　　是周烬！
　　轰！
　　灵能炮击中了周烬原本所在的位置，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飞溅的碎石和能量冲击波将两人一起掀飞出去！
　　周烬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凌清泓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两人重重落地，周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烬！” 凌清泓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没事。” 周烬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扶着凌清泓迅速起身，“那个‘观星者’，必须优先解决！”
　　凌清泓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看了一眼周烬略显苍白的脸色，一股无名火骤然升起。他不再试图远程攻击，而是将银灰色的力量疯狂注入机械左臂！
　　机械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关节处甚至开始泛红！但他不管不顾，猛地将力量向着地面轰去！
　　轰隆！
　　并非攻击，而是借助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目标直指远处的“观星者”！
　　“掩护他！” 周烬低喝一声，虽然担忧，却毫不犹豫地执行。他如同磐石般挡在凌清泓的冲锋路径上，刀舞动如轮，将所有试图拦截凌清泓的攻击尽数挡下、斩碎！
　　凌清泓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灰色的轨迹，机械左臂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直接地砸在了“观星者”那脆弱的悬浮核心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观星者”周身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歪斜着坠落，炸成一团火球！
　　干扰消失。
　　凌清泓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机械左臂过热，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功能，软软地垂在身侧。过度使用银灰力量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剩余的星轨司士兵失去了指挥和支援，阵脚大乱。
　　周烬没有丝毫停顿，刀光再起，如同虎入羊群，开始最后的清理。
　　战斗，在不久后结束。
　　矿星表面再次恢复了死寂，只留下遍地的金属残骸和焦黑的痕迹。
　　周烬走到凌清泓身边，看着他苍白汗湿的脸和那只暂时报废的机械左臂，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想将他扶起。
　　凌清泓却先一步，用完好的右手，撑住了周烬伸来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眼眸看向周烬，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茫然与挣扎，只有一种并肩作战后、生死与共的清澈与坚定。
　　“走吧。”他说，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离开这里。”
　　周烬看着他，墨色的瞳孔中，那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融化。他反手握住了凌清泓支撑在他手臂上的手，用力握紧。
　　“嗯。”
　　两人相互扶持着，踏过星轨司主力的……残骸，走向吴天准备的运输舰。身后，是破碎的敌人与硝烟，前方，是未知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