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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光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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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页没有听到回答。他眼前一黑一亮,就像是眨了个眼,便身处旁处。但比起观察环境,他还是一门心思怨着,怨自己没有早些说出口,怨祝霄近不果断答应他,怨游戏结束得太早。不过既然游戏结束,而祝霄近当时没有死去,是否正意味着不会再继续恶化了?
他劝服了自己,才有心打量周围。左侧是与楼下相接的木阶梯,右侧是五层的木书架,绿箩的叶片从书架顶部垂下。架上的书新旧不一,风格不同,一眼看不出规律来,只是诗集稍多些。背后一整排的落地窗,用藤蔓点缀着,滤过的阳光恰好不会打在书脊上,只是悠闲的照亮了窗边的一排木桌。透过窗朝外看,荀页望见那红色的邮筒,而纸笺已经回到他的口袋里,右下角留下一个古雅的红印,荀页认不出是什么字,但是在游戏中保留下来的“死”与“土”竟然还可以使用。他还是将纸笺收回口袋。
既然他现在身处书咖之中,楼梯旁边,自然的想法是下楼查看有没有其他人存在。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彻底整理一下思绪,和祝霄近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几乎称得上是色令智昏,现在没有干扰,很多事情能想得更明白些。不过祝霄近本身就是个麻烦事,若不逼迫自己一次,荀页恐怕会一拖再拖。
祝霄近说,这是一首名为月光的诗。这句话透露出两个信息,一是在他曾经读到过这首诗,二是他认为刚刚的副本世界是由诗歌构成的。前者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突然让自己测量月光,又把自己推入人群之中——他知道“被月光淹死”这句话是关键语句,能让荀页参与到诗歌中,后者则与他的另一句话应照,他曾称这个世界在清理无关内容,也就是没有找到角色的祝霄近。
所以,祝霄近对这个诗歌世界的了解显然是比他多的,如果他依靠在副本中的种种关联和读过原诗这一巧合得出了这些结论,荀页也是愿意相信的。但如果换个思路,祝霄近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诗歌世界,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这是哪首诗,又有意瞒着自己呢?
他和祝霄近拿到的两张纸笺和这个诗歌世界是无关的,但是都是曹丕的作品,一首诗,一篇文,并且在月光世界关闭之后还存在,并且保留了功能,必然有所暗示。那么荀页倾向于认为它暗示着下一关的主题,下一个诗歌世界很有可能来自曹丕的作品,而这张留下印章的纸笺是他们的敲门砖,允许他进入下一关。如果像他假设的那样,祝霄近不是第一次进入诗歌世界,那么他手上很可能还有一张或者更多的纸笺。荀页在脑中回放着祝霄近的种种举动,但没有找到能作证这一猜想的行为,只能暂且搁置。更何况有祝霄近表现出来的特质,既然第一次进入诗歌世界的荀页都能在这个教学本里完成任务,那么他怎么会失败,除非……他们最开始就走错了。
一个游戏必然有预设的通关方法,荀页在这首诗里的角色是法医,这可能是因为他拿到了“尺”这个关键道具,那么祝霄近在这首诗里也一定有一个预设的角色。荀页没有读过原诗,不清楚还有哪些可能,但是祝霄近读过,并且他最后知道没有机会了。这说明那个角色他已经不能成为了,而他来不及抢占别的NPC的角色。他被安排的角色,一定是被抢占了的。
荀页一遍一遍的思考着出现了的NPC,有目击者,有群众,有警察,这些都是主角出现后自发产生的,这些性质和他的“法医”相似,祝霄近没道理完全融入不进去。但是祝霄近身上的道具确实和这些没有太大的关联,难道“裳”可以让他换上警察的衣服?
但如果从道具的关联上思考,那么他们确实一开始就走错了。祝霄近的“彷徨”是主角的特质,他被安排的角色是主角。如果祝霄近对他自己使用“彷徨”,那么后续的故事还能顺理成章地发生,唯一的差别是祝霄近会有自己的角色,不会视作无关因素被强制清除。荀页越想越合理,最开始的场景里没有NPC,但是祝霄近却说自己看到了其他人的痕迹。他们搜寻无果,后来就没管这个线索。如果说那个痕迹是祝霄近自己的,是他的身份为主角的证明,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走错了,浪费了两个道具,却堵死了祝霄近的活路。但是这是从结论倒推的结果,“彷徨”这样一个会影响人精神状态的道具,在唯一的队友才相识一个小时不到的情况下,谁会有把握用在自己身上?而且就算使用了,拿到主角身份的祝霄近的结局是剧情杀,谁知道在剧情中彻底死去意味着什么,至少在目前他们分别的时候祝霄近只是痛得快死了,而不是真的死去了。
所以这个游戏给祝霄近的恶意相当大,要么按照剧情,完成游戏,感受被月光淹死的过程,要么另辟新道,输掉游戏,感受痛到生不如死。而且完成这个游戏要求祝霄近一开始就认识到自己的主角身份并且作出最冒险的选择,这和荀页依据剧情作出某个推断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的,而且还有NPC提示他的角色是“法医”。在一个公平的双人解谜游戏中不该出现这样程度的难度不平衡,除非祝霄近确实不是第一次进入诗歌世界,并且他手上有着上一个世界的纸笺这样的对诗歌本身的提示。
现在荀页相信祝霄近是个老玩家了,但是这样在两种死法里选一个的恶意还是太大,他是什么时候惹到这个世界了吗……荀页的想法不正经了片刻,便继续琢磨祝霄近的行为。现在祝霄近对使用“棺”的抗拒应该被理解为不希望在这个世界中引入新的角色,和他们自己形成竞争关系,但是他最终同意了,必然是因为他知道但不想将“彷徨”用在自己身上。精神失常和游戏失败相权衡后,祝霄近觉得后者威胁更小。所以他主动将单纯天真的新手玩家荀页引导向了错误的方向。
他找死。荀页用力握住了楼梯的栏杆,把它当做祝霄近的脖颈出气。想通了整场游戏的荀页现在心里只剩下生气,气自己被那个人当棋子使得毫无察觉,气一切都被祝霄近计划好了,气自己压根没被当成搭档还为这个称呼高兴了好一会儿。不过气过了这件事也就算了,既然祝霄近觉得这样做更好,那他就应该完完整整地再次出现在荀页面前并且被揍一拳。更何况他一想到祝霄近最后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便隐隐作痛,为了他的心脏考虑,还是把祝霄近暂时从那里挪走吧。
这样做完心情就好多了,荀页终于决定下楼,半途被感觉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一位坐在窗边阳光中的打扮出众的女士,在其他人身上会太过浮夸的宽檐帽在她身上却恰到好处,帽檐阴影下只露出蕴着笑意的唇和优美的下颌线。她穿一件米黄色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长裙,披一条波西米亚风的彩色针织披肩,完全是室内的衣着。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初秋的午阳,荀页只是欣赏这样的场景就觉得消了气。
只有一个问题,那幽怨的目光绝对来自这位女士,但有帽子挡着她怎么看到荀页的?
不过既然她有办法看见,那荀页也以自己最擅长的那种笑容回应,暖暖地朝对方笑着,一直走到了她身旁。“您好。”
“您好。在我对面坐下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她的笑容也带了点暖意,但声音本身低沉而有磁性。悦耳动听。
所以荀页往后退一步,离那张位子远了一些。“女士怎么称呼?”
“喊我锦便可。”她给人的感觉不像NPC,也没有表现出回避,身上或许有些消息可以探听。于是荀页定了心神,直白地向她询问道:“锦女士,您很了解这个世界吗?”
“您又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呢,荀页先生?”
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一点无非证明她确实是一个有信息的NPC。荀页斟酌地把自己从祝霄近身上推测出的信息总结了一下,向锦女士求证:“我刚刚从一个由诗歌构成的世界回来,游戏成功的方式是找到自己在诗歌中扮演的角色……并且按照原诗的内容将剧情推进到结局。我手上的纸笺说明我的下一首诗是曹丕的作品。”
“这些信息是正确的,作为一个玩家,知晓这些已经足够。”锦女士仍微微笑着回答,她的声音有点蛊惑的味道,荀页要想一下才能反驳。
“女士,我想知道,游戏失败又会怎么样呢?”
“游戏对失败者有另外的安排,你们将不再同道。”
不过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祝霄近没有死,他只是会遭遇失败的惩罚。
“那么,如果在游戏中按照剧情死亡,结束后会复活吗?”
“在梦中没有真实的死亡,但是一切的感觉均为真实。请保护好自己,不要一味追求通关。”确实,在这里他的感觉没有削弱也没有增强,一切都如醒着的时候一样。如果在梦里被溺死还醒不过来,荀页觉得自己可能会活着疯掉。所以这句不要一味追求通关正是祝霄近的选择。
“那我可以问我为什么能进入这个世界吗?这个世界是怎么产生的?怎么才算全部通关?都不可以问吗哈哈……”锦女士的微笑很礼貌地将他所有的问题都挡了回去。荀页绞尽脑汁,最终问一句:“那祝霄近,真的不会再见了吗?”
“由你们间的缘分决定。”
“好吧好吧,那我走了。诶,锦女士,下一次进来是什么时候?”
“缘分到时。”
荀页怀疑缘分只是锦女士在不知道答案时的默认回答,但他也没有拷问NPC的兴趣,一时想不到其他问题那就不强求了,反正之后还有机会询问。他拍拍衣服,爽快地坐下了。
忘记问锦小姐要点喝的了。
也没有问祝霄近在哪里见过这家书咖。
荀页想闭上眼把梦重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