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29、他是不是喜欢你 一百米预赛

　　一百米预赛在观众看台对面，比赛还没有开始，而且用不了一整个跑道，所以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学生在横穿跑道。
　　李竹和陈煦也穿过跑道，踏过有些长的草坪，来到一百米预赛的开始点。
　　一切都刚刚好，他们俩到达后，发令员中气十足的声音飘在空气当中：“预备——”
　　一声枪响，第一批比赛的学生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祝今欢冲得最快，面目冷静、眼神坚定、跑姿轻盈又标准。
　　李竹看了全程，有些惊讶。
　　其实她在往常的下午看见过很多次祝今欢跑步，但没见过祝今欢冲刺的样子。
　　好快，拉了其他选手一大截距离。
　　祝今欢报完成绩回来之后，李竹将手里的一瓶水递给对方。
　　祝今欢接过，“谢谢。”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祝今欢将瓶盖拧好，指了指后面某个位置，“我们去那边吧。”
　　李竹转过头，才发现俞小小正在往这边疯狂招手。
　　她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抱歉，因为她不知道刚刚俞小小有没有招手，她都没看见。
　　三人在往俞小小的位置走去的时候，又一声枪响，新一批比赛的人冲出起点。
　　俞小小在排队比赛的最后一批，站在靠近草坪的那个跑道。
　　很适合说话的位置。
　　俞小小非常兴奋，指挥拿着ccd的陈煦，“快给我拍照。”
　　此时俞小小将以往的麻花辫改成了一个丸子头，两侧的刘海挽到耳后，没带她的黑框眼镜，大概是换了隐形的，露出来的眼睛有神又生动。
　　李竹觉得她很漂亮。
　　于是不自觉往陈煦旁边靠了靠，看向取景框捕捉到的人像。
　　俞小小穿着白色的v领长袖，花灰色的运动裤，双手比耶放在脸侧，笑得很灿烂。
　　李竹也情不自禁带了一点笑。
　　陈煦对着俞小小，看似很随意地且非常快速地摁了一下拍照键，“好了。”
　　“这么快”，俞小小有点怀疑，但又不好质询略有经验的对方。
　　于是她问李竹道：“李竹，你帮我看一下，好看吗？”
　　李竹视线从相机中离开，转向俞小小，“好看。”
　　她觉得祝今欢也很漂亮，不拍照有点可惜，于是隐隐带着一点兴奋地问对方道：“你想拍照吗？”
　　祝今欢对于这些不是很感冒，但无可无不可，“你如果想给我拍的话，可以。”
　　李竹有些抱歉，“我不会拍照，让陈煦给你拍吧。”
　　她又看向陈煦。
　　“拍照就是摁一下就好了。”
　　陈煦把ccd塞到李竹手里，带着李竹的手臂移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又拎着李竹的食指移动到拍照键。
　　“摁这个。”
　　李竹下意识地稍稍用力，于是闪光灯闪了一下，祝今欢的照片定格。
　　祝今欢只是站着，肩背挺直但又很随意，一只手拿着半瓶矿泉水，一只手自然垂着。
　　上衣圆领白T恤，袖子折了几折，裤子是校裤。
　　李竹拎着相机走到祝今欢旁边，把屏幕移至对方眼前，“你看一下。”
　　“挺好看的。”
　　李竹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祝今欢和俞小小身上有着李竹喜欢的几乎所有特质。
　　有天赋，漂亮，生动，充满活力，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什么都不害怕失去。
　　陈煦对李竹招了招手，“过来，我也给你拍一张。”
　　李竹走了过去，但没有答应，“我不喜欢拍照。”
　　她把ccd物归原主。
　　俞小小直接从待定的位置走了出来，“不行，就要拍。”
　　她从陈煦手里拿过ccd，然后推动着李竹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找好位置之后俞小小又退后几步半蹲下，以一个很标准的拍照姿势对准李竹，“你别动啊。”
　　李竹果真没有动，但看起来有点僵硬和拘束，眼神透着一点点几不可见的慌张。
　　相比陈煦拍照的随意，俞小小给人拍照非常严肃，各种细微地调角度，最后两分钟过去，才给李竹按下拍照键。
　　俞小小拿着她的果实给李竹看，对李竹啧啧称奇，“你长得好可爱啊。”
　　俞小小的赞叹太自然语气太诚挚，让李竹根本无法怀疑这是场面话。
　　赞叹完之后，俞小小又兀自摇摇头，“不过我不是唯颜值轮的人。”
　　否定完自己又开始肯定李竹，“你人也很可爱。”
　　李竹很少接受到这么直接的赞美，她有点无法承接，但也不好直接逃离现场，只好下意识捏住俞小小的衣袖，把头埋在俞小小肩上。
　　不过只埋了一秒，李竹就抬起头，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不知怎么对视上陈煦的眼神，对方正嘴笑上扬，视线落在她和俞小小身上。
　　李竹愣了一下，又移开视线。
　　俞小小对祝今欢和陈煦招招手，“你们过来，我们拍合照。”
　　待祝今欢和陈煦走过去，俞小小将ccd镜头对准他们，然后将ccd高高举起。
　　“三、二、一，耶！”
　　李竹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俞小小笑得很灿烂，陈煦站到李竹后面，一副吊儿郎的表情；祝今欢站到俞小小后面，带着自发的酷劲。
　　片刻成永恒。
　　刚拍完，发令员就紧急地召唤俞小小道：“23号选手，请你回到你的位置。”
　　俞小小看她的比赛队友都已经在蓄势待发，于是把ccd往旁边的陈煦手里一塞，回了自己的跑道做准备。
　　周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
　　他在祝今欢旁边站定，然后先是淡淡跟李竹打了一个招呼。
　　陈煦促狭地看向周赐，“跑完了才带着你那破相机过来。”
　　周赐重力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屈膝，看起来颇为漫不经心，语气也懒懒散散，“刚刚在给班级的人拍照。”
　　“给班级的人拍照，不给祝今欢……和俞小小拍？”
　　周赐轻声笑了一下，“你不是也带ccd了吗。噢，对了，昨晚你过来找我借ccd的时候好像眼睛……”
　　陈煦移到周赐旁边，手搭上周赐的肩膀把对方捞走，“给班级同学拍照很辛苦吧……”
　　祝今欢懒得理这两个人，带着李竹到俞小小参加的另一个项目的检录处了。
　　李竹看到后半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吐，脑袋也隐隐作痛，但又不想回观众或宿舍休息，所以后面她几乎都是蹲着看祝今欢和俞小小比赛的。
　　李竹和陈煦一直看完俞小小和祝今欢跑完200米预赛、俞小小和祝今欢又短暂没什么赛事，四人才一起回了观众看台。
　　今天上午俞小小和祝今欢的赛事都比较集中，半个上午过去，她们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项目。
　　校园广播还在放着歌曲《我的天空》，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获奖人的名字。
　　祝今欢所有的赛事都拿了第一名，而俞小小所有项目都拿到了排在倒数第一二三的名次。
　　没了比赛项目，李竹、陈煦、祝今欢以及俞小小一起往观众台走。
　　A班坐在观众台上观战的人远远看见祝今欢以及俞小小回来了，纷纷对着她们招手呐喊。
　　“欢姐！牛13！”
　　“欢姐！牛13！”
　　“欢姐！牛13！”
　　“小妹！勇敢！”
　　“小妹！勇敢！”
　　“小妹！勇敢！”
　　祝今欢嫌丢人，扭头就去找回去给班级同学拍照的周赐了。
　　俞小小则是冲上前，一把捞住喊得最大声的起带头作用的罪魁祸首小明的脖子，使了点力气勒对方，“你有毛病吧。”
　　李竹看他们打闹，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视线一转，又捕捉到还坐在原位的郑影的可以称得上灼热的眼神。
　　李竹敛了视线，收了嘴角的笑意。
　　陈煦站到李竹面前，倒退着走。
　　李竹再抬起眼，对方高高大大的占据她全部视线。
　　她有点担心，“你小心摔倒。”
　　陈煦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桃花眼一闪而过一抹狡黠。
　　忽然之间，陈煦“哎呀”了一声，然后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似的、身体失衡，人往后倒去。
　　李竹一惊，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同时紧紧抓住陈煦的手。
　　陈煦往后倒的身体直了回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靠近。
　　他眼角向上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逗你的。”
　　李竹：“……”
　　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松开陈煦的手。
　　陈煦走到李竹旁边，同她一起走上观众台的阶梯。
　　他轻轻甩了甩手腕，“真的有点痒。”
　　好像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李竹听得有些耳热。
　　陈煦和李竹在俞小小旁边坐下。
　　因为陈煦肩膀太宽阔，李竹没有再感受到郑影的视线。
　　不过坐在最边上的俞小小感受到了。
　　俞小小看过去，郑影撇开眼睛。
　　待俞小小回头，郑影又看过来。
　　郑影看过来，俞小小又看回去。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于是俞小小不看比赛了，专心地盯着郑影。
　　郑影微微笑着看俞小小，“同学，你在看什么？”
　　俞小小伸手打笑脸人，没给郑影一点好脸色，她语气不太好地反问道：“你在看什么？”
　　郑影收了笑，嘴角有些紧绷地看向李竹。
　　俞小小歪了歪头、以一个很可爱的姿势挡住李竹，微微笑着再次问道：“看什么。”
　　李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先拉住了俞小小的小臂。
　　陈煦站起来，跟李竹换了一个位置。
　　A班的人大部分看了过来，原本还热闹的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郑影深呼吸了一下，对李竹笑道：“明天你丢铅球和实心球的时候，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说完，他没等李竹给出什么回答，立刻走下了观众看台。
　　俞小小看向李竹，表情有些尴尬，“你朋友吗？”
　　李竹快速摇了摇头，“一个A班的同学。”
　　俞小小想起自己刚刚对郑影的态度但又想起郑影的眼神，一时心绪复杂，“我刚刚那样怼他，你不会不高兴吧。”
　　李竹还是摇头，“不会。”
　　她又小声说道：“谢谢你，小小。”
　　俞小小切换成八卦状态，“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李竹还没回答，就被旁边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是陈煦好似因为无聊，在抛水瓶，结果没接住，水瓶掉到地上。
　　声音来源于此。
　　水瓶在地上滚了一圈，咕噜噜滚到李竹鞋边。
　　李竹弯腰把矿泉水捡起来，递回给陈煦。
　　陈煦接过被砸瘪下去一角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
　　他咽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水从唇角滑下来，顺着脖颈的弧度、经过突出的喉结，再在衣领附近消失。
　　李竹收回在陈煦身上的视线，回答俞小小的问题道：“我不知道他。”
　　她从内心不相信谁会喜欢自己，李竹找不到她身上的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
　　陈煦放下矿泉水，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侧过头看着李竹的侧脸，“听你这语气还挺遗憾。”
　　李竹声音大了一度，颇为郑重其事，“我没有。”
　　陈煦对李竹的辩驳无信无不信，自顾自说道：“他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了你少跟他接触。”
　　李竹还是第一次从陈煦这里听见这样负面的评价。
　　陈煦对谁都笑意相迎，生气的时候最多冷个脸，也不会说出难听的话。
　　不过李竹其实在心底很认同他将的话。
　　俞小小唱红脸，“不过我们也不是干预你的行为……”
　　话说了一半，她又想起郑影那黏糊糊的眼神，然后无法控制自己表情的皱了脸，所以闭了嘴。
　　只有自己担当了坏人的陈煦：“……”